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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無用的事。
林清禾失笑：“怎麽不像，說到底我也還是和未成年的少年人。”
謝承被他逗樂了：“老板說得是。”
林清禾和他告別，讓王偉送他去接簡逸一同去醫院看李曉東。到的時候病房裏依然不見李曉東的父母，只是卻多了幾個身形高大的男生。
他們年紀不大，看上去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病房小，顯得有幾分擁擠。
“林清禾同學，簡逸同學，你們來了！”李曉東的妹妹李曉敏看到他們眼睛一亮，連忙招呼道。
這一聲讓幾個男人把目光投了過來，其中一個模樣帥氣的男生擰眉，轉頭看李曉敏：“敏敏，他們是？”
李曉敏是認識莫邦興的，主動給他介紹道：“興哥，那是我哥的同學。”
莫邦興眉頭松開，點點頭：“你們好，我是東子朋友莫邦興，咱們應該一個學校的。”
剩下幾個人也紛紛自我介紹。
林清禾點頭：“林清禾。”拉過旁邊的簡逸，“簡逸。”簡逸也點點頭。
莫邦興問：“敏敏，東子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說，身體在慢慢恢覆，只是……”她眼眸暗了下去，聲音哽咽，“要想醒來也許需要一個月，也許需要一年，也許永遠也……”
剩下的話不說大家也能懂，聽完大家心裏都是一沈。
莫邦興唇抿成一條直線，掃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曉東，目光覆雜：“我去找醫生問問。”
另外幾個人自然是跟著他一起，一時間病房裏只剩下林清禾簡逸李曉敏三人。
林清禾：“怎麽還是不見叔叔阿姨？”
李曉敏這幾天似乎瘦了不少，輕輕道：“爸爸媽媽正在商量賣房的事。”她苦笑一聲，“住院太貴了。”
林清禾和簡逸對視一眼，簡逸道：“若是需要我們可以……”
“不用了！”李曉敏出聲打斷，她咬著唇，“我們，不需要！”
少年人的自尊如此尊貴，又怎麽會這麽輕易接受旁人的幫助。林清禾在心裏嘆息。
莫邦興回來得很快，一進門就道：“敏敏，簡逸一下叔叔阿姨，我們馬上給你哥哥轉院。”
“轉院？”李曉敏怔住。
“嗯。”莫邦興說，“轉去一家私人醫院在那裏你哥哥會得到更好的治療。”
“什麽私人醫院？”
莫邦興說了個名字，林清禾知道那家醫院，醫療護理方面確實沒得說，只是價格……
“興哥，我家裏……”李曉敏有些難以啟齒。
莫邦興拍拍她的肩膀：“沒事，我有個叔叔在那裏工作，可以幫忙安排，”
李曉敏出門去簡逸李曉東的爸爸媽媽。
為人父母的，哪有不愛自己兒子的？得知那家醫院的條件更好，兩夫妻一咬牙還是同意了莫邦興的提議。
匆匆忙忙地轉院，林清禾和簡逸跟著幫忙整理物品。莫邦興在那家醫院確實有關系，給李曉東安排的是一間vip病房，設施齊全，還有一張專門給陪床的人睡的床。
李曉東的父母拉著新醫生問情況，林清禾看了一圈，卻沒發現莫邦興的影子。他碰了碰簡逸的手，簡逸轉過頭看他，他做口型道：“我出去轉轉。”
簡逸畢竟聰慧，一眼看出來他的想法，點點頭。
門外也沒莫邦興的影子，林清禾擰眉，略一思索，轉身出了醫院。果然，莫邦興靠在門口的柱子上，眼眸低垂，收集夾著的煙幾乎要燙傷他的手指。
“煙。”
林清禾突然出聲，莫邦興擡眸看了一眼，抖了抖煙灰，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隨手把煙掐掉扔進垃圾桶。
林清禾叫住他：“莫同學，請停一下。”
“有事？”莫邦興雙手插兜。
林清禾笑道：“想問你幾個問題。”
他模樣清俊，露出這樣的笑容再怎麽也不會令人討厭。莫邦興卻是皺了皺眉，直言道：“林少找我有什麽事？”
能這麽叫他的，都是圈子裏的人。林清禾仔細回想著莫邦興此人，莫邦興卻直接道：“不用想了，林少身份尊貴，不知道我也正常。”
所思所想都被看穿，林清禾也不尷尬，但是莫邦興這直來直往的性子倒讓他覺得十分有趣：“不知莫同學是……”
莫邦興眼裏閃過一絲嫌惡：“尹詩雨是我表姐。”
莫家的人。
林清禾心中了然，道：“那你給李曉東轉院是因為你表姐？”
“為她？”莫邦興嗤了一聲，“林少可別說笑了，我幫他，是因為他是我的兄弟。”
林清禾見他表情不似作偽，瞇了瞇眼睛，緩緩道：“有沒有人說話，尹小姐的存在有些礙眼……”
莫邦興看他，忽然一笑：“你在試探我？”
林清禾不置可否。
“坦白講，我也看不慣她。”莫邦興語氣淡淡，“不過你若是想動她，我姑父不會坐視不管的。”
林清禾道：“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莫邦興眼裏流露出一絲興味：“你覺得，我憑什麽要幫你？”
“況且，你就不怕我去告密？”
112.設局（四）
“那麽，你會去告密嗎？”
莫邦興看了林清禾一眼，沒有說話。
林清禾既然敢說出那樣的話，心中自然有數。他笑了一下，搖頭：“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林清禾回到病房，莫邦興緊隨其後。
李曉東的媽媽坐在病房前，不住地抹著眼淚。李曉東爸爸坐在角落，眼下一片青黑。整個病房裏彌漫著一股悲傷的氣息。
此時此刻，最堅強的反倒是家裏最小的李曉敏，她臉上猶有淚痕，卻還是強打著精神過來跟莫邦興道謝。
李曉東的爸媽聽見動靜，也過來跟他表達謝意。莫邦興是見過李曉東的父母的，自然也能看出來李曉東跳樓這件事對他們的打擊有多大，兩個人看上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爸爸媽媽正在商量賣房的事。”
想到李曉敏的這句話，莫邦興眼裏一閃。
李曉東曾經和他說過，他家裏的房子還是他父母結婚時咬牙買的，其中含義不用明說。
林清禾註意到莫邦興的動容，心裏有了成算，和簡逸離開病房。簡逸的心情不好，林清禾在他手心捏了捏，簡逸擡頭看他，輕輕嘆了口氣。
“很難受。”
簡逸外表瞧著清冷，內裏卻柔軟得很，像是一顆酒心巧克力，外皮是硬的，一口咬下去，確實滿滿的甜蜜醉人。
林清禾明白他的感受，面對這樣悲傷的氛圍，心裏很難不會動容：“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林清禾陪簡逸去了圖書館包裏的手機一震，短信來源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徐欣再沒有來過。
黃盛的住院的日子裏，他給徐欣打的電話從未有人接，發的短信微信也是石沈大海。遲遲等不到消息，他心急如焚。他想出院去找徐欣，可是醫院方面不同意他的申請。
謝承的手段真狠。
黃盛咬牙，可他現在受制於人，根本不敢反抗。他的軟肋掌握在謝承手裏，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沒有等來謝承，更沒有等到徐欣，等來的人是他的大哥——黃洋。
黃洋與他並沒有血緣關系，他們兩個人的父母都是癮君子，臭味相投，結了婚湊活著一起生活。兄弟倆之間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頂多是同病相憐，黃洋偶爾願意拉他一把，親自帶他走上了這條“富貴路”。
“大哥。”黃盛艱難地坐起來。
黃洋目光從他身上一掃而過，嗤了一聲：“廢物。”
黃盛垂下眼眸，沒有反駁。
黃洋身形高大，寸頭，五官普通，笑起來帶著一股子煞氣。黃盛怕他，打小就怕。
黃洋問：“怎麽弄的？”
黃盛：“小事，勞大哥費心了。”
黃洋：“我倒是不費心，就是怕你誤了三爺的大事。”
三爺，也就是瞎子。王浩南在世時，排行第三，大家管他叫三哥。王浩南死後，他承了那位置，眾人也就尊他一聲三爺。
瞎子什麽手段，黃盛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真要誤了事，他絲毫不懷疑他會神不知鬼不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額頭上的冷汗滲了出來，黃洋見他那模樣，毫不客氣地嗤笑道：“瞧你那樣兒，真丟人。”
這話一出，黃盛算是松了口氣。
“被個娘們兒弄成這樣，我看你這麽多年真是白活了。”黃洋說，“下回辦事兒利落點兒，別他媽給人留下把柄。”
黃盛恭敬道：“大哥說的是。”
“還有你那妞兒……”黃洋聲音一頓，黃盛心瞬間提了起來，他繼續說，“多大了？”
黃盛不知他是何意，戰戰兢兢道：“十，十六。”
“十六啊……”黃洋瞇了瞇眼睛，“年紀倒是大了點兒。”
黃盛瞳孔一縮，被子底下的手緊握成拳：“大哥，你，你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黃洋饒有趣味地看著他，“怎麽，緊張了？”
黃盛強壓著心裏的怒氣：“沒，沒有。”
“三爺最近讓我物色個小女孩，我瞧著，你身邊跟著的那妞兒倒是不錯，要不……”
黃盛猛地打斷他：“不準動她！”
黃洋的臉色沈了下去，黃盛本能地一縮，想到徐欣又毫不退讓地看了回去。
“是我小看你了。”黃洋皮笑肉不笑，“你長大了，有出息了。”
“不過是試探你幾句罷了，你就用這樣的態度對你大哥？”
黃盛沒有輕易相信他的話，出口聲音沙啞：“……大哥，你要敢動她，我就敢跟你拼命。”
黃洋定定地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門被合上，黃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猛地一拳砸在病床上。他跟在黃洋身邊多年，對於瞎子的秘辛也有聽說過。
有人說，瞎子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因為他榜上了京城某個世家的少爺，那個人一直在暗中幫他，就連王浩南也是瞎子動手除掉的。
那個人久居京城，幾乎從來不再c市露面，而每次傳聞他過來時，黃洋都會被安排去處理一批特別的“貨物”。黃盛曾不小心打開過那些特制的塑料袋，裏面的東西讓他做了連續一周的噩夢。
那些所謂的“貨物”——屍體！
那是一名全身赤/裸，身上有著各種暧昧痕跡的少女，她模樣清秀，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直直地看向黃盛，仿佛是在對這世界進行無聲地質問。
驚嚇過度的黃盛瞪大了眼睛，所有的恐懼生生堵在了喉嚨裏。黃洋不知道這件事情，黃盛卻一輩子都不能忘記那個場景。
黃盛咬著牙，極力遏制住內心積壓多年的恐懼。
如果欣欣，欣欣她……黃盛絕不容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怎麽辦？
他該怎麽辦？
謝承！
黃盛眼睛一亮。
對，謝承，他一定有辦法！
只要他替他辦事，他一定可以護欣欣周全的！
另一邊，謝承眼裏暗流湧動，他取下耳機，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麽多年，他第一次感覺距離當年的真相那麽近，那麽近……
113.設局（五）
謝承出現在醫院的時間剛剛好，黃盛的耐心已經到了邊緣，若是稍遲片刻，所有一切都可能會被打亂，需重新謀劃。
黃盛雙眼布滿血絲，眼下青黑肉眼可見，自黃洋走後，他再沒能睡過一天的安穩覺。
“欣欣現在很危險，承哥，求你一定保護好她！”
謝承給他倒了杯水，聲音溫和：“喝點水冷靜一下，別急。”
黃盛哪裏能喝下水？囫圇咽了之後差點把自己嗆到。
“放心，只要你按我的吩咐行事，我自會護你的小女朋友周全。”謝承緩緩道。
相較於黃洋瞎子，對於謝承，黃盛心裏還是有幾分信任的。聽見他的話，黃盛立刻點頭：“您放心，我一定聽話。”頓了一下，他遲疑地問道，“可是您需要我做些什麽？”
謝承看他一眼，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謝承來得快去得也快，中間並未做長時間的停留。他回了方氏集團，剛至辦公室就看到老爺子留在他身邊的助理似乎專門在等他。
謝承主動問：“徐助理，可是有事？”
既是方老爺子手下的人，他平日裏倒也不曾有所怠慢。
徐助理很年輕，戴著金邊眼睛，一副俊秀斯文的模樣。其父是方家的管家，對方家的忠心程度不用懷疑。
徐助理微微躬身，語氣平緩：“謝總，老爺子想見您一面。”
他從未刻意掩飾過自己的身份，既然願意擺出來自然也不怕謝承查。彼此心裏都是門兒清，但真這麽敞亮地表達自己的態度倒是頭一次。
老爺子要見他？
謝承不動聲色地掩蓋下內心的詫異，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何時何地？”
徐助理：“明天中午，方家老宅。”
方家老宅？
謝承心裏一沈，點頭：“我知道了。”
無論是哪個家族，對於老宅的意義都是很不同的，方老爺子既然同意他去，算是單方面透露出一些自己的態度。
可是，怎麽想也覺得不可思議。
“你是說，方老爺子讓你去方家老宅見他？”林清禾詫異道。
“是的。”謝承揉了揉眉心，“我也覺得奇怪，按理來說他並不會願意見我。”
林清禾思考片刻：“見你倒是不足為奇，畢竟你身上也有方家的一半血脈，老年人最是重視這些。不過定在方家老宅，實在是令人想不通。”
“一旦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方家老宅，那麽即便你的名字沒有上族譜，外界也默認你的身份已經為方家所接受。這個道理，方老爺子不會不明白。”
“是啊，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謝承苦笑一聲，說，“他一開始對於我這個私生子的存在，並不滿意，現下突然態度來了個大轉變。我不得不擔心，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清禾勸慰道：“倒也不必過於擔心，說不準是好事呢。”
謝承笑：“承你吉言。”
掛了電話，林清禾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兒。能讓方老爺子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變的人並不多，真要讓林清禾想，腦海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方知味。
方知味……
林清禾擰眉，額頭上突然多了一抹冰涼，輕輕將眉頭撫平。他擡眼就對上了一雙盛著關心的眸子，林清禾輕輕一笑，伸手抓住他的手捏了捏。
簡逸問：“剛剛在想什麽？”
林清禾把謝承遇見的事說了一遍，他對簡逸一向沒有隱瞞，包括自己暗中的勢力以及對未來的野心，從來都沒有刻意掩飾。
簡逸對於謝承和方知味之間的關系所知甚少，就算是林清禾，也不過是撞見了幾次才勉強猜出些許。
聽完他的話，簡逸略一思索，道：“按照你的說法，能改變方老爺子的那個人只能是方知味。”
林清禾不解：“可是他失憶了，怎麽會幫謝承說話？”
簡逸：“也許，他沒有失憶呢。”
林清禾福至心頭，回想起在醫院見到方知味時的場景，倒真覺得有幾分異常。
“什麽失憶不失憶的，我現在是懷疑我的大腦根本就沒有儲存記憶的功能，這知識它不進腦啊！”柏行把書一扔，長長地嘆了一聲。
明天就是月考，宿舍四人，簡逸的學習自不用說，李海平也是曾經的常駐第一，林清禾成績穩紮穩打，分科後優勢更顯，也牢牢駐紮前十五。
只有柏行，身邊都是學神學霸，男朋友更是一門心思督促他的成績，奈何在學習這塊兒，他似乎真的是天生缺一根筋。
換做旁人，在這樣的壓力下肯定不好受，必定不斷鞭策自己。柏行心大，完全沒有這樣的競爭意識，能偷懶絕不願表現出丁點兒勤奮。
林清禾路過他旁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看吧，這次再考個兩百多分，學霸估計得一周不搭理你。”
柏行這個愁啊，唉聲嘆氣地說：“清禾，你說說你，底層空氣多好啊，幹嘛非去上面體驗高處不勝寒的感覺呢？”
林清禾斜他一眼：“你覺得，我不努力能考上簡逸要去的大學？”
柏行一噎。
聽見林清禾的話，簡逸輕輕笑了笑，搖頭道：“沒事，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簡逸的話外之意很簡單，以他的成績，全國的大學隨便他挑，無論林清禾學得如何，他們都會讀同一所大學。
林清禾心中一暖，目光看向柏行，再開口時聲音裏多了絲嘆息：“不行，你有沒有想過，學霸之所以督促你學習，也是希望你們以後能夠一起上大學。”
“我知道。”柏行突然煩躁起來，他抓了抓頭發，“所以我這不是已經在努力哪，可關鍵是你們都看到了，沒有用，我學不會！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天生就不是學習這塊料！”
林清禾一怔。
此時李海平不在宿舍，柏行壓抑許久的情緒爆發出來：“我不愛學習，我知道他的想法，可是那太異想天開了！我就是爛泥扶不上墻，他當他的學霸，我當我的學渣，不也挺好嗎？”
“強扭的瓜不聽，他還非得犟。”
聽著他的抱怨，林清禾簡逸對視一眼，眼裏都閃過一抹深思。待柏行說完，林清禾斟酌了一下開口：“不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想過以後嗎，你和李海平的以後？”
柏行沈默了幾秒鐘，忽地長長嘆了口氣，他揉了揉臉，聲音低落：“清禾，我想不出來。”
他和李海平能有什麽以後呢？
兩個男生……
114.設局（六）
林清禾沒有說什麽，感情的事情他們這些外人不適合插手，只有等柏行自己想清楚，才能解決問題的根本。
李海平和柏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同世界的人。
柏行這輩子過得順遂，衣來張口，飯來伸手，沒吃過苦的大少爺想事情很簡單，往往只顧當下的快樂。
李海平不一樣，由於家庭的緣故，他從小就學會精打細算，做事之前會預設各種結果，判斷自己是否能夠承受。
兩個人的性格算是互補，可這也是他們之間必須要面對的重要分歧。
林清禾在心裏嘆了口氣。
好在柏行天生就有那種把解決不了的煩惱丟在腦後的本領，一覺醒來又恢覆了平時的性子。
一中的考試與周末接軌，考完試同學可以稍微放松一下，老師們也能趁此機會批改試卷，周日晚自習就開始講解。
簡逸的外公外婆這兩天特意來看他，沒和林清禾一起走。林清禾回到家中用完飯回了自己臥室。
H·Y現在的發展蒸蒸日上，以強勢的姿態在c市紮穩腳跟，不容忽視。林清禾瞇了瞇眼，他可沒忘記，林氏內部還有不少蛀蟲等著他一個一個地揪出來。
林和風倒也真是沈得住氣。不過也是，如果他沒有那樣的耐心，前世也不可能地無聲無息地一點點滲透林氏內部，將其成功覆滅。
林清禾眼裏閃過一絲冷意。
咚咚咚。
門被敲響，周管家在門外道：“孫少爺，少爺回來了。”
林清禾道：“我知道了，周爺爺。”
這個時間點林仲宣最常待的地方的就是書房，他工作負責，又心系家裏，因此常常會把工作帶到家裏處理。
林清禾敲門，裏面傳來一聲“進”。
林仲宣擡眼看了眼門口，林清禾笑了笑，把手裏端的湯放在他手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林仲宣放下手裏的文件，看著他。
“看我/幹嘛？”林清禾表情無辜。
林仲宣喝了口湯，道：“說吧，什麽事需要幫忙？”
林清禾笑了笑，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H·Y初來乍到，本地的產業感受到威脅，自然會主動施壓。關於這一點，他可沒少找自家老爹出力。
“爸，你還記得你住院那段時間，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林仲宣看他一眼，沒有答話。
“我說我想進林氏，你不同意，”林清禾回憶著當時的情景，“你說你不信任我，我想問你，現在的我值得你信任了嗎？”
林清禾難掩語氣裏的驕傲，他一手創立的H·Y讓他有足夠的資本說出這樣的話。
林仲宣面不改色地又舀了一勺湯，擦了擦嘴，銳利的目光在林清禾上下掃了一圈，搖頭：“清禾，你認為你值得信任了嗎？”
林清禾張了張嘴，一時讀不懂他話裏的含意。
“若是你現在的成績就足夠你自傲的話，那你可真是令我失望。”
林清禾唇抿成一條直線。
“H·Y的潛力確實讓人不容小覷，可是其中你出了幾分力？”林仲宣毫不客氣地指出他的毛病，“清禾，你根本不懂得如何經營好一個公司。”
這句話壓得林清禾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前世他不過是一個混日子的紈絝子，後期幡然醒悟，也不可能瞬間智商拔高，有如神助，無師自通那些他不會的技能。
他現在的一切，無非是鉆了重生的空子，搶先掠奪別人的資源，將那些人才招到自己手下，除卻這些，有一個謀智過人的謝承替他處理一切，老爹也用自己的方式將他護在羽翼下，明裏暗裏幫了不少。
說到底，林清禾其實根本沒使多少力就有了現在的一切。林仲宣說的一切，都是他板上釘釘的缺點，有心人稍微留意，就會對他造成巨大的威脅。
總而言之，還是他自身不夠強大。
林清禾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起身道：“爸，我先出去了。”
林仲宣：“嗯。”
林清禾的手碰上把手，門鎖啪嗒一聲，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林清禾回頭，林仲宣難得地沖他笑了笑：“臭小子，暑假自己去人事部報道，林氏不多你一個實習生。”
林清禾心裏一暖，語氣都歡快不少：“我知道了，爸！”
＊
方家老宅和謝承的想象有很大不同，原以為裏面裝修是很豪華的，可真正踏進去，才發覺很是清雅，處處都透著中式古韻。
方老爺子全名方振國，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可看上去依舊精氣神十足。他身著一襲青色的中山裝，手裏拄著拐杖，坐在位子上靜靜地看著謝承。
離得近了，謝承方才察覺方明程生得和方老爺子極為相似，看著他幾乎就能想象出方明程年邁的模樣。
方老爺子目光銳利地自謝承身上掃過，久居高位的氣勢讓謝承渾身僵硬，本能地挺直背脊，短短不過數十秒，他卻感覺背後濕了一片。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稱呼，方老爺子似看出了他的疑慮，揮手道：“坐吧。”
謝承恭敬道：“是。”
桌上開始一道道地上菜，方老爺子先動了筷子：“嘗嘗吧，看看味道如何？”
並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只是一些家常小菜。看到桌上的一碗糖醋排骨，謝承很明顯地楞了一下。
“承哥，我跟你說啊，爺爺家裏的廚子做的糖醋排骨特別好吃，簡直是太好吃了！我長這麽大，就沒吃過更好吃的糖醋排骨了！”
語氣向往，眼力亮晶晶，似乎是想到了那個味道，還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謝承嘴角忍不住勾起，想到什麽又狠狠地壓了下去，垂下眼眸，掩蓋了眼裏的情緒。
手裏的筷子已經朝著那塊排骨夾去，放進嘴裏，輕輕地咀嚼。
方老爺子註意到他的動作，隨口道：“知知最愛吃這道菜。”
謝承：“味道確實很好。”
安安靜靜地吃了頓飯，期間方老爺子其他的一句話都沒說，謝承越發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吃完飯，方老爺子說：“你回去吧，我乏了。”他拄著拐杖轉身，“老林，送他一程。”
林管家跟了方老爺子多年，安排他送客，算是表達了他對謝承的看重。謝承難以置信地怔在原地，還是林管家叫了他幾聲。
謝承回神，林管家面容和善，沖他笑了笑：“孫少爺，請。”
孫少爺……
謝承喉頭動了動。
林管家領著他出門，行至門前，謝承突然腳步一頓，眼裏眸光微閃，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是知知？”
林管家沒有直接回答，不知想到什麽，表情更加和藹，輕聲道：“老爺最是疼小孫少爺了。”
謝承抿著唇，手緊緊握成拳狀。
115.設局（七）
黃盛的傷並不嚴重，謝承在決定出手時心裏已然有了分寸，不至於傷筋動骨一百天。他身上的傷，多是尹詩雨造成的。
他養了幾天便出了院，謝承期間並沒有主動聯系他，只讓他耐心等待機會。
“盛哥，你可算是回來了。”剛到屋，小弟欣喜地跑過來。
“最近怎麽樣？”黃盛扯出笑容，臉上的傷口已經結痂，“最近沒出什麽亂子吧？”
“沒事兒！”小弟嘿嘿一笑，“您放心，大夥兒心裏都有數，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黃盛點點頭。
能被選出來專門負責這檔子事兒的人，哪個不機靈，要知道稍有不慎丟的就是自己的命。
黃盛問：“我大哥來過嗎？”
“來過。”小弟說，“洋哥昨天還特地過來巡視一番。”
黃盛沈吟片刻，問：“他身上有沒有什麽不對勁兒？”
“這個……”小弟撓撓頭，仔細回想一番，忽地眼睛一亮，“洋哥有沒有不對勁兒我不知道，倒是他身邊一直跟著的那些人有些奇怪，我好像聽見他們在說有什麽大人物來了，還有物色什麽貨物之類的。”
貨物？
可真是一個熟悉的名詞啊。
黃盛擰眉：“你們先看著，我出去一趟。”
小弟調侃道：“盛哥是去找嫂子嗎？”
黃盛笑了笑，沒有回答。
盡管謝承已經答應了會護徐欣安全，可就沖著黃洋那句話，他就不可能安心。
關心則亂。
瞎子名下的產業有不少，能夠用來接待那位大人物的，自然是其中最為豪華的帝豪酒店。
黃盛戴了鴨舌帽和口罩，跟著人群混了進去。這酒店他不是第一次來，對於裏面的地形構造很了解。
瞎子招待客人一般都會選擇八樓，888——發發發。常年游走在死亡邊緣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點迷信，隨著年紀的增長，瞎子也開始相信玄學之說。
八樓用於待客，九樓就是專門為那位大人物準備的酒池肉林。
黃盛看了眼電梯，轉身向樓梯間走去。這樣的場面，瞎子絕對不會允許出任何差錯，前前前後後肯定都有人嚴加守護。
到了八樓，黃盛透過門縫看到黃洋背著手，站在門外，旁邊還站著幾個彪形大漢。
黃盛沒有理他，繼續上樓。樓上看守的人只有兩個。黃盛貼著墻，他們並不警惕，彼此間還在小聲開著黃色玩笑。
小心等了許久，黃盛看到從電梯裏走出兩個人，其中一個人自然是瞎子，另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大概也就二十出頭。他皮膚有些不自然的蒼白，五官本身算是不錯，只是氣色很差，一看就是時常流連於花叢中。
年輕男子嘴角含笑，瞎子略落後他幾步，一個小動作就能看出來兩人之間誰的地位更高。
瞎子在門前停住，招招手叫了一聲：“黃洋。”
身後黃洋立刻恭敬地遞上一張房卡，年輕男子輕笑一聲：“有心了。”
瞎子笑道：“楚少不必客氣。”
黃盛可從來沒有見過他那般討好的模樣。
“行了，你們都撤吧。”楚少懶洋洋地說。
瞎子明白他的習慣，他辦事兒時可不喜歡有人守著。這本就是他自己的產業，也不擔心會出事，揮了揮手讓黃洋把人撤了。
楚少開門進去，瞎子不愧是老狐貍，表情瞬間冷了下來，斜了黃洋一眼：“人確定沒問題？”
黃洋壓低聲音，討好地笑：“都是精心挑選的，沒有問題。”
瞎子嗯了一聲，轉身離開這裏，黃洋自然緊隨其後。
人都撤了，黃盛卻依然不敢亂動，又待了幾分鐘才敢走出去。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湊到門前，聽到了裏面傳來的慘叫聲。
聲音稚嫩，飽含痛苦。
黃盛面色一白，咬著牙小心將耳朵貼近門板，卻不想這輕輕一碰，門卻推開了個小口。
黃盛倒吸一口冷氣，背脊一陣陣涼意襲來。若是被發現，那他……
好在那位楚少沈迷情/色，根本沒有到這小小的動靜。暧昧的聲音不斷從房間裏傳出來，黃盛咬牙，手悄悄摸上了門把手，繼續輕輕一推。
他小心地將自己擠進去，盡可能放慢腳步聲。眼睛打量著四周，這裏裝修的很是特別，不像是酒店，更像是……牢籠。
黃盛心裏一沈，躲在墻角打量著裏面正在發生的事情。
裏面沒有過多的家具，只有一張紅色的大床，那個楚少渾身赤/裸，床上躺著三名少女，看上去年歲都不多，她們身上只輕輕蓋著一層薄紗。
被稱作楚少的年輕男子喘著氣，手裏拿著一條皮帶，一下一下地抽在少女身上，痛苦的呻/吟聲和不堪入耳的辱罵聲不絕於耳。
黃盛看著床邊擺滿的各色器具，捏緊了拳頭，最後還是選擇轉身離開這裏。只一眼，他就已經知道，其中沒有徐欣。
他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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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禾失笑：“怎麽不像，說到底我也還是和未成年的少年人。”
謝承被他逗樂了：“老板說得是。”
林清禾和他告別，讓王偉送他去接簡逸一同去醫院看李曉東。到的時候病房裏依然不見李曉東的父母，只是卻多了幾個身形高大的男生。
他們年紀不大，看上去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病房小，顯得有幾分擁擠。
“林清禾同學，簡逸同學，你們來了！”李曉東的妹妹李曉敏看到他們眼睛一亮，連忙招呼道。
這一聲讓幾個男人把目光投了過來，其中一個模樣帥氣的男生擰眉，轉頭看李曉敏：“敏敏，他們是？”
李曉敏是認識莫邦興的，主動給他介紹道：“興哥，那是我哥的同學。”
莫邦興眉頭松開，點點頭：“你們好，我是東子朋友莫邦興，咱們應該一個學校的。”
剩下幾個人也紛紛自我介紹。
林清禾點頭：“林清禾。”拉過旁邊的簡逸，“簡逸。”簡逸也點點頭。
莫邦興問：“敏敏，東子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說，身體在慢慢恢覆，只是……”她眼眸暗了下去，聲音哽咽，“要想醒來也許需要一個月，也許需要一年，也許永遠也……”
剩下的話不說大家也能懂，聽完大家心裏都是一沈。
莫邦興唇抿成一條直線，掃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曉東，目光覆雜：“我去找醫生問問。”
另外幾個人自然是跟著他一起，一時間病房裏只剩下林清禾簡逸李曉敏三人。
林清禾：“怎麽還是不見叔叔阿姨？”
李曉敏這幾天似乎瘦了不少，輕輕道：“爸爸媽媽正在商量賣房的事。”她苦笑一聲，“住院太貴了。”
林清禾和簡逸對視一眼，簡逸道：“若是需要我們可以……”
“不用了！”李曉敏出聲打斷，她咬著唇，“我們，不需要！”
少年人的自尊如此尊貴，又怎麽會這麽輕易接受旁人的幫助。林清禾在心裏嘆息。
莫邦興回來得很快，一進門就道：“敏敏，簡逸一下叔叔阿姨，我們馬上給你哥哥轉院。”
“轉院？”李曉敏怔住。
“嗯。”莫邦興說，“轉去一家私人醫院在那裏你哥哥會得到更好的治療。”
“什麽私人醫院？”
莫邦興說了個名字，林清禾知道那家醫院，醫療護理方面確實沒得說，只是價格……
“興哥，我家裏……”李曉敏有些難以啟齒。
莫邦興拍拍她的肩膀：“沒事，我有個叔叔在那裏工作，可以幫忙安排，”
李曉敏出門去簡逸李曉東的爸爸媽媽。
為人父母的，哪有不愛自己兒子的？得知那家醫院的條件更好，兩夫妻一咬牙還是同意了莫邦興的提議。
匆匆忙忙地轉院，林清禾和簡逸跟著幫忙整理物品。莫邦興在那家醫院確實有關系，給李曉東安排的是一間vip病房，設施齊全，還有一張專門給陪床的人睡的床。
李曉東的父母拉著新醫生問情況，林清禾看了一圈，卻沒發現莫邦興的影子。他碰了碰簡逸的手，簡逸轉過頭看他，他做口型道：“我出去轉轉。”
簡逸畢竟聰慧，一眼看出來他的想法，點點頭。
門外也沒莫邦興的影子，林清禾擰眉，略一思索，轉身出了醫院。果然，莫邦興靠在門口的柱子上，眼眸低垂，收集夾著的煙幾乎要燙傷他的手指。
“煙。”
林清禾突然出聲，莫邦興擡眸看了一眼，抖了抖煙灰，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隨手把煙掐掉扔進垃圾桶。
林清禾叫住他：“莫同學，請停一下。”
“有事？”莫邦興雙手插兜。
林清禾笑道：“想問你幾個問題。”
他模樣清俊，露出這樣的笑容再怎麽也不會令人討厭。莫邦興卻是皺了皺眉，直言道：“林少找我有什麽事？”
能這麽叫他的，都是圈子裏的人。林清禾仔細回想著莫邦興此人，莫邦興卻直接道：“不用想了，林少身份尊貴，不知道我也正常。”
所思所想都被看穿，林清禾也不尷尬，但是莫邦興這直來直往的性子倒讓他覺得十分有趣：“不知莫同學是……”
莫邦興眼裏閃過一絲嫌惡：“尹詩雨是我表姐。”
莫家的人。
林清禾心中了然，道：“那你給李曉東轉院是因為你表姐？”
“為她？”莫邦興嗤了一聲，“林少可別說笑了，我幫他，是因為他是我的兄弟。”
林清禾見他表情不似作偽，瞇了瞇眼睛，緩緩道：“有沒有人說話，尹小姐的存在有些礙眼……”
莫邦興看他，忽然一笑：“你在試探我？”
林清禾不置可否。
“坦白講，我也看不慣她。”莫邦興語氣淡淡，“不過你若是想動她，我姑父不會坐視不管的。”
林清禾道：“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莫邦興眼裏流露出一絲興味：“你覺得，我憑什麽要幫你？”
“況且，你就不怕我去告密？”
112.設局（四）
“那麽，你會去告密嗎？”
莫邦興看了林清禾一眼，沒有說話。
林清禾既然敢說出那樣的話，心中自然有數。他笑了一下，搖頭：“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林清禾回到病房，莫邦興緊隨其後。
李曉東的媽媽坐在病房前，不住地抹著眼淚。李曉東爸爸坐在角落，眼下一片青黑。整個病房裏彌漫著一股悲傷的氣息。
此時此刻，最堅強的反倒是家裏最小的李曉敏，她臉上猶有淚痕，卻還是強打著精神過來跟莫邦興道謝。
李曉東的爸媽聽見動靜，也過來跟他表達謝意。莫邦興是見過李曉東的父母的，自然也能看出來李曉東跳樓這件事對他們的打擊有多大，兩個人看上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爸爸媽媽正在商量賣房的事。”
想到李曉敏的這句話，莫邦興眼裏一閃。
李曉東曾經和他說過，他家裏的房子還是他父母結婚時咬牙買的，其中含義不用明說。
林清禾註意到莫邦興的動容，心裏有了成算，和簡逸離開病房。簡逸的心情不好，林清禾在他手心捏了捏，簡逸擡頭看他，輕輕嘆了口氣。
“很難受。”
簡逸外表瞧著清冷，內裏卻柔軟得很，像是一顆酒心巧克力，外皮是硬的，一口咬下去，確實滿滿的甜蜜醉人。
林清禾明白他的感受，面對這樣悲傷的氛圍，心裏很難不會動容：“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林清禾陪簡逸去了圖書館包裏的手機一震，短信來源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徐欣再沒有來過。
黃盛的住院的日子裏，他給徐欣打的電話從未有人接，發的短信微信也是石沈大海。遲遲等不到消息，他心急如焚。他想出院去找徐欣，可是醫院方面不同意他的申請。
謝承的手段真狠。
黃盛咬牙，可他現在受制於人，根本不敢反抗。他的軟肋掌握在謝承手裏，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沒有等來謝承，更沒有等到徐欣，等來的人是他的大哥——黃洋。
黃洋與他並沒有血緣關系，他們兩個人的父母都是癮君子，臭味相投，結了婚湊活著一起生活。兄弟倆之間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頂多是同病相憐，黃洋偶爾願意拉他一把，親自帶他走上了這條“富貴路”。
“大哥。”黃盛艱難地坐起來。
黃洋目光從他身上一掃而過，嗤了一聲：“廢物。”
黃盛垂下眼眸，沒有反駁。
黃洋身形高大，寸頭，五官普通，笑起來帶著一股子煞氣。黃盛怕他，打小就怕。
黃洋問：“怎麽弄的？”
黃盛：“小事，勞大哥費心了。”
黃洋：“我倒是不費心，就是怕你誤了三爺的大事。”
三爺，也就是瞎子。王浩南在世時，排行第三，大家管他叫三哥。王浩南死後，他承了那位置，眾人也就尊他一聲三爺。
瞎子什麽手段，黃盛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真要誤了事，他絲毫不懷疑他會神不知鬼不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額頭上的冷汗滲了出來，黃洋見他那模樣，毫不客氣地嗤笑道：“瞧你那樣兒，真丟人。”
這話一出，黃盛算是松了口氣。
“被個娘們兒弄成這樣，我看你這麽多年真是白活了。”黃洋說，“下回辦事兒利落點兒，別他媽給人留下把柄。”
黃盛恭敬道：“大哥說的是。”
“還有你那妞兒……”黃洋聲音一頓，黃盛心瞬間提了起來，他繼續說，“多大了？”
黃盛不知他是何意，戰戰兢兢道：“十，十六。”
“十六啊……”黃洋瞇了瞇眼睛，“年紀倒是大了點兒。”
黃盛瞳孔一縮，被子底下的手緊握成拳：“大哥，你，你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黃洋饒有趣味地看著他，“怎麽，緊張了？”
黃盛強壓著心裏的怒氣：“沒，沒有。”
“三爺最近讓我物色個小女孩，我瞧著，你身邊跟著的那妞兒倒是不錯，要不……”
黃盛猛地打斷他：“不準動她！”
黃洋的臉色沈了下去，黃盛本能地一縮，想到徐欣又毫不退讓地看了回去。
“是我小看你了。”黃洋皮笑肉不笑，“你長大了，有出息了。”
“不過是試探你幾句罷了，你就用這樣的態度對你大哥？”
黃盛沒有輕易相信他的話，出口聲音沙啞：“……大哥，你要敢動她，我就敢跟你拼命。”
黃洋定定地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門被合上，黃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猛地一拳砸在病床上。他跟在黃洋身邊多年，對於瞎子的秘辛也有聽說過。
有人說，瞎子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因為他榜上了京城某個世家的少爺，那個人一直在暗中幫他，就連王浩南也是瞎子動手除掉的。
那個人久居京城，幾乎從來不再c市露面，而每次傳聞他過來時，黃洋都會被安排去處理一批特別的“貨物”。黃盛曾不小心打開過那些特制的塑料袋，裏面的東西讓他做了連續一周的噩夢。
那些所謂的“貨物”——屍體！
那是一名全身赤/裸，身上有著各種暧昧痕跡的少女，她模樣清秀，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直直地看向黃盛，仿佛是在對這世界進行無聲地質問。
驚嚇過度的黃盛瞪大了眼睛，所有的恐懼生生堵在了喉嚨裏。黃洋不知道這件事情，黃盛卻一輩子都不能忘記那個場景。
黃盛咬著牙，極力遏制住內心積壓多年的恐懼。
如果欣欣，欣欣她……黃盛絕不容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怎麽辦？
他該怎麽辦？
謝承！
黃盛眼睛一亮。
對，謝承，他一定有辦法！
只要他替他辦事，他一定可以護欣欣周全的！
另一邊，謝承眼裏暗流湧動，他取下耳機，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麽多年，他第一次感覺距離當年的真相那麽近，那麽近……
113.設局（五）
謝承出現在醫院的時間剛剛好，黃盛的耐心已經到了邊緣，若是稍遲片刻，所有一切都可能會被打亂，需重新謀劃。
黃盛雙眼布滿血絲，眼下青黑肉眼可見，自黃洋走後，他再沒能睡過一天的安穩覺。
“欣欣現在很危險，承哥，求你一定保護好她！”
謝承給他倒了杯水，聲音溫和：“喝點水冷靜一下，別急。”
黃盛哪裏能喝下水？囫圇咽了之後差點把自己嗆到。
“放心，只要你按我的吩咐行事，我自會護你的小女朋友周全。”謝承緩緩道。
相較於黃洋瞎子，對於謝承，黃盛心裏還是有幾分信任的。聽見他的話，黃盛立刻點頭：“您放心，我一定聽話。”頓了一下，他遲疑地問道，“可是您需要我做些什麽？”
謝承看他一眼，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謝承來得快去得也快，中間並未做長時間的停留。他回了方氏集團，剛至辦公室就看到老爺子留在他身邊的助理似乎專門在等他。
謝承主動問：“徐助理，可是有事？”
既是方老爺子手下的人，他平日裏倒也不曾有所怠慢。
徐助理很年輕，戴著金邊眼睛，一副俊秀斯文的模樣。其父是方家的管家，對方家的忠心程度不用懷疑。
徐助理微微躬身，語氣平緩：“謝總，老爺子想見您一面。”
他從未刻意掩飾過自己的身份，既然願意擺出來自然也不怕謝承查。彼此心裏都是門兒清，但真這麽敞亮地表達自己的態度倒是頭一次。
老爺子要見他？
謝承不動聲色地掩蓋下內心的詫異，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何時何地？”
徐助理：“明天中午，方家老宅。”
方家老宅？
謝承心裏一沈，點頭：“我知道了。”
無論是哪個家族，對於老宅的意義都是很不同的，方老爺子既然同意他去，算是單方面透露出一些自己的態度。
可是，怎麽想也覺得不可思議。
“你是說，方老爺子讓你去方家老宅見他？”林清禾詫異道。
“是的。”謝承揉了揉眉心，“我也覺得奇怪，按理來說他並不會願意見我。”
林清禾思考片刻：“見你倒是不足為奇，畢竟你身上也有方家的一半血脈，老年人最是重視這些。不過定在方家老宅，實在是令人想不通。”
“一旦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方家老宅，那麽即便你的名字沒有上族譜，外界也默認你的身份已經為方家所接受。這個道理，方老爺子不會不明白。”
“是啊，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謝承苦笑一聲，說，“他一開始對於我這個私生子的存在，並不滿意，現下突然態度來了個大轉變。我不得不擔心，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清禾勸慰道：“倒也不必過於擔心，說不準是好事呢。”
謝承笑：“承你吉言。”
掛了電話，林清禾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兒。能讓方老爺子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變的人並不多，真要讓林清禾想，腦海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方知味。
方知味……
林清禾擰眉，額頭上突然多了一抹冰涼，輕輕將眉頭撫平。他擡眼就對上了一雙盛著關心的眸子，林清禾輕輕一笑，伸手抓住他的手捏了捏。
簡逸問：“剛剛在想什麽？”
林清禾把謝承遇見的事說了一遍，他對簡逸一向沒有隱瞞，包括自己暗中的勢力以及對未來的野心，從來都沒有刻意掩飾。
簡逸對於謝承和方知味之間的關系所知甚少，就算是林清禾，也不過是撞見了幾次才勉強猜出些許。
聽完他的話，簡逸略一思索，道：“按照你的說法，能改變方老爺子的那個人只能是方知味。”
林清禾不解：“可是他失憶了，怎麽會幫謝承說話？”
簡逸：“也許，他沒有失憶呢。”
林清禾福至心頭，回想起在醫院見到方知味時的場景，倒真覺得有幾分異常。
“什麽失憶不失憶的，我現在是懷疑我的大腦根本就沒有儲存記憶的功能，這知識它不進腦啊！”柏行把書一扔，長長地嘆了一聲。
明天就是月考，宿舍四人，簡逸的學習自不用說，李海平也是曾經的常駐第一，林清禾成績穩紮穩打，分科後優勢更顯，也牢牢駐紮前十五。
只有柏行，身邊都是學神學霸，男朋友更是一門心思督促他的成績，奈何在學習這塊兒，他似乎真的是天生缺一根筋。
換做旁人，在這樣的壓力下肯定不好受，必定不斷鞭策自己。柏行心大，完全沒有這樣的競爭意識，能偷懶絕不願表現出丁點兒勤奮。
林清禾路過他旁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看吧，這次再考個兩百多分，學霸估計得一周不搭理你。”
柏行這個愁啊，唉聲嘆氣地說：“清禾，你說說你，底層空氣多好啊，幹嘛非去上面體驗高處不勝寒的感覺呢？”
林清禾斜他一眼：“你覺得，我不努力能考上簡逸要去的大學？”
柏行一噎。
聽見林清禾的話，簡逸輕輕笑了笑，搖頭道：“沒事，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簡逸的話外之意很簡單，以他的成績，全國的大學隨便他挑，無論林清禾學得如何，他們都會讀同一所大學。
林清禾心中一暖，目光看向柏行，再開口時聲音裏多了絲嘆息：“不行，你有沒有想過，學霸之所以督促你學習，也是希望你們以後能夠一起上大學。”
“我知道。”柏行突然煩躁起來，他抓了抓頭發，“所以我這不是已經在努力哪，可關鍵是你們都看到了，沒有用，我學不會！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天生就不是學習這塊料！”
林清禾一怔。
此時李海平不在宿舍，柏行壓抑許久的情緒爆發出來：“我不愛學習，我知道他的想法，可是那太異想天開了！我就是爛泥扶不上墻，他當他的學霸，我當我的學渣，不也挺好嗎？”
“強扭的瓜不聽，他還非得犟。”
聽著他的抱怨，林清禾簡逸對視一眼，眼裏都閃過一抹深思。待柏行說完，林清禾斟酌了一下開口：“不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想過以後嗎，你和李海平的以後？”
柏行沈默了幾秒鐘，忽地長長嘆了口氣，他揉了揉臉，聲音低落：“清禾，我想不出來。”
他和李海平能有什麽以後呢？
兩個男生……
114.設局（六）
林清禾沒有說什麽，感情的事情他們這些外人不適合插手，只有等柏行自己想清楚，才能解決問題的根本。
李海平和柏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同世界的人。
柏行這輩子過得順遂，衣來張口，飯來伸手，沒吃過苦的大少爺想事情很簡單，往往只顧當下的快樂。
李海平不一樣，由於家庭的緣故，他從小就學會精打細算，做事之前會預設各種結果，判斷自己是否能夠承受。
兩個人的性格算是互補，可這也是他們之間必須要面對的重要分歧。
林清禾在心裏嘆了口氣。
好在柏行天生就有那種把解決不了的煩惱丟在腦後的本領，一覺醒來又恢覆了平時的性子。
一中的考試與周末接軌，考完試同學可以稍微放松一下，老師們也能趁此機會批改試卷，周日晚自習就開始講解。
簡逸的外公外婆這兩天特意來看他，沒和林清禾一起走。林清禾回到家中用完飯回了自己臥室。
H·Y現在的發展蒸蒸日上，以強勢的姿態在c市紮穩腳跟，不容忽視。林清禾瞇了瞇眼，他可沒忘記，林氏內部還有不少蛀蟲等著他一個一個地揪出來。
林和風倒也真是沈得住氣。不過也是，如果他沒有那樣的耐心，前世也不可能地無聲無息地一點點滲透林氏內部，將其成功覆滅。
林清禾眼裏閃過一絲冷意。
咚咚咚。
門被敲響，周管家在門外道：“孫少爺，少爺回來了。”
林清禾道：“我知道了，周爺爺。”
這個時間點林仲宣最常待的地方的就是書房，他工作負責，又心系家裏，因此常常會把工作帶到家裏處理。
林清禾敲門，裏面傳來一聲“進”。
林仲宣擡眼看了眼門口，林清禾笑了笑，把手裏端的湯放在他手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林仲宣放下手裏的文件，看著他。
“看我/幹嘛？”林清禾表情無辜。
林仲宣喝了口湯，道：“說吧，什麽事需要幫忙？”
林清禾笑了笑，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H·Y初來乍到，本地的產業感受到威脅，自然會主動施壓。關於這一點，他可沒少找自家老爹出力。
“爸，你還記得你住院那段時間，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林仲宣看他一眼，沒有答話。
“我說我想進林氏，你不同意，”林清禾回憶著當時的情景，“你說你不信任我，我想問你，現在的我值得你信任了嗎？”
林清禾難掩語氣裏的驕傲，他一手創立的H·Y讓他有足夠的資本說出這樣的話。
林仲宣面不改色地又舀了一勺湯，擦了擦嘴，銳利的目光在林清禾上下掃了一圈，搖頭：“清禾，你認為你值得信任了嗎？”
林清禾張了張嘴，一時讀不懂他話裏的含意。
“若是你現在的成績就足夠你自傲的話，那你可真是令我失望。”
林清禾唇抿成一條直線。
“H·Y的潛力確實讓人不容小覷，可是其中你出了幾分力？”林仲宣毫不客氣地指出他的毛病，“清禾，你根本不懂得如何經營好一個公司。”
這句話壓得林清禾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前世他不過是一個混日子的紈絝子，後期幡然醒悟，也不可能瞬間智商拔高，有如神助，無師自通那些他不會的技能。
他現在的一切，無非是鉆了重生的空子，搶先掠奪別人的資源，將那些人才招到自己手下，除卻這些，有一個謀智過人的謝承替他處理一切，老爹也用自己的方式將他護在羽翼下，明裏暗裏幫了不少。
說到底，林清禾其實根本沒使多少力就有了現在的一切。林仲宣說的一切，都是他板上釘釘的缺點，有心人稍微留意，就會對他造成巨大的威脅。
總而言之，還是他自身不夠強大。
林清禾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起身道：“爸，我先出去了。”
林仲宣：“嗯。”
林清禾的手碰上把手，門鎖啪嗒一聲，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林清禾回頭，林仲宣難得地沖他笑了笑：“臭小子，暑假自己去人事部報道，林氏不多你一個實習生。”
林清禾心裏一暖，語氣都歡快不少：“我知道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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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老宅和謝承的想象有很大不同，原以為裏面裝修是很豪華的，可真正踏進去，才發覺很是清雅，處處都透著中式古韻。
方老爺子全名方振國，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可看上去依舊精氣神十足。他身著一襲青色的中山裝，手裏拄著拐杖，坐在位子上靜靜地看著謝承。
離得近了，謝承方才察覺方明程生得和方老爺子極為相似，看著他幾乎就能想象出方明程年邁的模樣。
方老爺子目光銳利地自謝承身上掃過，久居高位的氣勢讓謝承渾身僵硬，本能地挺直背脊，短短不過數十秒，他卻感覺背後濕了一片。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稱呼，方老爺子似看出了他的疑慮，揮手道：“坐吧。”
謝承恭敬道：“是。”
桌上開始一道道地上菜，方老爺子先動了筷子：“嘗嘗吧，看看味道如何？”
並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只是一些家常小菜。看到桌上的一碗糖醋排骨，謝承很明顯地楞了一下。
“承哥，我跟你說啊，爺爺家裏的廚子做的糖醋排骨特別好吃，簡直是太好吃了！我長這麽大，就沒吃過更好吃的糖醋排骨了！”
語氣向往，眼力亮晶晶，似乎是想到了那個味道，還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謝承嘴角忍不住勾起，想到什麽又狠狠地壓了下去，垂下眼眸，掩蓋了眼裏的情緒。
手裏的筷子已經朝著那塊排骨夾去，放進嘴裏，輕輕地咀嚼。
方老爺子註意到他的動作，隨口道：“知知最愛吃這道菜。”
謝承：“味道確實很好。”
安安靜靜地吃了頓飯，期間方老爺子其他的一句話都沒說，謝承越發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吃完飯，方老爺子說：“你回去吧，我乏了。”他拄著拐杖轉身，“老林，送他一程。”
林管家跟了方老爺子多年，安排他送客，算是表達了他對謝承的看重。謝承難以置信地怔在原地，還是林管家叫了他幾聲。
謝承回神，林管家面容和善，沖他笑了笑：“孫少爺，請。”
孫少爺……
謝承喉頭動了動。
林管家領著他出門，行至門前，謝承突然腳步一頓，眼裏眸光微閃，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是知知？”
林管家沒有直接回答，不知想到什麽，表情更加和藹，輕聲道：“老爺最是疼小孫少爺了。”
謝承抿著唇，手緊緊握成拳狀。
115.設局（七）
黃盛的傷並不嚴重，謝承在決定出手時心裏已然有了分寸，不至於傷筋動骨一百天。他身上的傷，多是尹詩雨造成的。
他養了幾天便出了院，謝承期間並沒有主動聯系他，只讓他耐心等待機會。
“盛哥，你可算是回來了。”剛到屋，小弟欣喜地跑過來。
“最近怎麽樣？”黃盛扯出笑容，臉上的傷口已經結痂，“最近沒出什麽亂子吧？”
“沒事兒！”小弟嘿嘿一笑，“您放心，大夥兒心裏都有數，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黃盛點點頭。
能被選出來專門負責這檔子事兒的人，哪個不機靈，要知道稍有不慎丟的就是自己的命。
黃盛問：“我大哥來過嗎？”
“來過。”小弟說，“洋哥昨天還特地過來巡視一番。”
黃盛沈吟片刻，問：“他身上有沒有什麽不對勁兒？”
“這個……”小弟撓撓頭，仔細回想一番，忽地眼睛一亮，“洋哥有沒有不對勁兒我不知道，倒是他身邊一直跟著的那些人有些奇怪，我好像聽見他們在說有什麽大人物來了，還有物色什麽貨物之類的。”
貨物？
可真是一個熟悉的名詞啊。
黃盛擰眉：“你們先看著，我出去一趟。”
小弟調侃道：“盛哥是去找嫂子嗎？”
黃盛笑了笑，沒有回答。
盡管謝承已經答應了會護徐欣安全，可就沖著黃洋那句話，他就不可能安心。
關心則亂。
瞎子名下的產業有不少，能夠用來接待那位大人物的，自然是其中最為豪華的帝豪酒店。
黃盛戴了鴨舌帽和口罩，跟著人群混了進去。這酒店他不是第一次來，對於裏面的地形構造很了解。
瞎子招待客人一般都會選擇八樓，888——發發發。常年游走在死亡邊緣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點迷信，隨著年紀的增長，瞎子也開始相信玄學之說。
八樓用於待客，九樓就是專門為那位大人物準備的酒池肉林。
黃盛看了眼電梯，轉身向樓梯間走去。這樣的場面，瞎子絕對不會允許出任何差錯，前前前後後肯定都有人嚴加守護。
到了八樓，黃盛透過門縫看到黃洋背著手，站在門外，旁邊還站著幾個彪形大漢。
黃盛沒有理他，繼續上樓。樓上看守的人只有兩個。黃盛貼著墻，他們並不警惕，彼此間還在小聲開著黃色玩笑。
小心等了許久，黃盛看到從電梯裏走出兩個人，其中一個人自然是瞎子，另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大概也就二十出頭。他皮膚有些不自然的蒼白，五官本身算是不錯，只是氣色很差，一看就是時常流連於花叢中。
年輕男子嘴角含笑，瞎子略落後他幾步，一個小動作就能看出來兩人之間誰的地位更高。
瞎子在門前停住，招招手叫了一聲：“黃洋。”
身後黃洋立刻恭敬地遞上一張房卡，年輕男子輕笑一聲：“有心了。”
瞎子笑道：“楚少不必客氣。”
黃盛可從來沒有見過他那般討好的模樣。
“行了，你們都撤吧。”楚少懶洋洋地說。
瞎子明白他的習慣，他辦事兒時可不喜歡有人守著。這本就是他自己的產業，也不擔心會出事，揮了揮手讓黃洋把人撤了。
楚少開門進去，瞎子不愧是老狐貍，表情瞬間冷了下來，斜了黃洋一眼：“人確定沒問題？”
黃洋壓低聲音，討好地笑：“都是精心挑選的，沒有問題。”
瞎子嗯了一聲，轉身離開這裏，黃洋自然緊隨其後。
人都撤了，黃盛卻依然不敢亂動，又待了幾分鐘才敢走出去。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湊到門前，聽到了裏面傳來的慘叫聲。
聲音稚嫩，飽含痛苦。
黃盛面色一白，咬著牙小心將耳朵貼近門板，卻不想這輕輕一碰，門卻推開了個小口。
黃盛倒吸一口冷氣，背脊一陣陣涼意襲來。若是被發現，那他……
好在那位楚少沈迷情/色，根本沒有到這小小的動靜。暧昧的聲音不斷從房間裏傳出來，黃盛咬牙，手悄悄摸上了門把手，繼續輕輕一推。
他小心地將自己擠進去，盡可能放慢腳步聲。眼睛打量著四周，這裏裝修的很是特別，不像是酒店，更像是……牢籠。
黃盛心裏一沈，躲在墻角打量著裏面正在發生的事情。
裏面沒有過多的家具，只有一張紅色的大床，那個楚少渾身赤/裸，床上躺著三名少女，看上去年歲都不多，她們身上只輕輕蓋著一層薄紗。
被稱作楚少的年輕男子喘著氣，手裏拿著一條皮帶，一下一下地抽在少女身上，痛苦的呻/吟聲和不堪入耳的辱罵聲不絕於耳。
黃盛看著床邊擺滿的各色器具，捏緊了拳頭，最後還是選擇轉身離開這裏。只一眼，他就已經知道，其中沒有徐欣。
他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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