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砥礪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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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王翠蘭這麽多年都沒遇到過商夏這樣軟硬不吃的, 一見到商夏她就先慫了。

最後王翠蘭被逼得汗都要下來了,咬著牙答應了商夏的全部要求才黑著臉走了。

陶桃家小區的人很多都挺熟悉王翠蘭的, 主要是這個人嘴特別能說, 而且大多數人都在她手裏明裏暗裏的吃過虧,也不是什麽值得人介意的事, 但大家也都記住了她。

所以很快陶桃媽媽就聽說了——王翠蘭最近也經常出現在他們小區這裏, 白天晚上都會來,不過很奇怪, 好像是變了性子一樣,到處跟人說她們家好話。有些明顯誇張的稱讚都說出來了……

陶桃姐弟倆果然開始早晚堅持跑步上學蹲馬步了, 聽媽媽納悶地說起這件事, 也忍不住笑起來。

尤其是陶桃, 在看到小區的小孩兒們又漸漸跟弟弟一起玩游戲了以後,她高興地想——

以後要跟錢潔姐姐和商夏姐姐認真學習,長大了做她們那樣的人。

隔天錢潔果然又帶著商夏去見到了那個記者。

一想到網上那些現在還被到處轉發的荒誕新聞, 又想到即將見到這個記者,商夏一時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了。

因為那些新聞稿件在網上發布出來以後, 並沒有起到媒體和記者們想要的效果,相反的,網民們全都沒有被糊弄, 反而追著幾個官博罵了好幾千條,要求他們跟趙妍道歉跟民眾道歉。

不管他們後面又發了多少條新聞稿件,下面全都是追著罵他們吃人血饅頭要求他們道歉的,罵得其中一個官博頂不住壓力關了評論。

其它兩家的名聲也在這一次當中徹底臭了。

商夏看見的, 包括方圓在內的許多媒體新聞工作者,也都明確表示這個新聞做得不對,記者有問題,報社的問題更大。

記者寫出這樣的新聞稿件情有可原,但是一篇稿子要刊發出來,是要經過層層審核批覆的,這明顯有問題的新聞稿也能發出來,已經說明了很大的問題。

甚至網上已經把那幾個記者的證件照片還有名字以及個人主頁都公布了出來,因為新聞熱度持續不下,幾個記者的公開信息那條微博也擴散得很快。

網民們看著官博打算死扛到底不道歉也不撤掉新聞稿,氣憤之下有許多人都摸過去記者主頁罵人了。

其中兩個裝死,有一個男的還出來狡辯,但是他的說辭不僅不能說服任何人,反而讓網民們更加憤怒、罵得更兇了。

再有人把那個記者說過的話整理出來發布以後,信息再一次被擴散,新聞熱度持續增加,一直降不下去,連帶的另外兩個沒出來說話的記者也又被輪了一波。

說起來他們已經被罵得狗血噴頭了,不管是不是知錯,但大家都很唾棄這幾個記者,也同樣鄙視他們所在的那三家新聞媒體,他們沒有討到任何好處。

似乎不該再對他們做什麽了。

可是看他們的態度又完全沒有知錯的意思。

商夏和錢潔一起,看到那個長發的女記者的時候,她有點驚訝——證件照往往總是會把人給拍得醜三分或者更多,她們看到的這個女孩子就是第一條新聞直接曝光了趙妍所有信息的記者。

網上已經公布了她的所有信息,名字叫王悅,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證件照例裏她的頭發中分看起來就是普通人的模樣,讓人看過就忘的那種類型。

看到真人的時候,第一眼就覺得這女孩子給人的感覺十分文靜,很有幾分書卷氣。帶著眼鏡長直發,看著就是那種斯文的乖乖女,從小到大讓家長很放心的類型。

看過以後,商夏更覺得不可思議——這樣一個年輕女孩子,為什麽會站在江豐谷那邊,發出那樣的一篇新聞稿?

而且她的心理不可謂不強大,因為第一篇新聞稿就是她發出來的,無數人追著她罵,但現在看來她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受到影響。

商夏和錢潔是跟一個同校的師兄一起過來的,師兄已經開始實習了,所以才會認識報社的人,也認識許多記者。

王悅正在城中村裏采訪一家人,她紮著高高的馬尾,穿著襯衣和牛仔褲,帶著記者證,雙手拿著話筒,給人的感覺第一就是可靠。

然而想到她在網上、以及第一報的頭條報紙上發出的那篇新聞,見到這樣的王悅,才更讓人難以接受。

如果沒有看過那篇新聞,哪怕是看過,不是確定那篇稿子的記者是她的話,誰也無法將那樣的文字跟這樣一個女孩子聯系在一起的。

商夏原本有很多想質問她的話,在見到人以後,她反而都說不出來了。

錢潔沒有想那麽多,看到王悅采訪結束後,她就直接上去問道:“王悅是嗎?”

那女孩楞了一下,只看到她們的態度就反應過來了:“你們也是因為趙妍那篇稿子專門找來指責我的?”

“難道你不該被指責嗎?”

王悅搖頭:“我做的都是為了正義的事情。趙妍那個案子,本就不該憑借她的一面之詞,所有人就都給五個男孩定了罪。我稿子裏寫的就是我真實的想法,我認為我質疑的沒有問題。如果趙妍包括她家不心虛,有證據,完全可以站出來不是嗎?可她到現在都沒有接受過任何媒體的采訪,這就是有問題。我提出來有什麽錯?”

從她的態度和臉上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來,她是真的這麽想的。

錢潔的火一下子就起來了:“你知不知道什麽叫二次傷害?你是記者不是警察不是法院院長,有什麽資格公布受害人的個人信息?這樣的你還有臉自詡正義?警方一直在努力保護受害人,你們卻因為自己的自以為是就把一切毀了!如果質疑案子,可以去找警局,為什麽要直接找趙妍,還公布她的信息?女孩子出了這樣的事情,她沒有精神崩潰已經很難得了!你難道沒看到網上那些披著馬甲的猥瑣男都是怎麽說她的嗎?你們這些所謂正義的記者還要逼著她站出來,在聚光燈下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洗禮?她需要的只是平靜,不管是同情還是質疑嘲笑的目光對她來說都是傷害你明不明白!”

“我們當時公布是用了化名打了馬賽克的。”王悅冷靜地糾正道。

“是,你們打了馬賽克,讓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來信息的那種!”

“那只是一點工作上的小失誤,這樣的失誤誰都有過,你們非要死揪著這一點不放我也沒有辦法,但我的稿子內容沒有任何問題,只是為了尋求事實真相。”

“新聞工作者寫新聞稿件應該保持可觀,不添加任何主觀意識在其中,更不能用任何主觀性描述。你,還有你那幾個同行,新聞從標題到內容,偏向性就連瞎子都看得出來了。你還敢說自己的稿子沒問題……”

“只要趙妍出來面對公眾,解釋新聞裏提出的懷疑……”

“她憑什麽出來!出來如果受到傷害,你負責嗎?還是你的那幾個同行負責?你們第一報負責?!”

“那不是新聞工作者應該考慮的事情。”

“……”

錢潔忽然發現,跟這樣認定自己了就是正義化身的人說什麽都沒有用。

其實道理大家都懂,成年人形成了自己的三觀,別人很難改變。

曾經有個人說過,任何試圖說服別人信服你的觀點的做法,都是犯傻——因為不可能的。

只要反過來想想就明白了,你自己會被人說服嗎?

不會。

那同樣的,別人也不會被你說服。

商夏上前對著錢潔搖了搖頭:“不用對牛彈琴了,沒用的。”

錢潔緊握著的拳頭還有些發抖,她對著商夏苦笑了一下:“道理都懂,但是遇到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

“沒事,我們知道她們最在乎的是什麽就好了,她可以保持自己的觀點,我們只需要讓她們為此付出代價。”

錢潔眼睛一亮:“什麽意思?”

“官方媒體不是只有那幾家的。他們自認為在尋求真相,自詡正義化身,越是被罵被指責越是覺得眾人皆醉我獨醒,我要迎難而上。那如果是他們的老師、領導、上級站出來指責他們做錯了呢?甚至不是指責,直接下定義說他們這樣的行為是圖謀不軌呢?”

錢潔瞬間就明白了商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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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安大學開學的前一天,全國的都市報頭條都是同一個內容,當然同時也被全網推送了這條新聞。

華國的最高官方媒體站出來發的一則新聞。

其中點名直指三家媒體發布的新聞,是因為與一個臭名昭著最擅長用的輿論戰術的律師企圖一起煽動民意,脅迫政、法部門因為輿論而最終改變案子的判決。

華國近年來的網民們習慣性嘲諷各種政策嘲諷官方,不過這則新聞出來卻是叫好聲一片。

這讓許多人心情覆雜——這樣的情況還是許久以來頭一回。

無數人自動自發地轉發評論將這條新聞以極快的速度在網絡上擴散開來。

還有很多網民直接將新聞截圖發在當時的三家媒體、還有幾個記者的主頁評論當中,問他們臉疼不疼,還敢不敢出來說自己是為了真相為了正義。

幾家媒體的稿件被撤了,他們像是商量好的一樣,集體裝失憶,好像他們前幾天沒有發過那個新聞一樣,開始繼續日常發別的新聞,幾個記者也紛紛裝死不再出現了。

最開始那個在網上連發許多條微博懟憤怒的網民們的記者也在網絡上消失不見了。

晚上商夏在宿舍裏見到幾個室友的時候,餘晚晚正在大聲說這件事,拼命說官媒幹得好,就應該這樣打他們的臉!

不過她也表示很擔心,那個臭名昭著的律師的確替好幾個被告打過官司,用的手段層出不窮,許多人想都想不到的。

這一次他想要引導輿論失敗了,會不會再想出別的招數來?

商夏恰好聽到了餘晚晚的話,正要解釋,就聽到郭靜說道:“不會的,官方出來給出這樣的回應,其實已經隱晦說明這個案子大概的走向了,你擔心的事情不會出現,江豐谷他們肯定翻不了案了,等著吧。”

“對。”商夏接口道。

餘晚晚回過頭:“商小夏你也回學校啦?”

商夏點頭:“郭靜說的對,官方既然給了這樣的回應,就說明那群人翻不出大浪來了。我們等著法院的判決就好。”

餘晚晚立即高興地點頭:“嗯!趙妍也回來上課了!明天應該就能在教室裏看見她。那些人的惡意不會打倒她,而且她還會活得越來越好的!”

宿舍裏的幾個女孩相視一笑,像是預見了一些可以看到的美好未來一樣,在彼此的眼睛裏可以看到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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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學校放假的時候,錢潔第一時間找到了商夏:“小夏,要不要去我們家玩?我舅舅舅媽聽說是你非要我回家的,還聽我表弟,哦那天你見過我表弟的吧?他叫薛遲,現在上高中啦。那天回去他也跟我舅舅舅媽說起你,他們都一直跟我說,放假的時候讓我帶你去我們家裏做客呢。”

錢潔是發自內心的心情很好,這是無法掩飾也偽裝不出來的。

商夏也很為她覺得高興。

於是兩個人約好了,先是又去了一次陶桃家裏,聽她們說起最近王翠蘭對整個小區的人都非常熱情,熱情得讓有些人都覺得怪異,接受不了了——

這個人是真的可怕,以前她是什麽樣的人小區裏都知道。

可是現在這個王翠蘭天天往小區跑,見人就笑瞇瞇地跟人說陶家的好話,搞得大家心裏頭也都毛毛的。

而且這個從來都只會跟人誇自己兒子的人,現在居然學會自謙了,當然不是說兒子不好,而是說她自己不好,說她平時喜歡聽風就是雨啦,喜歡傳一些沒憑沒據的八卦啦,總之希望大家不要相信她的那些不好的話。

根據小區裏的傳聞,她好像還買了禮物專門跑到了幾戶人家裏面,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反正最後大家出來也都是說的好話,沒有任何風言風語。

別人不知道,但陶桃和陶允姐弟倆卻都把這個功勞給算在了商夏頭上——畢竟他們兩個知道,就是她過來了一趟以後,王翠蘭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商夏和錢潔得到消息以後,特意又去看了一次王翠蘭——這一次不是為了找她麻煩。

不過王翠蘭可不這麽想,見到商夏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想掉頭就跑,不過想到她們能找到她的新家來,而且還知道兒子的學校,根本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她還是放棄了,轉過頭來有點不甘心又有點憋屈地看著商夏。

“我已經在改了,啥法子都想過了也用了,你們知道的吧?總不能還要找我麻煩吧?”

商夏點頭:“嗯,今天來不是找你說那個的,有點別的事情要找你說。”

王翠蘭狐疑地看著她:“什麽事?”

“我們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談。”

商夏說著看了一眼周圍,這裏是個菜市場入口,現在時間還很早,很多拿著菜籃子的人來來往往,聲音十分嘈雜,顯然不是個適合說話的地方。

王翠蘭很不情願,但她也的確對商夏心有餘悸,最後還是找了個小茶館。

小茶館一般都是下午和晚上生意比較好,這個時候沒有什麽人,正適合談話。

三個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錢潔直接給王翠蘭看了她手機裏的一段視頻——

那是幾個月前,商夏當場抓住趙楠拿著刀對迷暈的流浪小動物行兇的視頻,錄得很長,包括了後面在物業那裏最後王翠蘭和趙楠母子倆等於是認了這件事的過程,也全都錄了下來。

錢潔因為爺爺曾經也是個幹了幾十年的老警察,所以知道要提前做好很多準備。尤其近年來網絡漸漸發達起來以後,很多人都學會了利用輿論來讓大眾指責執法者。不管是城管還是警察還是交警協警們都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後來大家只能與時俱新,執法儀橫空出世。

很大程度地杜絕了無賴們故意罵人或者是做一些過分的舉動來激怒執法者,然後再去網絡上顛倒黑白引導輿論。

那還是正在執法的時候,流程完全沒有任何問題也會被陷害。

虐殺流浪動物的事情,錢潔開始拉著商夏調查的時候就很清楚,國內這方面的法律不健全,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會被倒打一耙。所以她不止是自己,還給商夏也弄了錄音和錄像設備。

當時是為了以防萬一,錢潔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現在用上。

王翠蘭看完視頻以後臉都白了——她心知肚明,兒子弄死了那麽多流浪狗流浪貓,雖然沒有犯法,但是就像商夏曾經說的,只要公布出去,她們的小區、還有兒子學校的老師同學,肯定對她們母子不會是什麽好態度了。

指指點點都是輕的。

現在她們居然還錄了視頻,更是鐵證如山,讓她想在事後辯解都沒有辦法。

王翠蘭這回是真的慌了也怕了,因為商夏曾經說過的話,她連忙說道:“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最近李小芳的小區裏沒有人再說她壞話了,她家兩個孩子我也是誇了又誇的,還給人送了禮!給人認錯說我當時是胡說八道的……”

她說著說著又抹起了眼淚:“我和我兒子以前在那個人渣手裏天天提心吊膽的,夜裏都不敢熟睡怕被殺了。好不容易逃出來,我兒子上的是名牌大學,馬上就要畢業了,以後會有個好工作好前途,我也能過點好日子了……求求你們,別把視頻給他學校的人看……我會教育他的,真的,我知道這樣不對……都是我沒教好孩子,也是我滿嘴噴糞,你們要讓我怎麽樣都行,跪地磕頭道歉我也能做到的!真的!”

商夏搖頭:“不是,我要求的你都做到了,我們說到做到,不打算找你麻煩。否則不會給你看這個視頻,而是直接去給你們小區、到趙楠的學校裏找老師播放了。”

“那……”王翠蘭擦著眼淚說道。

這回可以看出來她的眼淚都是真的害怕,也是後悔,不再是做戲了。

錢潔說道:“給你看,是希望你能註意到,趙楠的心理真的有些問題。這不是他的錯,可能是小時候家庭環境的原因造成的,這也是疾病的一種,就跟人發燒感冒一樣,需要去找心理醫生來給他治病。你看到視頻了吧?他動手的時候表情很殘酷很冷漠的,你仔細想想,如果是你,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會是這樣的神情嗎?如果不帶他去接受治療的話,很可能他以後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希望你能重視,這也是為了你們好。”

商夏和錢潔看過視頻,兩個人還討論過,趙楠現在只是虐殺小動物,如果放任不管,或者是像王翠蘭那樣不當一回事被人發現只想護著兒子,以後很可能會變成可怕的殺手。

到時候不管他成功與否,他的下場都是可想而知的。

而王翠蘭顯然是把兒子當成了自己的唯一,如果趙楠真的因為殺人或者殺人未遂進了監獄,她的生活也就毀了。

商夏和錢潔也希望趙楠能夠治好,不會在未來去傷害他人,所以才會這樣來勸王翠蘭。

她們說完以後,就盯著王翠蘭的表情。

看著她表情怔忪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擦著眼淚,點頭說:“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了,我會去找醫生打聽的,也會想辦法帶我兒子去看那個,心理醫生。”

她最後還是祈求地看著兩個女孩:“你們不會把視頻公布出去的是吧?還願意給我兒子一個機會讓他改的是吧?他現在還沒有犯什麽大罪的啊?”

商夏和錢潔對視一眼,點頭。

王翠蘭稍稍放心了一點:“那行,我一定回去管兒子,也帶他去看醫生。”

這一回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敷衍也不像是被強迫的了。

商夏和錢潔目的達成,收起了東西走了。

王翠蘭站在街邊,看著兩個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中,她才嘀咕了一句:“不信你們有這樣的好心……說我兒子有病……你們才腦子有問題!鹹吃蘿蔔淡操心,管閑事都管到八百裏外來了,警察都沒你們管得多……”

她一邊嘀咕著一邊走了。

同一時間,人群中的錢潔說道:“你說王翠蘭會不會帶趙楠去看心理醫生?他這種問題能治療得好嗎?”

商夏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我們只要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了。她會不會相信,會不會帶趙楠去看醫生,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錢潔看著瓦藍瓦藍的天空笑起來:“是啊,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不管是好還是壞。”

這樣說著,錢潔心裏還是覺得,王翠蘭不會相信她們的,因為她從頭到尾沒有感激她們的好意提醒的意思。

如果她沒有將她們兩個的話當做提醒,就不可能往她們說的方向思考。

不過,這也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趙楠如果心理問題一直存在,遲早會出事,釀出的苦果也都是他們母子自己吞下去。

“我舅媽又打電話催啦!問確定你會去我們家沒有,確定了她就要讓舅舅去再買幾個菜,她開始煲湯了。”錢潔笑著看了商夏一眼說道。

商夏想了一下:“我打個電話跟我爸媽說一聲。”

“那我就打電話告訴舅媽一會兒你就跟我一起回去了哦?會在我家吃午飯的哦?”

商夏點頭。

兩人打了電話,沒多久就到了錢潔舅舅家。

上次來的時候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小區是那種很老舊的小區,進了薛家更是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其實錢潔舅舅家可能生活沒有那麽富裕,因為房子很小,也是有年頭的老房子了。

錢潔舅舅舅媽一個房間,薛遲一個房間,錢潔一個房間。

而且兩個小孩的房間都很小,錢潔的房間還是放了兩張小床的。

“我剛來的時候,是跟表弟睡一個房間的,現在表弟睡的那個房間是書房,我們兩個每天都在那兒寫作業背書。”錢潔說著笑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床頭。

因為房間很小,他們就想了很多辦法把空間給利用起來。

錢潔的床是床頭和右側靠墻的,床頭上方裝了一個木架子來放一些她的書還有相冊之類的東西。右側也有一個狹長的木櫃,有點類似學校宿舍上/床下桌,書桌上方的那種櫃子。

十分方便也很好用。

櫃子裏堆放了許多的書籍,看著都很陳舊了。

錢潔跪在床上,熟練地從櫃子裏抽出一本厚厚的看著就用了很久的冊子,回身拿給商夏看:“我兩年沒回來,家裏地方小,可是舅舅舅媽還是把我的房間留著,每天打掃等我回來呢。你看,這本是我爺爺從小教我的東西,他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監督我都寫下來。幸好都寫下來了,不然現在肯定很多我都忘啦。”

錢潔翻開的時候,從裏面掉出來一張照片,落在床上。

她怔了怔。

商夏眼尖地看到那照片上是一個很年輕英俊的男人,跟一個矮了他大半個頭的女人並肩而立,他懷裏抱著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女孩,三人對著鏡頭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錢潔把照片撿起來,手指慢慢觸碰到照片上那張笑臉上:“這是我們一家三口唯一一張全家福,拍完沒多久我爸就在緝毒行動時臉上多了好幾道疤,所以這張照片才能保存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上商夏有點擔憂的表情,對著她笑了笑:“沒事,我爸死的時候沒有後悔,我也不會難過的。而且我現在也在繼續我爸的夢想。做不了緝毒警察也沒事,只要是堅持在這條路上,他一定會為我驕傲。”

商夏用力點頭——這一刻她對這位學姐、對她的一家肅然起敬。

而且她也清楚地明白,這個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錢潔這樣的家庭,像她們這樣的人。

也是因此,這世界才會越來越好。

趙妍經歷了那麽可怕的事情,她反而像是浴火重生了一樣,連性格都堅強了許多,後來學校裏的許多課程其實也不必軍訓時輕松多少,她也都堅持下來了。

根據餘晚晚偷偷打聽來的消息,趙妍晚上也從來不會偷偷哭泣。

她跟趙妍現在的室友說笑的時候說起趙妍軍訓時哭了快一個月的事,她們都不信,覺得餘晚晚是造謠呢。

學校裏沒有任何人會對趙妍有異樣的目光,連同情都沒有。

她們全都是大一的新生,所有人都被嚴格的督察和隊長們一視同仁。訓練要求相同,抓到違規違紀也是一樣的懲罰。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趙妍越來越喜歡待在學校裏。

商夏打電話的時候聽到爸媽說,趙妍媽媽抱怨趙妍越來越像個男孩子了,但是抱怨的時候臉上也是帶著笑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江豐谷因為她的那一次打架鬥毆被抓進去以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跟他一起犯案的四個人本來就是一直跟著江豐谷混的,家裏沒有什麽關系。

江豐谷進了看守所沒有出來,那四個自然也就沒有能掀起任何風浪,老老實實一起等著法院的判決。

等待法院判決期間,商夏她們還見到過一些新聞,忽然有人發現江豐谷並沒有滿十八周歲,還屬於未成年人什麽的。

當時很多人聽到這個消息都以為這是江家最後的掙紮。

不過這樣的說法到底沒有得到官方確認,也只是在網上傳了一陣子罷了。

幾個月後。

終審時,趙妍拒絕了所有人的好意勸阻,和意圖保護。

她特意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衣服,出現在法庭上,坐在那裏腰桿挺得直直的,沈著冷靜地看著被告席上戴著鐐銬的幾個人。

所有的程序走完,在法院的審判長宣布判決書的時候,江豐谷突然暴起揮舞著鐐銬破口大罵——

不過他引起的這一陣騷/動也十分有限,很快就被法警制止。

制止的過程當中法警直接將他的臉重重地按在了桌子上,他幾次用力起來都又被按了下去。

這反而更像是窮途末路,垂死掙紮。

等到判決書真正宣讀的那一刻,趙妍慢慢轉過頭,一一看過那些熟悉的面孔,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笑容來,她張嘴用口型對她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不、用、擔、心,我、很、好。

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她覺得在以後漫長的人生當中,已經沒有什麽是不可戰勝的。

宣判結束後,趙妍抓著一群女孩要請她們去唱歌吃飯上網吧打游戲。

大人們全都一臉笑容地看著,態度縱容。

於是商夏人生第一次被拉到了網吧裏,一群人一起聯機打游戲。

這是一款很熱門的槍戰游戲。

當下幾乎所有年輕人都知道也都玩過,近年來電子競技漸漸崛起,正規的體育項目裏也加上了電子競技。很多游戲都有了職業戰隊,專門打比賽的,就像是運動員一樣。

這個槍戰游戲也有許多職業選手,每年都會有各種比賽。

商夏在軍訓的時候神槍手的名聲聞名全校、包括軍營裏的軍人們也都有所耳聞。

大家都覺得她玩這種游戲肯定是手到擒來的,只要她願意哪怕是去打職業賽都沒什麽問題。

結果沒想到一起打游戲的時候赫然發現——

商夏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她不止是不行,打游戲水平簡直爛得讓人無法直視。

幾個女孩子當中有兩個是會的,水平還挺高,其他人在這之前都只聽說過沒有玩過,但是被兩個會的一帶,再教一教游戲規則和一些小技巧,也都很快上手了。

只有商夏……

一陣對戰過後。

趙妍笑到喘不過氣來:“商夏你剛剛打了對面多少發子彈?”

“三十六發。”商夏很冷靜。

“打中了幾槍?”

“一槍都沒中。”

“你練的慈悲槍法?說好的神槍手呢?!”

“哈哈哈哈哈!原來你也有不會的啊!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

“終於找到一點自信,下次覺得被打擊的時候我們就拉商夏來打游戲怎麽樣?”

“好啊!”

……

一行人打完游戲走出網吧的時候,夕陽西下,滿城昏黃。

趙妍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看著漫天的晚霞映紅了半邊天空,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謝謝。”

謝謝遇她有這樣的家人幫她做了人生最重要的決定——送她進了警校。

謝謝她在學校遇到了這樣一群同學、朋友,教會她成長,應對風雨。

謝謝自己。

沒有被苦難打敗,沒有倒在風霜雪雨中爬不起來。

經歷過最黑暗的時刻,才會發現,光明是這麽的美好,這麽可貴。

讓人可以為之奮鬥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心情很好!!

這一章下面所有評論發紅包,謝謝小天使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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