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十分出乎意料, 居然是商夏的三師兄曲如梁。

他的年紀跟商夏相差比較大，性格也是有些沈默寡言的, 因此跟商夏沒有說過幾句話。

他會來看自己……

商夏還挺意外的。

“曲師兄你怎麽來了？這個, 我就拘留一天能探監的嗎？”

曲如梁有點責怪地看著她：“小師妹，你有師父還有這麽多師兄在, 遇到事情不要只想著一個人, 需要幫忙就要開口，咱們是同門, 應該守望相助的。”

“曲師兄我錯了，以後不會了。”對著這個自己都能叫叔叔的人, 商夏的態度十分尊重。

曲如梁一點頭, 簡短地說道：“師父交代我過來看看你, 他說你一個小姑娘在這兒可能會害怕。這種事你可能不好開口告訴家裏，我們過來也比較方便。”

“謝謝師兄，我明天出去就自己去謝師父掛懷。”

“不謝。”曲如梁平時是不怎麽喜歡開口說話的人, 但是見到這個乖巧又聽話的小師妹，也忍不住有一絲心軟, “我大致聽師父說了你來警局的經過，也猜到了你想做什麽。”

“我行事沖動，考慮也不夠周全, 讓師兄見笑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曲如梁搖頭：“你才多大，這個年紀要是一點兒少年人的沖動都沒有才奇怪了。我這樣的年紀都不能事事周全，何況你一個小姑娘, 不用自責。師父說起的時候也誇你了，說你有他老人家少年時候的風範。”

商夏笑了一下。

“我過來是看看你在這兒需不需要送什麽東西來？別怪師父，他自己說了要公正，不好自打嘴巴。讓你出來不難，只是師父開了口，江豐谷家裏頭也有個師父的老熟人，人家找到他就不好再說公事公辦了。”

“我都明白，謝謝師兄。我就在這兒一天，明天就出去了，沒什麽需要送的。”

“那就好。”曲如梁說著還是又說，“那我就走了？你有什麽需要的話跟這裏的警員開口，他們也會幫你的。”

盡管商夏動手的時候已經能確定馬老爺子會過去，會幫忙……但是聽到曲師兄的話，她還是覺得很感動。

老天畢竟沒有虧待過她——

不管是在大魏還是來了現代，她的師父師兄們人都是很好很好的，都非常照顧她。還有父母家人……

大概也是因為有這些人的存在，所以商夏從來沒有過那種生如浮萍的感覺，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一直都能穩得住吧？

曲如梁很快就離開了，商夏坐回去的時候，發現屋子裏那個一直背交通規則的女人還在背，她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在這裏坐牢每天的工作就是背交通規則？”

那女人嘆了一口氣：“什麽坐牢，別說的這麽難聽啊小姑娘，就是拘留而已。你這才剛關進來就有人來看啊，我還從來沒家裏人來看過，就是過來交了罰款和我的夥食費。”說完她又嘆了口氣，“我酒駕拘留，駕照也吊銷了，終身不能再考的，你說他們叫我背這個有什麽用？”

“懲罰啊，做錯了事當然要受到懲罰，不然怎麽叫勞動改造？”

女人噎住了一會兒，轉頭繼續背書去了。

說完了別人商夏才想起來，自己在這兒好像沒什麽懲罰？是因為時間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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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時間很快就過去，商夏出警局的時候發現自己就是在這兒呆了二十四小時而已，怎麽這麽多人來接？

不止是趙妍還有郭靜和她的父母，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也站在趙妍身邊的，其中還有個顫顫巍巍駝著背拄著拐杖的老奶奶。

商夏一走過去就聽到秦婉君說道：“小夏，這是趙妍的奶奶……”

“奶奶好。”

“哎哎！好好好！”趙家奶奶年紀很大了，伸出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她滿臉的皺紋，眼睛也是渾濁的，但是此時卻趕緊上前，拐杖都給丟了一手抓住商夏伸過去的手，一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都聽我們家妍妍說了，謝謝你啦小夏。”

“不謝不謝。”商夏看了一眼趙妍，發現她臉上的表情再一次變了，不像是最開始遇到的時候，也不像是越野訓練以後的她，更不是那個以為自己可能會白白被人欺負了很灰心絕望的趙妍。

這樣的她……

就像是經過風霜雨雪後更加亮麗的風景，讓商夏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她不想再看見那年灰暗的天空下，凍得硬邦邦白茫茫一片的冰面上那個孤寂的小姑娘。

警局門口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所以很快一大群人都到了趙妍家。

商建言和秦婉君當然不願意，覺得不合適，但是在趙妍奶奶的面前，他們都是小輩，不好太過違逆老人家的意思，最後還是在她的堅持下到了趙妍家裏。

她家住的是建安的高檔小區，不僅是兩套房子挨著，而且還都是那種大躍層，房子使用面積很大。

這麽幾個人在屋子裏也並不會讓人覺得擁擠。

進了屋子裏趙妍的媽媽就開始忙碌地給大家倒水端水果和各種零食，商夏和郭靜怎麽拒絕都沒有用。

趙妍的奶奶一再地跟商夏表示謝意，連商建言秦婉君都給謝上了，反覆念叨著說是感謝他們教出這麽好的閨女。

“我們家妍妍是家裏頭這一代唯一的女孩兒，從小就被一大堆的表哥堂哥保護著，家裏大人們寵著，這孩子眼看著都長歪了，給我和老頭子愁的啊！才想著讓她報個警校軍校給扳一扳，給正回來。沒想到出了這種意外……老頭子悔得好幾天都沒睡著覺，天天念叨著要是妍妍站不起來了，自己就是害了唯一的孫女兒……我看在眼裏心裏頭急啊！妍妍遭了大罪了，也不忍心說她……老頭子年紀大了，那樣再熬幾天就得進醫院的。”

趙妍還是出事以後頭一次聽說爺爺也會自責，她出事後見過爺爺，他都是板著臉說她要是不自己站起來就不是趙家的人的。沒想到……

她抿了抿嘴。

奶奶還在繼續說道：“在家裏頭待著就怕人就真的廢了，最後還是我和她爺爺拿主意，讓她再回去繼續訓練，人一忙起來就沒空想那麽多啦，再說那裏頭那麽多軍人，還有小姐妹，她多少也會學著點？我們都這麽想，當時都沒有想到，妍妍有這麽好的同學交到了這麽好的朋友啊！小夏，還有小靜，多虧了你們，奶奶感謝你們啊！我們哄著騙著讓妍妍去讀了警校果然沒做錯，到底把孩子給扳回正道兒上了！你們以後一定要繼續做朋友，互相幫助，行不行？要是妍妍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們只管說，動手奶奶也不怪你們！”

“小商小秦啊，小姑娘們能在這年紀交個好朋友，那就是一輩子的朋友，咱們做大人的也應該支持是吧？你們這也來了我們家裏頭了，以後過年過節，多走動走動？你們家是剛搬來建安沒多久是吧？剛離了故土，別的不說，過年過節的就覺得格外冷清的。你們多來我們這兒啊，小方，我年紀大了走不動，你可記得我的話。”

趙妍媽媽連忙答應了一聲。

趙家奶奶轉頭就拉著郭靜的手開始繼續感謝，還提到了餘晚晚幾個沒來的女孩子。

“你們都是好孩子。小靜你家是外地的，大老遠跑來這裏上學是吧？以後就把我們家當你在建安的家！有什麽需要就說一聲，千萬別見外，過節要是假期短回不去，就跟妍妍來我們這兒，咱們家都歡迎你們來的。”

“謝謝奶奶，我們一定來。”

她們都看出來了，趙妍奶奶年紀是真的大了，身體也不怎麽好，很多話剛剛說過她就忘了又要再說一遍。

老人家已經這樣了，還惦記著孫女兒。而且趙奶奶的意思是，趙爺爺的身體還沒她好的。

越是對著這樣的老人家，商夏和郭靜就越是不忍心說出任何拒絕的話來。

最後還被拉著留在趙家吃了一頓飯，商夏一家和郭靜才拿了一大堆女孩子愛吃的水果幹堅果之類的零食走出趙家。

那明顯就是給她們準備的禮物，吃飯的時候趙爺爺也在，看著果然比趙奶奶更老一些，但精神卻好很多，一直笑呵呵地對著商夏和郭靜點頭。

他們兩個老人家一起非讓商夏和郭靜帶著給她們準備的吃的走，不收就是覺得不喜歡爺爺奶奶，以後不想過來玩。

郭靜這樣最會說話的人都沒什麽好說的，只能收下了。

先送郭靜回了學校裏，商夏才和父母回自己家。

一到家秦婉君就忍不住說：“小夏你是要嚇死我們啊？不知道昨天我們接到電話有多怕？你以後可千萬不能這樣了，做事前一定要想想我和你爸。我們經不起那麽大的驚嚇的。”

商建言立即打岔：“婉君，咱們去的時候不是都說過了嘛，小夏那也是沒辦法。你不要這麽說孩子。”

“就你是小夏的親爹？我是後媽啊？我說她幾句怎麽了？說不得了麽？出個門就到警局裏起了，還給拘留起來了，嚇人不嚇人？別人誰家孩子是這樣的啊？”秦婉君難得沒了好脾氣，“你還護著不讓我說，是不是下回咱們就要去監獄裏看望女兒了？”

“婉君。”

“行行行，我不說了不說了，我是後媽你是親爹，你就護著她吧，昨天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不知道是誰。”

秦婉君說完就把手裏的包放下，去衛生間裏拿了花灑往陽臺上澆花去了。

商建言轉頭看向商夏：“小夏來坐這兒，我們聊一聊。別怪你媽，她就是嚇壞了，你知道的，她一向喜歡瞎操心，膽子小。”

商夏一坐下，就先承認錯誤：“爸爸我錯了，一會兒我就去跟媽媽道歉，我不該讓你們這麽擔心。”

“我們也不是不支持你的，只是做什麽事之前，還是多想一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爸爸我知道的，在警局的時候我也在反思自己了。”商夏老實地繼續認錯。

不過到底是父女倆，就算商夏沒有表露出任何痕跡來，商建言也看出她認錯是認錯了，但也沒有覺得自己需要改正，至少動手打人被關起來這件事她沒有覺得需要改。

“小夏，這件事，別的先不說。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聽過嗎？”

商夏點頭。

“你見到了江豐谷，也很清楚他的確是有人護著才能那樣無法無天。為什麽還要動手？他明顯是警局找得到關系，所以才能出去，你還要讓自己陷進去？要是他家的人打通了關系想在警局裏對你做什麽，你能怎麽辦？”

商夏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是這樣還是太冒險了，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武力就可以解決的。你是個好孩子，行事也有自己的章法，但還是要再考慮考慮的。”

“爸爸我錯了。”商夏再一次認錯。

這一次是真的在思考是不是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她昨晚對著那個不很熟的曲師兄說的話，也是發自內心的，但的確沒有覺得做錯了，昨天的事情她認為自己再考慮可能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可是爸爸在家裏跟她這麽說，她就開始意識到是真的有些問題了。

下一次，做事之前至少要想一想父母。

想一想如果自己運氣不夠好，遇到了武力解決不了的事情呢？

這一次是因為她知道有師父在，他老人家會幫忙，也有能力幫忙。可如果她沒有聯系到師父，或者他當時不在建安……就像是爸爸說的那樣，她去了警局，可能江家的人打個招呼，她就會在裏面吃苦頭的。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做事的前提是不能讓自己陷於險境。

可是商夏總是不去在意這一點，她仗著自己身手好，什麽都敢大膽的去做，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

她不是沒有親人朋友擔心的孤兒，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就算她不在意，但是家人會在意，朋友也會擔心，還有師父師兄他們。

商夏又去找秦婉君認認真真地認了錯，把她給哄好了。

這天夜裏，商夏就又夢到了原來的商夏，這一次她看到她穿著大魏的衣服——一身囚服……

作者有話要說： 連著下大雪，在家沒出門也給凍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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