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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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琰沈默地吃了飯,趁著大家都去收拾裝車的東西,只剩下她和燕王在屋子裏等著車裝好時,看向燕王。

對面的男子,一夜沒睡並沒有顯出疲態來,眼下沈悶的氣氛並沒有讓他受到壓制。他的眼睛是那樣的亮,幾乎看不出眼眶下面淡淡的青影,高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嘴,無不洋溢出朝氣蓬勃的氣息。

滕琰不知怎麽又想起了在皇宮裏那天,她發現燕王長著桃花眼,笑了半夜的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燕王很英俊,他的美不是燕地有名的美男子王沂那樣的俊美,更不同姚達的風流不羈和陸伯甫的沈穩內斂,而是一種英姿勃勃,有著上位者的權威和氣勢。

也許是長期在一起的緣故,很多細微的變化並不容易註意到。滕琰今天細細地打量著燕王,他原來臉上常帶著的一種沈郁之氣不知什麽時候消散了,使得他如同那打磨過的璞玉一樣,露出了原本被掩蓋的青年人的樂觀向上。

滕琰垂下了眼簾,去打擊這樣一位美好的青年,是一件很殘忍的事。但只有狠下心來,才是真正為他好。

“王爺相信我的眼光和能力嗎?”

“是”燕王肯定地回答後,大約感到了危險來臨前的不安,他遲疑地說:“但是……”

滕琰沒了一點耐心,她直截了當地說:“我們不適合的,如果硬是湊在一起,將來一定不會有好結果――甚至比你的父王和母妃的結果還糟。”

晨風跑了進來,“王爺、王妃,可以出發了。”

滕琰頭也沒回地出了屋子,坐上了馬車。

應付過吳郡守夫婦的送行後,滕琰就一直在馬車裏。她狠狠地傷害了燕王,自己心裏也很難受,但並不後悔。與其將來痛苦折磨,還不如現在早做決斷,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陸伯甫不會再來打擾她了,姚達也不再往她這裏湊了,那麽多的姬人足夠他忙了。燕王,自然也離她遠遠的。

失落不是沒有,就是再豁達,現在冷落的感覺也不是那麽舒服。更兼滕琰心情還非常之壞,雖說是姚達引起的,但滕琰也明白不能把這個責任推到他身上去。

“不管怎樣,事情總是過去了,只待一段時間,就會水過無痕。”滕琰安慰著自己,把人都打發走,裹著披風躺在了車裏,打算睡上一覺。

雖然很困,但也沒那麽容易睡著。滕琰跟據外面傳來的聲音判斷著行程。前天夜裏的雪不小,路上不太好走,速度就有些慢。到了中午,才到黃河岸邊。燕王下令馬不解鞍,只讓大家在岸邊的店家稍事休息,吃些打前站的已經安排了些熱湯熱飯就走。

滕琰也知道,如果不這樣,晚上恐怕趕不到下一個驛站。她沒下馬車,讓人給她端了些東西胡亂吃了一口。

這時候她誰也不想見,相信別人也是一樣。

到了下午,滕琰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王妃,王妃,燕王從馬上摔下來了!”滕琰用不信的目光看著直接闖進她馬車裏的林公公。

燕王能從馬上掉下來?該不是她在做夢吧。

還沒等她完全清醒過來,林公公已經不顧一切地來拉她下車。

與車內完全不同的兩個環境,外面是燕地寒冷的冬天,湛藍的天,明亮的太陽,地上的白雪晃得滕琰睜不開眼睛。

滕琰驟然從車上下來,連披風都沒來得及披上,立刻就打了個冷戰。

隊伍已經停了下來,車輛和人馬都靠在了路邊,秩序井然,沒有人大聲喧嘩,所有人默默地註視著林公公拉著滕琰向前跑去。

滕琰一直有些恍忽,好在沒跑多遠,就遇到了由幾名侍衛擡著的燕王,他們正向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滕琰上前看去,燕王躺在一件披風作的臨時擔架上,人事不醒,身上有不少的雪,但沒有看出什麽傷痕和血跡。

“放到我的車上。”滕琰大聲說:“請禦醫過來。”

有侍衛答道:“已經有人去請了。”

滕琰點點頭,問:“還有多遠到驛站?”

“還有二十多裏。”

這種天氣,二十多裏路是不能很快就到的。她指了指幾個侍衛說:“你們,帶人分幾個方向去看看,找一處最近的農家,借間房子,把藥材什麽的都準備好。”

燕王的隨身禦醫和皇上派給滕琰的兩位禦醫都已經過來了,滕琰叫了每天給燕王請平安脈的禦醫上了馬車,燕王滿面通紅,呼吸急促,緊閉雙眼。診了脈後,禦醫看著滕琰。

車廂裏雖然寬大,但燕王還是不能完全躺下來,只是半靠半躺在車廂裏,滕琰的腦子裏還一瞬間閃過了“好象又長高了些。”的想法。林公公跪在燕王頭側,焦急地盯著禦醫。禦醫和滕琰把剩下的地方全站滿了,而且還不能站直。

“我們下車說吧。”滕琰對禦醫說完後,轉身看向林公公,“你先照顧著燕王,我同禦醫商量商量怎麽用藥。”

滕琰看見林公公眼中的埋怨,昨天那麽大的動靜,知道的人不會少,林公公更是一清二楚,在他看來,滕琰就是燕王這次生病的罪魁禍首。

滕琰也這樣認為,她現在後悔了。不應該因為心情不好而那樣簡單粗暴地對待燕王。表面上看,他們同齡,其實,燕王的遠沒有她成熟。自己都不見得能經受得住的打擊,就那麽狠狠在擊向了燕王。

感情上受到打擊,身體上也沒輕松,一夜沒睡地練劍,今天不得病才怪呢。果然禦醫說了:“外感風寒,內傷郁結。”

“要是今早請了脈,還能早發現些,用些……”

滕琰打斷禦醫的話,今早是什麽情況她能不知道?後悔的話就不必說了,“現在如何辦好?”

“先用銀針刺風池、大椎、曲池、合谷等穴,使王爺先醒過來,再用清熱解毒的湯藥調養。”

“那就趕緊在車裏施針吧。”滕琰沒有問病情是否嚴重,有點常識的人就能看出來燕王在發高燒。在沒有抗生素的年代,這也算是非常嚴重的,容不得一點疏忽。

再次上了車,禦醫給燕王施了針,刺出血來,燕王醒了過來,禦醫下車去準備藥材了。

滕琰跪坐在燕王腳邊的車廂上,因為車廂內站不直身體,她也只能選擇這樣的姿勢了。燕王一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她關切的目光。

看燕王似乎要說什麽,滕琰馬上制止了他,“王爺,什麽都等病好了再說。”在林公公的示意下,她又加上了一句,“到時候我們再商量。”

燕王笑了笑,滕琰看著他幹裂的嘴唇,端來車上的茶杯,給他餵了幾口水。

燕王努力坐直了身子,讓出一塊地方來對滕琰說:“王妃過來坐,下面涼。”

滕琰不想過去,可是林公公馬上起來,把滕琰安排在燕王身邊,並讓燕王靠在她身上,重新整理了一下,把燕王身上的披風解下,幫他蓋在身上。

滕琰只有順從地聽憑林公公的安排,她用手摸了摸索燕王的額頭,熱得燙手。擔憂地對林公公說:“看看侍衛們回來沒,得趕緊找個地方熬藥,讓王爺也好好休息休息。”

“是”林公公下了車。

一會兒,侍衛們就來回報,離此一裏多有一個小村子,派出的人已經準備好了屋子、爐火、熱水等,請燕王一行過去,滕琰都交給林公公去安排。

陸伯甫和姚達也在車外問安,滕琰也讓他們先回去了。

沒多久,燕王就安置在一個農家小院裏。滕琰顧不上細看周圍的環境,只是叫宋十二和燕王的侍衛隊長吩咐他們做好安全護衛工作,又派個馬上去昌平通知滕珙,他們沒有按原定計劃入駐驛站。

好在他們一行帶的東西很齊全,滕琰見屋子裏雖然簡陋,但鋪的用的都是常用之物,林公公早就帶著內侍幫燕王脫了外衣,躺在了燒熱的炕上。

接著熬好的藥也送了過來,林公公接著試了試溫度就遞給了滕琰。滕琰只好脫了鞋上炕,扶起燕王來,把藥給他餵了下去。

早有內侍捧過來一匣子果脯來,滕琰揀了一塊遞到燕王嘴邊,燕王猶豫了一下吃了,就搖頭表示不要了,滕琰知道他不喜歡這些甜甜的東西,就又餵了他幾口水。

按禦醫的吩咐,吃了藥後多蓋幾層被子發汗。滕琰把被角一一掖好。又伸手試了試燕王的額頭,還是那樣的熱。

燕王勉強笑了笑說:“都怪我非要逞強去騎馬。不過沒事了,我很快就好,王妃不要擔心。”

滕琰看著燕王潮紅的面容,忽然冒出來的胡茬,因為生病而顯得有些水光的眼睛,越發的顯得大了,雙眼皮變成了多層眼皮,開合間少了平時的英氣,倒露出幾分可憐來,再聽了這安慰自己的話,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燕王的情誼是如此的真誠,而自己做了些什麽!因為心情不好,就那樣傷害他!滕琰忍住了眼淚,愧疚地說:“王爺,我不該那樣說話。”

她湊向了燕王耳邊,低聲說:“王爺,好好休息,把病養好。等你好了,我就把自己心裏的顧慮和想法都說出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商量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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