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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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先生和顏悅色地對滕琰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總得嫁的,與其拖著,還不如現在選個好的嫁了,封了誥命,通過夫君為燕王出力。就是真有什麽事,嫁了人,出來也比女兒家容易。”

“再說你想想,你若是改回女裝,大家可能還看不出你就是滕瑾。要是還是男裝,就不容易瞞住了,認識滕公子的人不少。”鄭先生說完了,看著滕琰。

滕琰也承認鄭先生說的對,在這裏,男女的裝扮相差極大,滕琰換了女裝後,自己都覺得完全變了個樣子。王沂沒認出自己來,其實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我暫時不想嫁人。”滕琰直言對鄭先生說。

“王老丞相的孫子王沂就很不錯,那天他到你這裏來可是聊了好久才走。”鄭先生循循善誘。

“他只不過是想找個好點的管家婆給他管家罷了,我要是嫁了他,光是王家的事都管不過來,你可知道,王家有多少支?有多少人?宗婦可不是好當的。”

滕琰還沒說完,鄭先生就笑出了聲,“滕小姐諷刺世人,也未免太過了。”

滕琰不以為意地說:“我說的不過是實話。”

“像你這樣說,世上的男子娶妻,都是為了娶個管家婆?”鄭先生咧了咧嘴問。

“也不盡然,但有如此想法的人並不少。”滕琰回答。

“那麽,你在那些到你們家求親的人中選一個人吧,總不成連一個好的都沒有。”鄭先生說。

“當然不是,都是好的,只是他們都是為了和滕公子聯姻,要不就是同情我被人拋棄,”說到這裏,滕琰也一下子想通了,“是不是燕王和你讓這些人去我家求親的?”

給她家裏送拜貼的,滕琰後來也都看了,軍中沒成親的年青將領幾乎全了,當時她想到的就是大家見滕公子的姐姐被公主搶了未婚夫,同情她才這樣。人們考慮問題一般都會從自己或親近的人的角度出發,又喜歡同情弱者,滕琰在前一陣子成了大家關心的重點,燕都的人大部分還是同情她的。她整天出門在外,自然沒少聽到議論,現在看,這裏一定有燕王或鄭先生的推手。

鄭先生沒否認,只是笑了笑說:“這些人中,怎麽也能選得出來一個。”一面說著,一面打開了手中的冊子,推了過來,原來是一份燕地官員、領將的名單。

滕琰不想看,伸手合上了冊子,對著鄭軍師懇求道:“我不嫁就不行嗎?”

“王爺覺得對不起你,要不是昭陽公主,你也不能……。可昭陽公主怎麽也是他的堂妹,他也無法替你出頭。你選了人,只要是王爺手下,王爺都會給你做主,肯定不會虧待的。”陸伯甫看著自己時,眼睛裏的深情是個人就能看出來,燕王這樣想也沒什麽意外,但這樣的補償滕琰並不想要。

她搖了搖頭,鄭先生在她開口前又說:“還有你父親,最疼的就是你,這段時間瘦了不少,天天念著你要怎麽辦好。見了我,拉著我的手讓我幫忙,我都不忍看下去了,要是你嫁不出去,恐怕愁也得把他愁病了。”

滕琰之所以狠著心不回家,也是想等與燕王做了決定後,再回去勸說父親,否則只要她在家,父親是不會任她自作主張的。回想她與陸伯甫定親前,她對著父親又哭又鬧的,現在的父親恐怕是受不住了,想到這兒,心一酸,眼淚好不容易止住。

滕琰想躲的是婚姻,可現實是她根本也躲不開,再看到鄭軍師推過來的冊子時,她沒有再合上,而是一頁頁地看了起來。

可以說,大部分的人滕琰都認識,雖然有深交的不多,但差不多的能力、脾氣還都知道,要是有事要去做,滕琰能馬上挑出合適的人,可是挑夫婿,她真的茫然了。

這比前世的相親還不靠譜,相親還介紹一下基本情況呢,現在呢,只是工作上打過交道,這樣看來看去,還不如閉著眼睛指一個呢。

滕琰擡眼看了看對面的鄭先生,他正緊緊地盯著自己,看架勢,今天她要是不選取出人來,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突然間,滕琰腦子裏靈光一現,她漫不經心地用手在冊子上劃著,卻問:“鄭先生成過親嗎?”

“我一個世外畸零之人,一心想的就是梅妻鶴子,哪裏成過親。”

滕琰合上冊子笑了,早聽說鄭先生從南邊運來了梅樹,種在他隱居的山上,結果大半都凍死了,燕地的冬天太冷,梅花是不會開的,“聽說你的梅花沒活成,沒了梅妻,那麽,我就給你當妻子吧。”

鄭先生不是第一次被滕琰坑了,他的表情依舊讓滕琰開心,看著世外高人般的鄭先生有些結巴地說:“那,那怎麽行?我已經年過半百,身患頑疾,恐怕時日無多了!”

滕琰哈哈地笑著,連日來的不快都散去了,她之前怎麽沒想到這個好辦法,嫁給鄭先生,就是寧北公夫人,燕王的師娘,就憑這個身份,直接代表鄭先生參與到政務中都沒什麽不行的,而鄭先生顯然又是不註重俗世名聲的,將來,就是她有什麽想法,盡可以去實施。還有鄭先生孤身一人,無父母親人,什麽內宅都沒有,這樣的選擇簡直太適合自己了。

滕琰的笑意收也收不住,她邊笑邊說:“沒關系,我都不介意,只要能做寧北公夫人就行。”

鄭先生剛才是被滕琰的出奇不意嚇了一跳,但他畢竟是多大的風浪都見過,很快也就明白滕琰的意思了,沈吟了半晌,說:“你想好了?”

滕琰也笑夠了,擺出嚴肅的面孔回答:“我想好了。”

鄭先生點了點頭說“那好,我答應你。”

滕琰沒想到鄭先生這樣輕易就答應了,眨了眨眼睛,說:“我還有個條件。”

鄭先生和藹地說:“你就放心吧,什麽條件、多少條件我都答應,只是委屈你這樣的好孩子了。”

“那好吧,你就讓人盡快地去我家提親,咱們早日成親。”

鄭先生看著滕琰,憐憫地說:“你是不是想哭?想哭就哭吧,不要忍著。將來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如你所願的。”

滕琰本來挺開心的,但讓鄭先生一說,不知不覺,眼淚就止不住了,自從見了陸伯甫,怎麽難過,她也沒掉一滴眼淚,現在讓鄭先生的幾句話影響,悲從中來,俯在桌上,嗚嗚咽咽,氣噎不已。

鄭先生在案幾的對面,輕聲說,“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

滕琰嚎啕大哭起來。

等她再擡起頭來,看見對面多了一個人,燕王不知什麽時候來了,也許侍衛沒通報,更可能是通報了她沒聽見。滕琰用袖子擦了擦臉,她是徹底丟了臉,但那又怎麽樣呢,鄭先生確實會安慰人,她哭了一場,心情好多了。

“王爺,我已經決定嫁給鄭先生了,鄭先生也同意了。”這種事還是滕琰說比較好,不能讓鄭先生再為難。

可能是鄭先生已經告訴了燕王,燕王並沒有吃驚,而是對滕琰說:“等陸伯甫回來經過燕都時,我會將他扣下,讓他同昭陽和離,由我作主,你與他成親。”

滕琰已經一再感慨,這裏的人與她的思路不在一個軌跡上,但偏成燕王這樣,還是讓她不知說什麽好。

原來在燕王看來,她哭成這樣就為了想要回陸伯甫。一旁的鄭先生神色不變,顯然沒覺得意外。

滕琰在燕王身邊時間越長,知道他的事情也越多,過去在京城時,燕王雖然平時足不出戶,但卻是誰也不敢惹的主,就因為他說不講理就不講理,今天這樣的想法也符合他的特點,滕琰也有過一兩次的體會。

她毫不懷疑燕王會這樣做,因此趕緊說:“不,不用了。”

“我已經決定了,昭陽讓皇祖父寵得不知進退了,選駙馬居然選定過婚的,這件事我管了,看誰敢說什麽。”燕王一臉正義地說。

燕王就是這樣一個矛盾體,對外,他非常講律法、規矩,可是對他自已以及周圍的一個小圈子,就不是這樣了,說到底,這裏就是人治的社會,皇家的人自然應該有特權。

現在她應該慶幸,她進了燕王的小圈子,甚至把昭陽公主擠出了圈子之外。燕王明顯為她考慮得比昭陽公主多。但這非她所願,“王爺,昭陽公主已經有了身孕,你可別……”

“有孩子又怎樣?等她生下來,就交給你養著,誰讓她自己犯的錯呢?”

滕琰苦笑了一下,說:“王爺,要說有錯,我並不認為全是公主的錯,至少陸伯甫的錯並不比公主少。你要是這樣做了,對公主是不公平的。”

“我看陸伯甫倒沒忘了你,要不是昭陽,他可不會尚主。”燕王說的也是大家的推測,昭陽公主能答應讓陸伯甫再娶一妻,就說明在她和陸伯甫的婚事中,她是理虧的,理虧的原因一定就是陸伯甫早就說明了他有婚約,這樣簡單的道理誰都一眼能看出來。

“我倒不這樣想,陸伯甫是男人,難道他還能被強了?既然成親了,就好好的過日子,還做出深情款款的樣子給誰看?只讓人惡心罷了!”

滕琰說完,只看對面兩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有些激動了,用詞超過了他們能接受的範圍,馬上緩和了語氣說:“我不想讓公主懷著孩子就沒了夫君,更不想讓剛生下的孩子見不到親生父親或母親,更主要的是如今的我並不想嫁給陸駙馬。”

可能燕王和鄭先生都被滕琰的用詞刺激了,他們很快就默默無言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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