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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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不停蹄地忙亂後,祭祀大典的準備工作全部就緒,就是燕王也事先參加了一次排練。

八月二十五日,是欽差到達的日期。這一天,燕都的南門外擺出了威嚴的儀仗,謝淵代表燕王到城門外迎接欽差。

欽差在昨晚到了燕都郊外,為了按事先定好的吉時入城,先住在城外的驛站,上午才入城。

軍士來往及時報告欽差進了城,走到了哪裏,直到報告說到了離燕王府只有半裏路了,燕王也親往府門迎接。府門到正殿,一路大門全開,兩邊整齊地站著兩排侍衛,接聖旨的香案就擺在府門口,接過聖旨後,就是歡迎宴會,正殿內已經擺好席位。

滕琰與寧北公緊跟在燕王的身後,後面還有燕地的多名官員。滕琰頭戴青玉冠,一身青色的道袍,青玉冠成色極佳,道袍是飛珠用從南邊來的輕羅給她新做的,道袍的領口、袖口都鑲了四指闊的同一質地的白色鑲邊,這身打扮把滕琰襯托得分外飄逸出塵,在一群穿著官服的人中間格外的顯眼。

不是滕琰想出風頭,而是今天她是主角之一。說起來,滕琰現在還是白身,也就是沒有一點的官職,她一直是以幕僚的身份出現在大家的面前,所從事的工作也基本是為燕王出謀劃策,就是有對外的事,也是打著代表燕王的旗號。燕王總是給滕琰厚賞就是因為這一點,滕琰沒有得到任何的官職,在他看來確實太虧了。

今天,滕琰終於會從朝廷得到封號,玉虛真人的封號雖然也不是官職,但有了這個封號,她還是有了讓一般官員敬畏的地位。封號是燕王硬要塞給她的,她也並不在意,反正她也不能頂著封號活動,但家裏人不這樣看,封號雖然是給她個人的,但得到榮譽則是全家的,就是將來對外說滕公子入山修道了,但滕家不是還出了這麽一個皇上親封的真人嗎?

飛珠的想法也差不了多少,她覺得這是滕琰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之一,所以用了很多功夫把滕琰打扮得和神仙差不多,想讓滕琰在世人面前留下最美好的記憶。

滕琰看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寧北公,今天,鄭先生只能穿著寧北公的朝服,大紅紋繡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種違和感,估計他自己也不舒服,不過他的表情倒是異常的嚴肅。

“欽差大人到!”有人通報。

王府前一定範圍內是必須下馬的,欽差一身朱紅官服,頭戴官帽,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燕王也迎上前去,幾句簡單的寒喧後,就是接旨了。

先是祭祀燕國前朝高祖皇帝的旨意,由燕王率所有官員跪接,滕琰在鄭先生的拉扯下才跪了下來,她的心完全亂了。

皇上的欽差是陸伯甫!

雖然他變了很多,整個人的氣質都有所改變,居移氣,養移體,如今的陸伯甫顯然不再是那位趕考的書生了,而是高高在上的官員,整個人多了一種胸有溝壑的氣勢。就是外表,棕黑的皮膚比過去白了些,深遽的五官雖然沒大變,卻因為優越的生活而多了些柔和。

但不管陸伯甫怎麽變,滕琰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是怎麽回事?

胳膊上一痛,原來是跪在她身邊的鄭先生在提醒她,旨意已經傳達完畢,大家開始行禮謝恩。滕琰趕緊收回恍惚的心神,下一個接旨的就是她,怎麽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下出醜,她掐了掐自己手心的肉。

果然,陸伯甫將上一份聖旨交給了燕王,從隨從手上拿起了下一份聖旨,口中高聲道:“滕瑾接旨。”

滕琰上前一步,站在了燕王剛剛的位置上,正對著陸伯甫,兩人相距只有幾尺遠。

陸伯甫震驚的表情完全落入了滕琰的眼裏。之前,滕琰一直站在燕王的身後,陸伯甫並沒有看到她,現在,他也是一樣,一眼就認出了滕琰。

之後,舉止失儀的就是陸伯甫了,他先是站著不動,後來,才在隨從的暗示下開始了傳旨,滕琰雖然已經控制住了自己,但思路也並不清晰,聖旨上說的是什麽她一點也沒聽進去,所以也沒聽出來陸伯甫念錯了兩三處。

最後,滕琰接過陸伯甫遞過來的聖旨,宣旨結束了。

大家按照順序進了正殿,燕王坐在上座,陸伯甫在下首的左邊,鄭先生和滕琰在右邊對坐相陪。

燕王舉杯,宴會開始了。

滕琰隨著大家一同進退,心卻不知飛到了哪裏。早就感覺到陸伯甫的信有問題,她再勸說自己不去想,也免不了在心裏想了千萬遍。

她想到過陸伯甫患了病,受了傷,甚至留下殘疾,也想過他腰纏萬金,衣錦還鄉,無數的設想中唯獨沒有陸伯甫成了駙馬,做為欽差回到燕都。

滕琰一向自負心理素質好,承受能力強,但今天她完全是撐不下去了,看看已經酒過三巡,場面熱鬧起來,她左右張望一下,打算提前離席了。

擡眼就看見鄭先生的眼睛,正在用探研的目光看著她,一切都被鄭先生看個正著。滕琰沒有心思去解釋,她敷洐地點了點頭,偷偷地從後面出了正殿。

外面,她的侍衛們都不在,正是午時,誰也不能想到她這個時候出來,他們也被招呼到王府裏吃飯,滕琰止住了想要去找人的軍士,自己牽了一匹馬,騎上馬就回家了。

滕琰回到家選了件女裝,讓飛珠幫她仔細地梳了頭,親自挑了些首飾戴好,臉上也上了點淡裝,照了照鏡子,鏡子裏一位明眸浩齒的美人對著她笑了笑,覺得很滿意,才又回到外書房。

她這樣突然回來了,舉動又有些奇怪,飛珠自然是發現了,她體貼地按滕琰吩咐做好了一切,用眼睛看著滕琰,好象在無聲地詢問。要是平時,滕琰一定說幾句話讓她寬心,現在,她實在是沒心情,就連父親聽說她突然回來,也奇怪地過來看她,她也是簡單地請父親離開,她想自己想一想。

屋子很靜,滕琰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麽也沒想,她在等待。

還不到一個時辰,外面的下人果然把陸伯甫領到了外書房,剛剛滕琰下的令,不讓任何人去找父親,有什麽人直接帶到她這裏。

陸伯甫還穿著剛才的官服,可以想到他是從宴席上直接過來的,看到滕琰,他並沒有吃驚。

滕琰親切地問好,打發送茶的下人離開,只剩下兩個人時,卻又沈默了。

“你……”

“你……”

沈默後兩人一起開口,結果又碰到了一起,這一次,滕琰沒有再等,剛才想了那麽久也沒有想明白見了面應該怎麽說,現在一下子就知道了,她開門見山地說:“從你走後,我們就先到處打聽消息,……”

她用了半個多時辰,把這兩年多她經歷的事情都講了一遍,只是單純地敘述事實,“這樣,在十多天前,我又回了燕都,準備接受皇上給我的封號。”

陸伯甫聽著她的講述,臉上的表情也一直不停地變換,她這兩年多經歷的真夠寫一本傳奇了。

“燕王向皇上為你要了這個封號,是不是就是要放你回家了?”陸伯甫還是象原來一樣敏銳,但他沒有再接著說,滕琰回家的目的是什麽。

滕琰在述說時,並沒有說出燕王打算讓她將來的夫婿,也就是陸伯甫來接替她的事,她只是想把自己的事告訴陸伯甫,別的事不在她要說的範圍。她點了點頭,既然問了她就不會否認,陸伯甫應該明白,她回家是為了什麽。

陸伯甫神情覆雜的看著她,想說什麽,卻停頓了一下,說:“我出了燕都,跟著蕭德寶一路北上,沒走多遠,就從蕭德寶手下的一個軍官好裏打聽到了邊關失守和犬戎南下快到京城的消息,我趕緊讓你們府裏的小廝想辦法回去給你們送信。我自己則去蕭德寶那裏探聽情況。”

“蕭德寶開始對我還有戒心,後來倒也跟我說了實話,他並不想真的去找犬戎人合談,但皇上逼著他們家出人去合談,蕭家就安排了他。但他的父親,還是給他拔了一萬的軍隊,悄悄告訴他要是合談不成,就帶著兵到平陽去。”

“這樣,蕭德寶心裏對是否去找犬戎人合談總是在猶豫,我勸了他幾次,他才下了決心同我一同北上。再過幾天,我們見到了犬戎人,因為他們一路打過來,所向無敵,這時已經沒有再合談的意向了。”

“犬戎人把我們這支隊伍中所有的官員都抓了起來,與他們一同南下,後來把我們關在京郊,那一萬軍隊群龍無首,很快就散了。”

“關了幾天,我聽看守的犬戎人說----我能聽懂他們的話,但犬戎人不知道,很快就要把我們殺了,反正燕都已經讓他們占了,整個燕地也很快就是犬戎人的了,留著我們也沒用了。”

“我就和一起被關的人商量,大家想反正都是一個死,何不最後拼一次呢?當天的晚上,我們,一共有三十多人,想辦法把關著我們的那間屋子的窗戶打開了,大家從窗戶跳了出去,到院子裏殺了看守,跑了出去。”

“我們一路向西逃,歷盡艱苦,連名字也不敢說出來,我就是在那時開始用了陸經的名字。到了晉地時,只剩下了五個人。還好晉地的陳家收留了我們,在那裏養好了傷,我本想再回燕地的,但聽說燕地除了昌平郡已經全部淪陷了,就是昌平也被犬戎人圍得水洩不通。我想勸陳家出兵燕地,但他們的家主根本就不是一個有志向的人,這樣,我就辭別了陳家,過了黃河去了吳國。一起逃生的幾個人則留在了晉地。”

“到了吳國,我想方設法上書吳皇,請他派兵到燕地驅逐犬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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