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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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軍師成名多年,心裏的城府有多深,單看他進了昌平府沒幾天就贏得了滿城人的交口稱讚就能知道。滕琰自問是沒有這個水平的,他為什麽會如此看重她呢,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

從昨天第一次見面起,鄭軍師就一直表現得心懷坦蕩,現在他還風清雲淡地說出了吳國的一些j□j:“燕王為皇上的嫡長孫,可自從睿太子及太子妃過世後,與皇上不覆昔日的親密。此次出兵燕地之前,更是在朝臣面前祖孫失和。恰逢犬戎進攻燕國,燕王上表要來打犬戎人,還立下了不收覆燕地,絕不還朝的誓言。皇上也就給了他八萬兵馬,但一應事情均不再理會,就是有人提出為燕王配備些文官,皇上也只是扣著折子不發。”

“燕王自睿太子和太子妃過世後,一直閉門讀書,府上只有不多的下人。原睿太子的幕僚早就散了,只有我一個曾經跟過睿太子的人還在,現在燕王極為缺乏人才。”

喝了一口茶,鄭軍師繼續說:“燕地原來的吏治,就不用說了,小姐自然是知道的,要不是已經壞到了骨頭裏,也不能讓犬戎一年就滅了國。現在昌平正值百廢俱興,各方面人手均不足,就是讓原來的官員繼續任職,還有不少的空缺。我到了昌平就一直在招纜青年才俊,打算另起爐竈,漸漸地把燕地原來的官員取代。”

原來鄭軍師是真的缺人啊,滕琰就笑笑說:“燕國自然是有不少的人才,不過逢此亂世,四處飄零,軍師只要一心招納,許以高官厚祿前程,有識之士自然前來。”

“小姐說的自然不錯,這些日子我也見了不少的賢才,但誰知除了小姐外,就沒有遇見有總纜大局之能的大才。眼下昌平郡是滿目滄夷,安民以農為先,燃眉之急是今年的春耕。昌平原本就是燕地產糧的主要地方,今秋務必要有一定收成,如果再荒廢一年,明年燕地危矣。小姐懷濟世之材,自然要以昌平的蒼生為念。”

看滕琰不為所動,他又接著說:“小姐只要出來一兩年,協助我把昌平的政務理通,在這段時間,你哥哥也能跟著你多學學,我也盡力提撥,幾年後,滕大公子也就能獨擋一面了,你們滕家又能中興了。”

滕琰聽著鄭軍師一本正經地說著這些理由、誘惑,沈默了一會兒說:“軍師的病現在很重嗎?”

“哈哈哈!”鄭軍師突然笑了起來,點頭承認了,一面把一只手伸出來放在面前的幾上,說:“沒想到滕家大小姐居然還通醫術,就請小姐為我診脈。”

滕琰昨天看到鄭軍師相貌明顯要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後,自然就多觀察了些,見過現代完全可以亂真的化妝術的滕琰最後發現,鄭軍師不知用了什麽化妝品,掩飾了他真正的年齡和臉色,當時她還以為他這樣做只是為了美,要知道在歷史上男子註重儀表不比女子差,有很長的歷史時期,男子也常有敷粉的,特別是中原地區。

今天她又特別仔細地看了看,可以確定鄭軍師的一頭黑發是染過的,少了正常的發質的光澤,臉上的皮膚看起來很健康,但在眼臉處還是有浮腫的痕跡,最主要的是他露在外面的手,蒼白、浮腫,與臉上的皮膚完全不同,指甲一點紅暈都沒有。

前世滕琰的奶奶生病後就是這樣的,除了皮膚浮腫、蒼白、沒有光澤,還渾身無力、容易疲乏、胃口不好。這些毛病開始並不明顯,一點點地加重,奶奶和她都忽視了,有一天,奶奶一下子暈過去了,到醫院一查是腎功能不全晚期,只好靠透析維持,父母給祖孫二人留下的所有財產,包括房子後來都用來支付透析的高額費用了,不過這樣還是沒有留下奶奶。那一個階段,滕琰每周都陪著奶奶去醫院透析,見到了不少這樣的病人,外表都是這個樣子。她也查了不少的資料,對腎功能不全有很深地了解。

鄭軍師的樣子就同奶奶差不多,滕琰問了問他的一些癥狀,又翻開他的眼皮,眼瞼蒼白,貧血很嚴重,看了看小腿,輕輕一按出現就出現一個坑,浮腫也很重。奶奶病重後,她在醫院陪床半年多,見的不少。滕琰並不是醫生,只是覺得鄭軍師的病同奶奶是一樣的,比奶奶發現時還能輕一些,不過這裏沒有各種檢查,沒有化驗,只有通過化驗結果才能診斷和治療,更不用說沒有透析了。

想到這些,她有些歉然地說:“我並不懂醫,只是曾經看過類似的病人,軍師這樣的情況需要好好休息,飲食一定要註意,再配合藥物治療。”

鄭軍師一直很配合滕琰的檢查,看他的樣子也不是個在乎男女大防之類的人,聽滕琰問他是否有疲乏、無力、胃口不好等這些癥狀時,滿懷希望地看著滕琰,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他一定以為滕琰是個高明的醫生了。再一聽到滕琰的話,雖然失望,但也大度地說:“小姐說的癥狀與我完全相同,而且我這個毛病也有兩三年了,以前註意保養,還控制得不錯,最近因為勞累,又重了一些。我已年過半百,別無他念,只希望能助燕王收服燕地。現在昌平、平陽兩郡初定,燕地還有一都四郡尚在犬戎控制下,任重而道遠,不知小姐能否知曉我還能有幾年陽壽?”

滕琰不是醫生,更不是算命的,這樣的問題她回答不了,就如實說:“我並不知道,只是想不論什麽疾病,都在於如何治療調養,只要治療調養得當,自然無事,若相反,病情就會加重。”想到鄭軍師所說的情況如果屬實,他是放不了手的,自然無法休息,恐怕病情就會加重很快,就象她的奶奶,一直硬挺著,發現後不到一年就去了。又想起來患這種病的人飲食必須特別註意,那時自己天天給奶奶做飯,還記得怎樣搭配各種營養,就又說:“如何治療我並不知道,但我知道些飲食禁忌和適合的食譜,晚上我默寫下來,明天送過去,軍師按此安排飲食,多少還能有些好處。”

“那就多謝了。我剛才的提議小姐是否還要與令尊商議一下呢?”

“不用商議了,我答應軍師就是了,一切聽軍師安排。”滕琰不是因為發現鄭軍師有病同情才答應的,剛才鄭軍師勸她的時候她就知道必須得答應。鄭軍師用大哥的前程和家庭的興旺來誘惑她,也就是用這些來威協她,她只有答應。

所謂勳貴世家,在興旺時自然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不過一旦到了大的局勢變化,落魄了,那麽還不如尋常百姓家能順利渡過。這一次犬戎進犯燕國,皇室首先遭到滅頂之災,其餘的公侯,當初在離開京城時就有一大半沒逃出來,後來到平陽又損失了不少,遠的不說,王夫人的娘家王丞相也殉了國,當時王家一百多人也同時殞命。現在象原來的開國公府和平國公府這樣人口基本保存不下來的就是鳳毛麟角了。不過也明擺著的,爵位沒了,家業沒了,就靠逃出城時帶著的點金銀能過多久?要不滕家宗房怎麽能一下子變臉?

要是沒有鄧郡尉的照顧,滕家被人揪住被奪爵流放的事,還不知會什麽結果呢?好在借著為守城出了些力,這一年時間日子過得還不錯。要知道昌平城內戰死了不少人,也凍餓死不少人。

今後的生活,父親是不可能出仕了,拋開父喪的孝期不說,他曾是開國公府的世子,也算是在燕國有爵位,為守城盡些力還行,為新的朝廷效力也總是不妥的,更何況無論是才能還是身體都不允許。家裏現在只有靠滕珙一人,還是一個不入流的芝麻小官,要想養十多個人,還有幾十個下人,困難不是一般的大。這還不算舅舅家的負擔,舅舅的情況和父親相似,家裏卻一個能指望的人都沒有,滕珙與顧冰兒已有婚約,不可能看著岳家的困難不管。

其實也沒有太多的不甘心和無奈,甚至滕琰的內心還有一個不安份的小人有點躍躍欲試,昌平被圍的一年裏,她走出家門,加入到守城的工作中,還出了不少的好主意,要不是有城破這把利劍懸在頭上,還真是過得很充實。尤其現在回想起來,比在京城時有趣多了。

滕琰的態度讓鄭軍師非常滿意,請父親進來一起商議,把細節總是都理好,第二天,滕琰就正式上班了。

按照事先商議好的,滕琰,現在叫滕瑾,是滕家嫡出二公子,小時因體弱在山中道觀長大,學成一身濟世救國的本領,由鄭軍師請來幫助治理燕地。因為瑾公子一心向道,視富貴如浮雲,故不肯接受任何官職,只同意到新成立的昌平郡守府協助軍師,也就是給鄭軍師做助手。

因為軍師的重視,給瑾公子的待遇也很高,一輛馬車,配有車夫,在郡守府有專門的辦公地點、休息室,還有十個軍士做護衛。除此之外,滕家還派了一名丫環、兩個管事跟著。

父親是不滿意滕琰出頭露面的,不過他的一些刁難鄭軍師都答應了,最後就達成了這些條款。還有兩條最核心的沒對外宣布,一是如果陸伯甫來迎娶,滕琰就停止工作,回家嫁人,至於嫁人後怎麽辦就得與陸伯甫商量了。二是因為父親堅持不讓滕琰任官職,滕琰就要求鄭軍師給她高工資,她要了一萬兩白銀,這可不是個小數目,燕國一年的賦稅才合三百萬兩白銀。她出來做事不可能長久,不用考慮可持續性發展,也就是一錘子買賣,給家裏掙些實惠是最重要的,至於榮譽什麽的就是順便。

滕琰看鄭軍師也很滿意這些條款,待遇什麽的這位大人物不會在意,滕琰要錢他倒更放心,想管理好有能力的人不容易,滕琰主動把短處交到他手裏,一個只是想多為家掙點銀子的人會讓他松一大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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