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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章無恩不愛,無愛不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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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章 無恩不愛,無愛不歡

薛淺蕪緊緊靠著墻角,一步一小心地前移,在深濃夜色的掩護下,往那徐戰淳的房間接近。

繡姑驚詫看著,她雖是個素日淡然慣了的人,但因年齡稍長,對於孤男寡女種種不宜之事,還是很明白的。眼裏閃過層層迷惑,問東方碧仁道:“她想幹什麽著?你都讓她如此胡鬧,深更半夜去其他男子的房間?就算信得過她,那徐戰淳又不是個和尚!”

東方碧仁的喉結一滯,半帶梗塞,半帶沙啞地道:“我的耳力夠好。”

言外之意,不需多說。無論薛淺蕪出差錯,還是徐戰淳耍下三濫的手段,都是逃不過監控的。

繡姑不再作聲。對於薛淺蕪和東方碧仁,兩個極品人物,她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東方碧仁的雙眼,潤澈而深邃,抿唇凝息,看著對面的動靜。

時間一秒一秒逝去,薛淺蕪終於到了徐戰淳的門前。她伸出手,輕輕在那門上敲了三五下。

“誰呀?”徐戰淳帶著倦意的聲音懶懶響起,披著衣服露了胸膛,單手打開了門。看到薛淺蕪,半晌回不過神,眼裏帶著驚喜和遲鈍:“妹妹?這麽晚了,你有事麽?我差點認不出了!”

東方碧仁看著徐戰淳的驚艷眼光,心底滋味覆雜難辨。手掌無意識地握起,指節迸起,鐵實成拳。

薛淺蕪怕他大聲說話,擠身進了屋裏,反手關上了門,用一種清清柔柔的調兒,如水幽靜地道:“為了避人耳目,哥哥進屋說話。”

徐戰淳也怕被人看到,竟在薛淺蕪關門後,連那門閂一並插了。徐戰淳做完這一切後,用手扶扶,確保結實穩固了,才放下心。

薛淺蕪垂著頭,站在那兒,恰似一枝懷著怨情輕愁的雨中丁香,在靜夜裏悄悄綻放。

此情此景,讓徐戰淳一時產生了錯覺,他的目光籠上一片癡然,拉住她的手道:“我等著你……”

薛淺蕪把手抽出:“你眼花了。”

徐戰淳從幻想中醒來,仍是心神搖漾,道了一聲:“妹妹……”

薛淺蕪淡淡的,眼光並不看他,帶著些許憂傷,自言自語說道:“我想好了,強扭的瓜不甜,所以我放棄了,後天我就要和老師一起走了。”

“妹妹!”徐戰淳看著她,與腦中的另一個人,影像重重疊疊交映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他不知是出自對另一人的懷念,還是對薛淺蕪有了情,竟升騰起一份不舍:“妹妹,再住上幾天吧!”

“不了……”薛淺蕪低低道:“我傻得很,一直都分不清生活的重點主次,不瞞你說,跟隨我來的老師,至今尚未婚娶,對我用情至深,我卻不懂珍惜,總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心生仰慕,固執追隨!如今受了傷害,遭人無情拒絕,是我那老師用盡各種關愛,把我從感情的糾葛中解救了出來!我的心生感激,所以決定許他一生!”

徐戰淳接受不了這個突然的事實,昨天還要死命倒貼他的傻妹妹,怎麽換了一身裝扮,氣質、性情全改變了。

這讓他有些不適應,如同被人拋棄,再也沒人愛的孩子,他忽然想要抓住原本屬於他的女子。徐戰淳近前一步,緊蹙了劍眉道:“妹妹,你可要考慮好了!嫁人這事,粗糙不得,你確定你對你那老師,是愛戀嗎?”

薛淺蕪落寞笑著問道:“你認為呢?”

“你對他不是愛,只是感激感恩!”徐戰淳提醒道:“因為感激就要以身相許,等到過了沖動,生活平淡下來的時候,你會後悔的!婚姻不是兒戲,等到屆時想要退出,可是已經拖兒帶女,情況也不容許的了!”

“他會對我好的……”薛淺蕪的眸子,溢出了三分悲傷道:“夫妻相求,不過是‘恩愛’二字。有恩才有愛,無恩不愛,無愛不歡,所以婚姻就應該是,建立在感激感恩的基礎上的!”

道完這句,薛淺蕪又淡道:“而愛戀呢,不過只是一時的轟轟烈烈,愛過之後就薄涼了。你若不信,試問誰能守住昔年的青梅竹馬,永不老去?誰的記憶,能永遠定格在對方最美的年華?詩經裏的衛風之氓,就是典型的例子,‘總角之宴,言笑晏晏’,那時的他們,都有著最單純最明媚的笑臉吧,可謂稱得兩小無猜,感情誠摯,可是男女婚嫁共枕之後,不過三年,嫩綠的桑葉變成枯黃,男人眼中的女人,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美好動人的姑娘了!歲月摧枯紅顏老,人心也會產生疲倦,所謂初戀走在一起,尚且如此結果,更不用提,感情在經歷數番波折之後,變得混濁亂象、千奇百態了!”

一段話聽下來,徐戰淳不僅目瞪口呆,而且內心浮起萬般感慨,唏噓嘆息。

他沒想到,剛不久前,還傻得只剩下一副美艷外殼的小姐,今晚卻能如此透徹,深明人生況味,語言之博大奇妙,情思之婉轉悱惻,比之空門出身的嫣智姑娘,過猶不及。

他不解了,到底是誰出錯了?他不認為,自己會笨到了不識人的地步!但這妹妹,前後差異之大,是被鬼魂附身了嗎?

眼前的她,是讓他仰慕而動念的。

薛淺蕪看他神色,就知他已入了心魔。薛淺蕪繼續疏離道:“戰淳公子是人中龍,家境好,長得俊,想必已是心有所屬!既然在結婚前,我都得不到你的心,你的愛,更別說婚後了!而我家的老師,一向知道我的底細,了解我,包容我,眼裏心裏唯我一個,得夫如此,疼你守你體貼你,還有什麽可求的呢?”

徐戰淳靜了很久,問出一句:“恕我有眼無珠,因為對妹妹見面的時間短,之前未能深入相識!現在我冒昧問一句,如果我肯娶你,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薛淺蕪心裏喜著,卻苦笑道:“你說的當真嗎?你不是不娶我嗎?”

徐戰淳嘆一口氣,兩手分別扶上薛淺蕪的左右臂,補充一句:“不過,我不能讓你當正室!”

“你已定下妻了?”薛淺蕪驚訝道。

徐戰淳搖搖頭:“我曾向一位姑娘許諾,我的妻室永遠為她空著!這雖然只是我的單向意願,但是既然說出,我就要遵守諾言,哪怕她不跟我,正室也要為她留著!”

薛淺蕪忖思著,這徐戰淳有時候看著,雖是不正經而多情的,卻也有著癡情的一面嘛!

他的正室,自然是為嫣智姑娘留的。但是嫣智姑娘,豈會跟你這樣三妻四妾的男人?

犯下難挽回的錯誤,再用這種心念固守,用以彌補愧疚,未免於事無補。這徐戰淳顯得有些虛偽了。

眼下還如何辦?薛淺蕪正在猶豫,忽然聽到東方碧仁暗咳了一聲。似乎是用密聲傳來,聽著不甚清晰。

薛淺蕪醒悟到,可能是因呆得時間長了,東方爺已經持不住了。

只得長話短說,幽幽含情地道:“雖然我的心裏很喜歡你,但我已經做了決定,要嫁給自己不愛的男人了!後天就離開清河鎮了。”

徐戰淳晃著她:“為什麽?明明你喜歡的是我!”

“喜歡是一回事,嫁人是另一回事……”薛淺蕪的決絕眼神中,含著盈盈淚水:“明晚我把老師和小蛾子支開,你能到我房間,陪我度過最後一晚嗎?也算是場相逢相忘的短暫緣,讓我記住你的面容!”

徐戰淳悲意橫生,動情說道:“會的!明晚我一定去!”

第陸肆章 手帕砸臉,香閨之約

薛淺蕪從徐戰淳的房間出來,還沒走到門口,東方碧仁擋著了她的道兒,靜立在她的面前。

“快到裏面再說!”薛淺蕪拉他進了屋內,壓低聲音歡呼:“那徐戰淳被我征服了!他同意明晚過來看我!”

東方碧仁笑道:“這個結局,我早料得到了!”

“你就那麽相信我的魅力?”薛淺蕪道:“你就不知,我裝得有多麽辛苦!”

“其實也要不了多麽辛苦,你只做回那個奇特善語的自己就行!”東方碧仁答道:“那徐戰淳不僅只愛漂亮,他還偏愛博學內涵的雅致女子,對於清冷獨行的女子,他總是怦然心動,難以抑制一腔熱忱……”

薛淺蕪聞言,訝異地讚嘆道:“你怎麽不早說?你若看出他是這種性子,早告訴我,我也不用被他拒了!單刀挑入,直接揀弱陷處攻破就行!害得讓我做了回白癡女,還被人嫌!”

“我事先也不知道啊!”東方碧仁皺著眉道:“聽那徐家長媳婦的話,我也想著他是個膚淺的呢!哪知人家喜歡的姑娘,卻是不一般啊!等到看清楚了這點,你已犯傻貼上去了!”

薛淺蕪無語了,把鞋一脫,和衣滾倒在了床上,口裏叫著:“扭捏得累死我了!親愛的床,終於能和你親密接觸了!”

東方碧仁笑著:“及早睡吧!明晚還得熬夜!”

薛淺蕪一伸臂,把東方碧仁也拉倒了。

他這麽容易推倒啊?薛淺蕪睜著眼問:“我怎麽輕輕一拉,你就倒在床上了?是誰給你下了軟骨散?”

“這軟骨散,當然是你給我下的!”東方碧仁含笑看她:“我若想倒,那還不容易得很?你不拉我,我也會倒!正巧碰上你拉我了,我能不順勢嗎?”

薛淺蕪又鬧了個大紅臉,原來是這樣啊。

兩人臉對著臉躺著,離得那樣近,卻又怕被繡姑逮個正著,不敢摟著睡。同頻率的心跳,起伏地響,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只是蹦得熱鬧。

薛淺蕪試圖按著胸口,不讓心跳太過劇烈,東方碧仁卻溫柔地捉住了她的手,在他寬大的掌心裏握著。

薛淺蕪又淩亂了,眼波瀲灩地瞧著他。

“明天打算怎麽辦?”繡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薛淺蕪猛跳了起來,不再與東方爺脈脈對視,一時有些虧心,結巴地道:“什麽?明天當然是繼續計劃了!”

東方碧仁笑道:“小蛾子不要著急,後天咱們就結束了!”

繡姑不再接話。等到第二天的清晨,那紫菱長媳婦還未梳洗,就慌忙跑到了薛淺蕪的住處來看。見薛淺蕪的精神還好,放下心來,回去自梳洗了,並吩咐丫鬟們去備早餐。

吃飯的時候,那紫菱長媳婦看看徐戰淳,再看看薛淺蕪,想要開口問些什麽,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倒是薛淺蕪大方了,不緊不慢說道:“嫂子,感謝你的款待!我想好了,明天就回去了。”

紫菱長媳婦一臉悶罕,這麽輕易就放棄了?大是奇怪,還沒問戰淳的意思呢!

“妹妹出來一趟不易,還不多玩幾天啊?”紫菱長媳婦道:“只管無牽無掛地玩,等你走時,我讓戰淳送你!”

薛淺蕪搖搖頭道:“不用麻煩了,讓他送我,徒增傷感罷了!”

“這是怎麽回事兒?”紫菱長媳婦看著徐戰淳,好生不解地道。

徐戰淳只低著頭,一個勁地悶著吃飯。

“你們單獨談過了?”紫菱長媳婦恍然明白笑道:“速度倒是快啊!是不是戰淳唐突了妹妹,說了什麽不合禮數之話,得罪了妹妹?”

薛淺蕪勉強道:“嫂子就會說笑!你看我是那種愛生氣的人嗎?我只是忽然通悟了,想給彼此留些空間,多想一想罷了!”

“這樣也好……”紫菱長媳婦瞅著徐戰淳,目光閃爍不定地道:“戰淳想不到啊,你竟是這樣善開導人!我還一直擔心妹妹想不開呢!”

徐戰淳的嗓子發堵,說了一句:“不是我會開導,而是她的老師!”

紫菱長媳婦哦了一聲,把充滿興趣的眼神,聚到東方碧仁身上,點頭讚道:“先生不僅能夠授業,還能解感情上的惑啊!”

東方碧仁覺得莫名其妙,看向了薛淺蕪。她的眉眼挑著,正在傳達一種意思,讓他將計就計。東方碧仁忖著是她搗鬼,笑著說道:“這是作為師者,應該盡到的本分!徒兒她小,尚經不起感情波折,其實每一步路,路上那些挫折,都是讓她更加強大的,並逐漸成長起來的,而不是逞意氣,先放棄了生命!她的人生之路太長,邁不過這個坎兒,就會永遠受苦……”

東方碧仁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為了順水推舟,只得模棱兩可說了這一通大理論,口吻儼然是老夫子的模樣。

薛淺蕪配合著點頭道:“老師為徒兒,實在操碎了心。徒兒已經悟了。”

徐戰淳苦澀道:“這位哥好福氣,一定會珍惜妹妹的。”

紫菱長媳婦暈了,本來她才是這一切的主宰,怎麽被排到了圈外,只能糊塗聽起他們打啞謎來?

薛淺蕪道:“嫂子,是這樣的,戰淳哥哥他已心有所屬,或者是說他與我對不上眼。婚姻的事勉強不得,我想回家休息一段時間,調整心情,也好更清醒些。”

紫菱長媳婦舒一口氣,別用深味地道:“我還以為你和戰淳鬧矛盾了!妹妹放心,你會再次進徐家的!並且一住,可能就是永遠!”

薛淺蕪笑了笑,感激地看著紫菱長媳婦。

“戰淳弟啊,妹妹就要走了,今天你要好好陪著她,多多了解一些,不然以後可沒機會了啊!”被薛淺蕪用依賴的眼神看著,長嫂之情油然而生,紫菱媳婦語重心長對徐戰淳道。

“只怕妹妹忙呢,不讓我陪伴她……”徐戰淳的語氣,竟有幾分酸怨。

薛淺蕪笑著道:“哥哥說哪裏話!只是出來這麽多天,我一首詩都沒背呢,回家又要被爹娘數落,重則責罰,所以吃過飯後,我要靜心聽老師講課了,怕完不成任務!”

徐戰淳看著東方碧仁,似在僵硬的對峙。

兩個男人心照不宣,此時他們乃是情敵。唯一錯誤的是,徐戰淳多情了,被騙了,入圈套了。所謂的喜歡他,不過是薛淺蕪在消遣他。

整個白天,薛淺蕪都跟在東方碧仁的屁股後,做出一副乖乖受教的小學生狀。東方碧仁還沒講過課呢,這時只得搖著折扇,搖頭晃腦吟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薛淺蕪低聲打趣他道:“讓你教書,你就教我情詩!也不怕帶壞了學生!”

“詩三百,思無邪,古人不餘欺也,你這丫頭休要胡說!”東方碧仁看到那紫菱長媳婦,總是有意無意走近來聽,板臉批評著薛淺蕪。等她遠去之後,才回薛淺蕪道:“我是在唱心聲,向某一位窈窕丐女表達愛意!”

薛淺蕪被這“窈窕丐女”弄得忍俊不禁,眼裏滿是情思,對著東方碧仁燦爛笑了。正巧被路過的徐戰淳看個正著,他呆在了那裏。

說實在話,這是徐戰淳首次,見到這樣發自肺腑的笑,好像漫天的星星都掉下來,融進了她碎金般的笑容裏。比之昨天的嬌憨,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美好,動人極了。一時被迷了魂,定在那裏。

薛淺蕪掏出一塊帕子,往天上一扔,正好蓋落在了徐戰淳的臉上,她巧笑著,拉著東方碧仁往屋裏走:“我手一揚,就砸中了一只呆雁!”

東方碧仁嘆道:“就你這副樣兒,到哪兒都能惹風流債!”

徐戰淳眼睜睜看著佳人進屋,卻又不能打攪她,插到她與他的老師之間。不禁著急起來,盼著夜晚的降臨,獨赴香閨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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