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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知與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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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知與不知

“祝姑娘, 本宮腹中孩兒如何?”

珠簾半卷,拔步床上斜臥著個高髻美人。美人膚若凝脂,玲瓏有致, 風姿綽約。她柔媚地收回羊脂玉般的手腕,望著祝星問道。

祝星微笑答:“胎兒很好,貴妃娘娘放寬心, 憂思過重反倒不好。”她說起醫者常讓人寬心的話來十分順口,叫人信服極了。

貴妃舒了口氣, 對祝星笑道:“勞煩你走這一遭,雖然宮中有太醫, 也有生產經驗的穩婆,可本宮依舊不放心。你是京中有名的神醫, 叫你看一看本宮才能安心,倒是大材小用了。”

祝星便道:“病情無甚高低, 沒什麽大材小用一說。”

貴妃眉開眼笑,容光煥發:“你說話總能叫本宮心中舒坦。”

祝星笑而不語, 沈著收拾好藥箱。

“那些太醫醫術不及你,也不如你會說話,本宮倒真希望這段時日你能在宮中長住, 直到本宮將孩兒誕下。”貴妃熱切地瞧著祝星,神色一片激動, “這宮中人多,加上皇上壽誕將至,本宮真怕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娘娘莫說喪氣話。”祝星沖她眨眨眼, 目光忽然深邃,“我並不曾助人生產過,比起有經驗的太醫和穩婆倒是不如。此乃實言, 並非推辭,娘娘還是不要因為虛名一試。”

貴妃望著她眨眼的模樣一楞,莫名其妙覺得她這話很是真誠,鬼使神差地順著她的話道:“那還是聽你的吧。”她說完再度一楞,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脫口而出不要祝星為她診平安脈。

她剛想補救,祝星便直接將話堵死:“娘娘體恤。”

貴妃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剛才舌頭和腦子都不是她的,大約是有孕的後遺癥。

祝星將藥箱整理好,對貴妃一笑:“娘娘保重,我先告退了。”

貴妃郁悶,就這麽將祝星放跑實在叫她心有不甘。

祝星前腳離去,皇上後腳便到了。

見皇上來,貴妃努了努嘴,委屈地從床上下來,扶著腰便要行禮:“臣妾不爭氣……”自然,她剛被診出有孕,並沒有什麽肚子。

皇上卻快步上前扶住她:“愛妃莫要多禮。”

貴妃連膝蓋都不曾彎,頓時站直,嬌滴滴道:“臣妾有負皇上重托,並沒能將那祝姑娘留在宮中。”她說著說著帶了些哭腔,很是惹人憐惜。

皇上一頓,哄道:“不曾留便不曾留,你莫要傷心。如今你懷有龍胎,要事事寬心,安心養胎才是。將此事交給你,是我的不是。”

貴妃撅嘴:“臣妾無能……”

“你能懷上龍胎便是最大的能力,誰敢說你無能?”皇上刻意板起臉來。

貴妃撲哧一笑:“您慣會哄臣妾開心,只是未能替您分憂,臣妾心中總不是滋味兒。”

皇上心中甚為熨帖,到底是他最寵愛的貴妃,無時無刻不為他著想。他沈聲道:“並無大礙,你不要總念著此事,時時開心最重要。”

貴妃最懂男人心思,她心知皇上不會再因此事對她不滿,識時務地柔順點頭:“是,臣妾一定好好養胎。祝姑娘方才也說了,臣妾這胎健康得很。”

皇上倒是放心下來。

祝星說貴妃這胎無恙,那就一定無恙。

可惜沒能將祝星留在宮裏,那可是被祖巫點化之人。他不好用手段強留,因而讓貴妃借有孕之事一試,究竟不曾成功,倒是可惜了。

貴妃也有心事,她方才表現得輕松,其實心中一直在想著自己那一瞬怎麽就不受自己控制,說出聽祝星所言之語。

便是一孕傻三年,也不該是這麽個傻法。

就像是當時有人控制了她。

貴妃心頭一顫,又怪罪自己多想。想來是懷孕讓她越發敏感了。這世上哪裏有人能攝人心魄?那不是妖怪麽。

她打消疑慮,臉上重新掛著甜笑,討好皇上去了。

……

親眼見祝星安然無恙從貴妃宮中出來,暗衛們悄無聲息地向宗豫匯報。

宗豫面前是一只漆黑的藥碗,藥碗中湯藥全無。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藥碗,簡直要將之看出花來。

“主子,祝姑娘已經安然出宮。”零一小聲道,生怕打斷宗豫的沈思。然而事關祝星,他又不能不匯報。

宗豫回神,面無表情地點頭。

零一看著不由一嘆,主子這副模樣有幾日時間了。自打上次同祝姑娘一起用了午膳急匆匆地回來後,他便一直是這副發呆模樣。

而且到了夜裏,他便會喝提神湯,到堅持不住才會睡去。

零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便是主子同祝姑娘鬧別扭了。

但是一直被派去保護祝姑娘的零七那裏又傳來消息,祝姑娘並沒有什麽異常,一切倒像是他們主子自己鬧脾氣。

是以零一這兩日很不敢打擾宗豫。

只是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主子這樣。這兩天宗豫甚至不怎麽吃喝,本就羸弱的人更瘦了幾分,雙頰甚至都凹陷下去。

零一鼓起勇氣道:“主子,您可是同祝姑娘吵架了?”

宗豫聽到“祝姑娘”三個字後神情才有些起伏,淡淡看他,搖了搖頭:“沒有。”他確實沒和祝星吵架,只是單方面的無法面對她。

因為她好像已然知道他的身份了。

還是共用午飯那日。本來略施小計擠走霍驍和衛湛時他是極開心的,但問題就出在當日用午飯時祝星問他的那句話上。

“蘸料的好吃還是不蘸料的好吃?”

宗豫至今還清楚地記得她當時意味深長的笑。

她定然有所發現!他保證。

他當時叼過她手中蝦肉純粹是做貓已久的下意識反應,便這一個動作就很露餡兒了。

哪個正常男子會無緣無故地叼過少女手中蝦肉的?

何況她那一句話。他只有變成貓時,才會食用不蘸料的蝦肉。

當日他雲裏霧裏將飯用完,根本不知該如何解釋,堪稱落荒而逃地離去。

而祝星也並未攔他,由著他離開。

當夜他硬著頭皮變做貓回去,祝星依舊一副什麽也沒發生的淡定模樣,只是依舊讀著那本讓他眼熟無比的志怪小說。

他更加肯定,她已然知道一切,卻不主動揭穿。

宗豫摸不準她的想法,心中忐忑無比,十分心虛,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祝星,是以這幾日他魂不守舍,總覺得大事將至。

就連皇上的壽誕他都不如何放在心上,滿心都是祝星。

他糾結幾日,也不曾想好自己是主動交代好,還是厚臉皮地等他點破,因此茶不思飯不想,想不出個決斷。

若是旁事他自然殺伐果決,但是事關祝星。

零一聽主子冷淡回答,當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委婉提點:“您該多用些飯。縱然馬上要入宮,您會在眾人面前露臉,但也不必做到如此消瘦。”

宗豫壓根不大在意壽誕入宮之事,不過是每年例行在人前露上一面表示自己還活著。好讓眾臣覺得皇上心善,又嗟嘆他可憐,以此來滿足他皇叔的各種心理。

年年如是。

今年應當更有趣些,可惜他現在並沒什麽興趣想這些事。

至於宴上混亂,他早已準備好,這時候也無需多加操心。

宗豫依舊糾結是坦白從寬還是抗拒從嚴,因此又多喝三碗醒神湯。

零一看著宗豫喝醒神湯如喝水,眉頭不由亂跳。

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宗豫人貓亂變的暗衛,自然明白宗豫這番行為是何用意。

主子還說自己不曾與祝姑娘生氣,如今看他不願變過去的模樣,分明就是與祝姑娘有矛盾。

但醒神湯時效有限,喝了再多也有撐不住合眼的時候。

宗豫再度睜眼,耳畔便是青椒一驚一乍的聲音:“姑娘,宮中不愧是宮中,貴妃娘娘果然是宮裏最受寵的人,這一出手好生闊氣。”

然後是祝星清朗之聲:“你們去看看喜歡哪樣,盡管拿去。”

青椒當真不與祝星客氣,過去挑揀,最後卻一樣未取:“都太過貴重,戴出去十分招眼,平日裏與人砍價都不好砍,容易被當作冤大頭,還是罷了。”

花椒深有同感,這樣招搖的東西戴著,走哪去都是焦點,完全不便隱匿自身。

祝星笑笑:“那便收著,我也用不上。”

“姑娘年少,該好好打扮,可惜姑娘只愛讀書。”青椒嘆氣,又立刻生龍活虎,“不過姑娘這樣漂亮,再打扮當真是不給旁人活路。這麽想來,姑娘果然是世上最善良的人。”

花椒讚成地點頭,但凡是誇獎姑娘的,她都讚成。

青椒將宮裏賞賜下來的金銀珠玉收到床下的箱籠之中,無意間擡頭一瞥,便看到宗豫熠熠的黃金瞳。

宗豫暗道不好,就聽見她咋咋唬唬:“姑娘,小魚醒了。”

他下意識看向祝星,對上她幽深的眸,一時間呼吸都停了。

“小魚,過來。”她微啟朱唇,明眸善睞,語氣不容人拒絕,也不容貓拒絕。

宗豫一見到祝星便腿比腦子快,直接向她走去。待反應過來時整只貓已經在路上,進退不得,只好硬著頭皮到祝星面前蹲著。

倒不似以前那樣輕車熟路地往人身上跳。

祝星很縱容地彎腰俯身將之抱起,一搭一搭地撫摸小貓。

花椒熟練地去端貓飯來。

青椒忙著收拾,又大大咧咧地說話:“小魚最近起的越來越晚了。”

宗豫緊張兮兮地偷看祝星,見她只是微笑,心跳加速。

“夏日晝長,小魚貪睡,實屬正常。”她語氣自然,讓宗豫更猜不透她究竟知是不知。聽她這樣說,他又感覺她是不知道的。

“原來如此。”青椒疑惑得到解決,又擔憂地望著黑貓,“不過小魚最近飯也不怎麽吃,瘦了許多呢。”

祝星掂掂黑貓,肯定:“是瘦了許多,小魚有心事了。”

她分明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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