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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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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金蟬脫殼

衛公子怎麽變成木頭了?

下人們尚且沒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 什麽衛公子與木頭,衛公子是木頭,木頭是衛公子, 並且怎麽抓了幾個人殺。難道衛公子眼睛治好還要有人祭天?

有聰明的漸漸反應過來,仿佛窺見什麽大事般倒抽一口涼氣。

反應慢的則還在發呆。

衛夫人不大在意眾人想什麽,轉身對著祝星施禮:“此番能將府上有異心者一網打盡, 全仗祝姑娘神機妙算。”

衛太傅陪著施禮:“多謝祝姑娘,您幫衛府抓了眼線, 衛府別無所報,唯有奉上一盒金子, 希望您不嫌俗氣。”

祝星撫摸著懷中黑貓,抿唇一笑:“您客氣了。”她從不白幫人忙, 這是另外的價錢,把錢給夠就好。

危機解除, 然而衛夫人突然緊張,忐忑地詢問祝星:“祝姑娘, 湛兒他如今……”

“父親,母親。”衛太傅與衛夫人身後適時地傳來一聲呼喚。

那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不是衛湛還能是誰?

二人激動回頭看去, 就見皎皎月光下,院外站著個青衫少年。

少年烏發如流水般傾瀉, 身著一襲靛青窄袖長衫,持重端方。最顯眼的還是他那一雙眼睛,清潤透亮, 瞳色深如墨玉,靈氣十足地註視著眼前人。

他的目光有焦點,和常人無異。

“湛兒!”衛夫人什麽也顧不得, 這下是真正的激動而不是作假,聲音都變調。

衛湛迎上,笑得一片溫和:“母親。”又看向衛太傅,“父親。”

多年過去,父母臉上都鐫刻了皺紋,想來是為他操碎了心所致。念及此處,衛湛心中便感激不已,這麽多年他蒙父母照顧,如今雙眼終於覆明,不必再叫父母擔心。

他眼中微蓄了淚,又想到祝星說他眼睛更好不宜流淚,急忙將淚意按下。

衛太傅饒是意志堅定,此時也不禁鼻頭一酸。這麽多年過去,他竟然真能看到兒子眼好,當真是上天……應當說是祝姑娘保佑。

霍驍回來,就看到院子門前單薄的青衣少年,以及衛夫人與衛太傅的激動神色,不由得遲疑地叫了句:“衛湛。”他的長刀還握在手中,剛斬完奸細。

衛湛回頭,對他一笑:“霍驍。”目光精準無誤地定在霍驍臉上。

霍驍黑了許多,也壯實了許多,但和他記憶中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一般,也與他想像中的霍驍一模一樣。

祝星遙遙抿唇一笑,低頭去握著貓爪玩。

大團圓是很好,瞧了也讓人開心,可與她並無多大瓜葛。她收錢辦事,皆大歡喜,這便夠了。

宗豫看著她這副萬事不沾身的飄渺模樣,便是一陣陣沒來由的心慌。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將她牽絆,只要她想,她隨時都能乘風歸去,羽化登仙。

感受到黑貓的不安,祝星微訝,伸指輕刮貓鼻子,低聲安慰:“可是看見旁人有家人想自己的家人了?你也不是一貓在這世上,還有我。”

宗豫一顫,金瞳中難得泛起些柔軟的迷茫。

一家人重逢,自是有千言萬語要說,可惜眼下仍不是時候,多少話都只能暫且按下,到房中再講。

衛湛等人過來。不等祝星反應,他便從容拜下:“一直未能正式拜謝祝姑娘,如今算是了卻一樁心願。”

祝星微彎下腰,單手抱貓扶之起身:“衛公子客氣。”

衛湛正色:“非也,祝姑娘於我非但有治眼之恩,更有救命之恩。”

衛夫人與衛太傅讚同地點頭。若非有祝星的錦囊妙計,湛兒今日恐怕就要葬身火海。哪怕不葬身火海,府上這些暗線不挖出來,衛湛日後也要日夜擔心,時時提防。他們對祝星感恩戴德實在太合情合理。

當日祝星收到李令玉送來的請帖後,雖未在飯桌上說什麽,私下卻借著叮囑衛夫人註意事項提出自己的計劃。

她要借李令玉邀她去舞樂坊赴約之事作為遮掩,將衛湛從衛府上帶出。

因著衛府之上並不安全,在衛府一日不僅要給衛湛治眼,還要提防著黑手何時下手。不如釜底抽薪,一了百了。

衛夫人聽罷她大膽的計劃驚得眼珠子險些掉出來,可不得不讚成祝星是對的。只要衛湛在府上,他們便要時刻小心謹慎。

於是衛太傅和衛夫人商議之下,同意了祝星的計劃。

至於衛湛,一開始同樣是驚訝,但很快就讚成。他不僅可以出府,還能到祝星那裏去住……當然不是因為這種理由,他是為了讓家人安心才同意的。

除去這幾人,依舊知道計劃內容的也只有霍驍和衛湛的貼身書童。

很快到了去舞樂坊那日。

當日無論衛府之中還是衛府之外所有眼線都集中在祝星身上,那時反倒是對衛湛防備最薄弱的時刻,他扮作小廝由人偷偷送到祝府。

花椒當日沒同祝星一起去舞樂坊,一來免得讓李令玉等人由於花椒的存在畏首畏尾,二來花椒當日的任務是送衛湛到祝府去。

是以當夜花椒過來接祝星回家時,同樣是一個暗示,暗示衛湛已經安全到祝府中了。

暗線們壓根沒想到衛家人敢如此膽大,直接偷梁換柱金蟬脫殼,將人換了出去。他們還以為衛湛如往常那樣在房中自閉,殊不知人早已走了。

房中的只是一根雕成人形穿著人衣衫的木頭罷了。

祝星行任何一件事都有緣由。她既借了衛家的勢打壓了李、馮、祝三家以絕後患,自然是也要給衛家些甜頭的。是以她以舞樂坊之事做誘餌,將明裏暗裏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也算是讓衛家沒在這件事中吃虧。

她步步為營,行一步便將其後一百步都想好,一切盡在她掌握中。

而衛夫人和衛太傅萬一拒絕她的計劃?不可能的,這世上不會有人拒絕她的,自始至終一切都是她在主導。

她有隨時終止計劃的權力,而其他人沒有對她計劃造成任何影響的資格。

因著房外為了治眼用黑布死死蒙著,外人反而更不易窺探房中消息,因此連影子都可以省去不裝,只要衛湛的貼身小廝每日拿飯菜進去,再自己吃完送出來便是。

而祝星因為舞樂坊之事後成為全京矚目,日日回祝府避免遭人閑話也是順理成章之事。她像一開始那樣每日上午去為衛湛施針,反倒麻痹了皇族暗線。

祝星這行為再正常不過了,她一開始不就這樣嗎?

金蟬脫殼之計雖膽大,卻徹底成事。

接下來她日日上午往衛府去,到衛湛房中裝著施針的樣子,實際上每日下午回祝宅才為衛湛施針。

而衛湛恢覆得極快,他本就不是傷到眼睛才失明,而是顱中有血塊積壓。在約定的兩日前他便先覆明了,今日則能在夜間出行,安然無恙地站在衛夫人和衛太傅前。

而藏匿在衛府中的暗線果然按耐不住,在最後一日動手。

根本不需要祝星多加提醒,自行使此計劃以來府上一切風吹草動便被重點監控。

既然動手,就只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的道理。

一切異動都被抓個正著,皇家悉心潛藏在衛府中四名暗線全部暴露,刺探到的還是假情報。

衛湛並沒有被火燒死。

而從今往後,暗線拔除,衛湛便不必太過擔心在府上被人暗害,只要正常小心就是。

衛湛已好,祝星的聲名將會在京中徹底傳揚開來,皇家失去了最佳動手時機,也只能望而興嘆。

何止是一石二鳥,簡直是一石多鳥。

只是皇上定要因此事在暗中記恨起衛家、霍家和祝星。衛、霍兩家他因為朝堂秩序不敢擅動,能開刀的便只有祝星。而祝星名揚,又與多位大人有恩,皇上想動手也不能在明面上動,只能在暗處偷襲。

在暗中便沒甚好怕的了。

何況皇上壽誕在即,有事煩憂,自不會將所有精力都用來對付祝星。

這段時間裏,足夠祝星在京中站穩腳跟了。

宗豫將所有梳理完畢,即便早知道祝星足智多謀,還是不由為她智計驚嘆。她所行之數,竟無一步多餘。

如果所料不差,他那位虛偽的皇叔此時應當正在他最愛的禦書房中長籲短嘆,流下鱷魚的眼淚,感嘆上天不公,將他周國文曲星活活燒死。

是這樣的。

禦書房中,皇上從勾甲手中拿過密信,看著看著眼窩一熱,竟然當場落下淚來。

祿公公急忙拿帕子遞給皇上:“皇上,您保重龍目,萬萬不可太過哀傷啊!”

皇上一面哭一面抹眼淚:“朕股肱之臣愛子被火活活燒死,朕這顆心如何不痛!湛兒還是文曲星轉世,朕一直等著他眼好了成為我朝重臣,怎就能遭此毒手。朕心甚痛!甚痛啊!”他心中則是萬分平靜,甚至出了口惡氣。

敢忤逆聖意的都該受到懲罰。

還有衛湛,什麽文曲星下凡,他早就看這名頭不滿了。周國唯一的神仙轉世只能是他,他是天子!

祿公公勸:“衛公子如此也是天意,您還肩負著整個社稷,就不要太過傷悲了。”

皇上長籲短嘆:“湛兒也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怎會如此呢!”他說些無意義的悲傷之詞來貓哭耗子假慈悲,裝模作樣讓他獲得了巨大的快感。

祿公公也只勸著皇上切莫傷悲。

皇上裝夠了仁愛,才唉聲嘆氣:“朕日後一定厚待著些衛太尉。”

“皇上仁善。”祿公公拍馬屁。

與此同時,五人一貓到正堂中用飯。

席間,衛太傅道:“明日下朝我就打算將湛兒覆明之事公之於眾,順便在望江樓宴請諸位同僚。祝姑娘,你看如何?”

他之所以詢問祝星並不是因為自己沒主見,而是格外尊敬她。明日擺宴,看似是公布衛湛覆明,更是為祝星揚名。

揚名之後,祝星在京中就有得忙了。

祝星停箸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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