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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力大無窮的哥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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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的水患,屬長武城管轄內的至南城、泗水城等災情最為嚴重。難民們流離失所,最初還會挖一些野菜和樹皮果腹,後來連這些東西都沒有了,一些膽子大的流民就開始互相搶奪。

難民手裏本來就沒什麽東西,把自己人都收刮了一通之後,饑餓難耐的流民又盯上了幾座大城。

大量難民被堵在城門外,漸漸地就有人把他們召集起來,開始搶劫附近的村莊或者劫掠商隊。甚至還形成了一定的規模,數量比城內的護衛軍還多。

一旦發生暴亂,難民攻入城內只是時間問題。

幾個城的管理者無法,只好向長武城求助,魏廣就是這個時候被緊急派遣過來的。

魏廣過來之後,先是武力鎮壓了兩支殺戮搶奪最猖獗的流民團夥,後又召集城內的鄉紳富戶們捐錢捐糧,開設免費粥棚,還讓城裏的大夫們出城義診……

就算這樣也還是不夠,每天都有大量的難民餓死、病死,甚至因為一點點吃的東西,被同伴殺死。

魏廣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流民們只是懾於他們的武力,暫時平息下來。哪怕粥棚斷供一頓,他們都會再度暴動。

可城主給他的軍糧就那麽多,他手底下的士兵都是省了又省,勒著褲腰帶在過日子,哪有餘糧分給難民?

至於城中的富戶,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又被他壓榨了兩次,實在是擠不出來了。

魏廣正因為物資頭大的時候,沈家突然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沈家在附近幾個城池的掌櫃不但主動過來送錢送糧,他們還打著招工的名義,拉走了不少青壯,一下子減輕了魏廣的壓力。

魏廣也不知道首富沈家為什麽要幫他,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沈望產生好感——

“將軍,沈老爺又派人送物資來了。”

魏廣雙眼一亮,“噢?這次又是什麽?”

負責稟報的士兵眼神也透露著興奮,“二十車粗糧米面,四十擔鹽,兩百多頭活豬、活羊,另外還有五百壇燒酒。送物資過來的掌櫃說,酒肉是沈老爺特地送給我們魏家軍的,將軍可自行處置!”

聽到這話,旁邊一個叫黃德的副將激動地撫掌讚道,“沈老爺高義啊!”

“是呀,多虧了沈老爺。有了這批米糧,粥棚又能再撐半個月了!”旁邊一個文質彬彬的軍師附和。

黃德不理他,搓了搓手,舔著臉對魏廣道,“將軍,您看那酒我們是不是早點分一分?”

其他將領沒有黃德那麽厚臉皮,可是聽到這話也紛紛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家將軍,顯然非常讚同。

魏廣也是好酒之人,聞言大手一揮就要同意,他下手的魏謹鋒攔了一下,“將軍,那些酒肉雖然是沈老爺送給魏家軍的,但是我們在城裏喝酒吃肉,難民們在城衛忍饑挨餓……著實不妥!”

魏廣傻眼了,“那怎麽辦?”

酒肉就在眼前,難道他還吃不了了?

說實在的,這點酒肉拿出去分給那些難民,一人都吃不了一口。還不如分給辛苦了兩個月的將士們,祭一祭大家肚子裏的酒蟲!

剛剛開口那軍師提議道,“不如每日宰殺三十頭豬羊,剔下大肉給將士們進補,骨頭、下水熬進粥裏,也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至於那五百壇燒酒……”

魏廣開始還在點頭,聽到自己最關心的燒酒,兩只銅鈴大眼目不轉睛地瞪著軍師,就怕他一開口就把自己的寶貝分出去了。

黃德等將領也是一樣……

軍師嘴角抽了抽,“至於燒酒,那就留下兩百……呃,一百……五十!五十壇備用,其餘的大家夥兒分了吧……”

一連改口三次,軍師也表示心累得很。酒這東西用處可大了,不僅可以發給傷重的士兵消毒鎮痛,還能用來防疫,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賄賂難民首領。

再說他們將軍宴請城裏的鄉紳富戶,也得有酒才行。之前他們就是靠著把人灌得半醉,又激又哄才騙得他們割肉,等人清醒過來,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然他們哪兒來的銀子設粥棚!

“好,那就這樣辦吧。”魏廣滿意了。

“將軍英明!”黃德等將領也很高興,對著自家將軍狂拍了一通馬屁,就迫不及待地趕去領自己那份燒酒了。

魏廣也想去,可是魏謹鋒叫住了他,“爹,你不覺得沈家一二再,再而三地送物資過來,有些過於殷勤了嗎?我們和沈家素無交情,就算沈望有事相求,雪中送炭一次也就夠了。這次甚至送了酒肉過來,指明是給我們魏家軍的,我總覺得他在謀劃些什麽?”

魏廣揮揮手,不在意地道,“我們有什麽值得人家惦記的?大不了就是出點力氣的事!再說了,我不肯答應,他沈望還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答應不成?”

魏謹鋒一想也是,不管沈望所求為何,主動權都在他們手上。

魏廣見他沈默,連忙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沒事我就先走了,我得去盯著我的燒酒,不然那幫王八蛋準得給我昧下個十壇八壇的!”

魏廣父子此刻還不知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等他們知道沈家的浪蕩子騙走了自家的寶貝哥兒/弟弟,想動手把人揍一頓,也沒了底氣……

***

魏承悅稀裏糊塗地走錯了方向,但他的運氣不錯,竟然在路上遇到了因為意外錯過宿頭,半夜還在趕路的姚學林和墨竹兩主仆。

遠遠地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過來,兩人還以為遇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直到魏承悅開口叫住他們,他們才發現對方是人。

還是一個熟人。

雖然只是茶寮一面之緣,但兩主仆都因為魏承悅一頓能吃三個饅頭,而對他印象深刻。

只是——

“你怎麽是個哥兒?!”墨竹奇道。

好好的哥兒,為什麽要扮成女人?

“對,我是哥兒。”魏承悅點點頭,也沒解釋,只焦急地道,“我和沈……我相公不巧遇到了山賊,他為了保護我受了重傷,你們去哪兒,能不能載我們一程?”

天色昏暗,墨竹這才註意到他滿身的血跡和背後背著的男人,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當然,快上來吧。”姚學林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還叫上墨竹一起,小心地把魏承悅背後的江燕瀾扶到車廂裏。

他為了避嫌,並沒有呆在車廂裏,而是要和墨竹一起坐到車轅上。臨放下車簾的時候,又對魏承悅交代了一聲,“小櫃子裏有幹糧和水,第二層有外敷的傷藥,你給自己處理下傷口,順便吃點東西吧。”

魏承悅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袖口還在滴血,受傷的地方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讓他忍不住輕‘嘶’了一聲。

他捂著手臂,低聲道了謝。

姚學林確實是個正人君子,雖然魏承悅和江燕瀾身上的謎團很多,他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重新上路之後,他才想起跟魏承悅交代一下去哪兒的問題,於是隔著車簾跟他商量,“再走幾裏地就到洪安鎮了,我和墨竹原本也打算去洪安鎮投宿。沈兄傷得這麽重,不如就近去鎮上找個大夫,沈夫人覺得如何?”

聽到‘沈夫人’三字,魏承悅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好,我們就去洪安鎮吧,麻煩姚公子了。”

“舉手之勞,夫人不必客氣。”

墨竹直接將驢車趕到了醫館門口,又賣力地砸門,把醫館的大夫給砸了起來。

大夫本來很不高興,可是看見滿身是血的江燕瀾,又急吼吼地開了湯藥,催著學徒去熬煮。

魏承悅的傷是大夫家的夫郎給處理的,他傷得不算重,只是手臂和肩背多了幾條口子。

那夫郎一邊用湯藥幫忙清洗傷口,一邊寬慰他道,“幸好你已經嫁人了,有幾道口子也不礙事。你們遇上的那幫山賊也太猖狂了,一般人舍了財物就是了,他們竟然還想殺人滅口。”

他說著,又問魏承悅要不要去報官。

魏承悅哪裏肯答應,只搖頭道,“算了吧,我們撿回一條命就已經很幸運了,報了官說不定還要被他們報覆。”

那夫郎聞言也不再勸了,最近一個月,南邊來過幾波逃難的人,甚至有流民殺了村裏一家七八口,就為了搶那麽點兒吃的。這種事情,同個村子的聽到動靜都不敢管呢,這小哥兒不敢報官也是正常的。

他見魏承悅情緒低落,轉頭又說起了別的,“你相公對你真好呢,把你護得好好兒,自個兒卻受了那麽重的傷。”

“嗯……”魏承悅斂眸,低低嗯了一聲。

他想起沈元渾身浴血,拼命的叫他跑,自己把那些壞人攔在了身後。他明知自己是個怪力哥兒,卻從沒想過推他出去。

他當時在想什麽呢?

魏承悅並不覺得父兄的助力比沈元的命還重要,沈元是個聰明人,肯定不會幹這種本末倒置的事情。

如果當時他沒爆發的話,沈元這會兒已經死了。他是真的想讓自己活下來,跟那個交易沒有關系。

在那種關鍵時刻,沈元選擇用生命保護他,應該是,喜歡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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