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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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的生活並不那麽出乎意料。

楚吝陌本不在乎什麽奢華的生活,住到這裏遠離了皇上周圍緊張的空氣,不用每日再提心吊膽偽裝自己,反而輕松了很多。

粗茶淡飯不是問題,寂寞無人問也不是問題,有允兒在身邊,就有了一切,宮中的寂寥她已品嘗百遍,況且還有淑妃不計冷宮幽森常來探望,一切似乎比從前在漪陌院的日子更加愜意。只是這裏的舊相識實在令吝陌無奈。

瑾妃被打入冷宮後並不怨恨淑妃,卻對把她一手推進冷宮的陌妃怨恨交加,在冷宮這麽久,她可沒有陌妃仿佛閑居山野的心思,只有一天更勝一天的仇恨。冷宮的女人大都已經心裏扭曲,對曾經備受皇帝寵愛的陌妃有著同仇敵愾的心理,幾乎是異心同思的嫉妒著她,如今她終於也掉下枝頭變成了和她們一樣的階下囚,落井下石當然是發洩心中怨氣的最好方法。

楚吝陌踏進冷宮的第一步,就被裏面的景象驚住了,一群蓬頭垢面的女人坐在臺階上曬太陽,素以素服,少言寡語。不過她很快就恢覆了過來:女為悅己者容,這些女人打扮的再光鮮再美麗也沒有用,她們生命中唯一的男人——皇帝根本就不會再看一眼。但是她與她們不同,她的悅己之人可不是那個君王,她們不加裝扮是因為沒人欣賞,而她的美麗,卻是只要給他一個人看的。

冷宮中的女人看到楚吝陌第一反應是以為她只是路過這裏好奇而已,但是看到她並沒有穿著妃子的服飾,而是身著淡綠色的素衣,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只帶了一個丫頭站在那掃視著院內的一切,就同時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

瑾妃沖上來不懷好意地問:“陌妃娘娘,您怎麽有空屈尊來這種低賤的地方啊?莫不是路過吧?”

瞟了她一眼,楚吝陌沒有說話,只是往屋內走。

瑾妃不罷休,向其他的妃嬪使了個眼色:“陌妃娘娘,您不是要來體驗體驗生活吧?姐妹們可等您好久了。”

院內響起一片哄笑聲。那種尖銳的,仿佛發洩一般的笑聲充斥著整片天空。楚吝陌依舊沒有理她,倒是慕允兒沒有忍住:

“瑾妃娘娘,你已是廢妃之身,但我還是稱呼您一聲娘娘,您不要欺人太甚。”

“你算什麽東西?竟敢教訓本宮!”瑾妃用她尖利的聲音表達了自己的憤怒,然後擡手就扇向慕允兒。

死死地被楚吝陌抓住。瑾妃的手掙紮著在半空中,語言上仍不放松:“楚吝陌,你給我放開!你現在有什麽資格??????”

“蘭瑾燕!”吝陌終於開口:“你不要在這耍威風,既然已經被廢,就和允兒沒有什麽主仆之分了,竟然還自稱本宮,真是厚顏無恥。”

“你!你算什麽東西,以前皇上寵著你,現在你還不是和我們一樣,你有什麽本事?還在這裝模作樣,你不是不說話嗎?怎麽,為了一個丫頭,您就開尊口了?”

“哼,”吝陌冷笑:“剛才不開口是不屑於與你說話,現在不過是幫你一把,看來你是不打算感激我了。”

“幫我?你什麽意思?”瑾妃一邊說一邊努力地想要擺脫吝陌的束縛。

甩開她的手,吝陌高傲地說:“我若是不攔著你,你在允兒這裏也占不到什麽便宜,若是她要給你點顏色看看,我可攔不住。”

這句話說的那麽趾高氣揚,那麽自信滿滿,瑾妃不禁打了個寒顫。她知道眼前的兩人都有武功,卻不敢相信楚吝陌竟用這一點來威脅她。

慕允兒上前攙扶楚吝陌,沒有說話。

眼見她們就要走進屋子,偏偏有個妃子不信邪,將身邊唯一的發簪奮力向吝陌拋去。

習武之人的敏感度當然不是一般人能夠望其項背的,吝陌下意識地向腰間摸劍要擋住,原本進宮以來皇上對她寵愛不已,是破例配了一把劍供她閑來練習的,但是如今那把劍當然不會再留給她了。沒有劍,吝陌的下一個動作當然是躲避。

只見楚吝陌腳下一踮,輕盈地在低空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淡綠色的衣袂在眼前掠過,她就穩穩地落在院子中的一叢灌木上。然後目光變冷,隨手拈了幾片幾近枯黃的葉子拋出,方才那個妃子胳膊上的數片白布就簌簌落在地上。

那根發簪落在地上,“哢噠”一聲碎成兩節。

瑾妃識趣地往後推了推,其他人也都閉上了嘴,再也發不出笑聲了。

吝陌毫不費力地踏到地上,面無表情地說:“雖在宮中已久,但我的功夫並沒有退步,各位姐姐最好不要幫我習武。”說完走進了房中。

她本就沒希望這裏的人會對她友好,一切都是意料中而已,不過她從沒打算要跟她們動手,只是想老死不相往來而已,誰料她們竟逼得她出手。不過剛來就給她們一個下馬威也好,至少耳邊會清凈許多。

但是宮裏的女人是絕沒有那麽好對付的,尤其是這樣一群已經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反正已經進了冷宮,她們還有什麽可顧慮呢?都到了這裏,難道還要受氣?

所以她們雖然畏懼於楚吝陌的武功,卻並沒有真正的想要善罷甘休。她死了,她們才痛快。

但是無論她們怎樣費盡心機,就是不能傷她分毫。就連熟睡的時候她也是警惕性頗高,何況還有一個慕允兒在身邊,更是無從下手。

雖然害人之心更加迫切,但是防人之心也很無奈。面對一群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卻要千方百計陷害自己的女人,楚吝陌不得不傷腦筋,她真的沒有心力去跟宮中的女人鬥,就只能依靠還沒有褪色的功夫了。眼前的要緊事是給允兒一個未來??????

“在想什麽?”慕仙兒把劍舉到站在懸崖前沈思的周世儒眼前:“給,忘記拿劍了。”

世儒沒有接過來,只是凝視著面前的深淵,仿佛是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對慕仙兒說:“我不習慣用兵器,若是非要用到的話,還是扇子比較適合我。”

“可是你會丟掉性命的。”

“在這裏,我曾九死一生,但是幸運的是我活了下來,可是又有多少人命喪在這裏?不是失足跌下去,而是死在你我的劍下?”

他說的很沈重,語調低沈。

那日楚吝陌從嚴媚雪的劍下救下自己後,他不僅對她一見傾心,她略有些悲傷的語調亦讓他不能釋懷:

“那些人,實在是不值得。”

他不解:“什麽?”

“嚴媚雪為愛而廝殺,而其他人為恨而廝殺,甚至還有為官場廝殺的,難道不該說他們不值得嗎?”

腦中閃過另一個場景。

在湖邊,她拉著他的手,輕快地說:“世儒,我喜歡你的扇子。”

“我的扇子?”

“是啊,扇子多溫柔啊。古往今來有多少人死在刀槍棍棒下,但是扇子就不會輕易傷人性命,而且很詩意很浪漫。”

“你很在乎那些死在兵器下的人?”

“畢竟是一個個生命啊,有些人雖然是十惡不赦,可是死人都很讓人憐惜。曾經父親逼我嫁給權全,我真的有一時恨他,但是他死後,我又是多麽傷心??????那種心情你是不會理解的。就算權全死了,我也會為他惋惜的??????”

“我理解,我當然理解。”世儒將她攬在懷裏,輕輕地說。

那種同情的眼神世儒一輩子也不會忘掉,就算是她進宮後那種冷漠的神情也不能覆蓋。

從回憶扯到現實。眼前的慕仙兒卻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是以一種勸慰的口吻說:“他們是我們的敵人,他們不死,我們就得死。你不能心軟。”

僅僅是勸慰之語,世儒繼續說:“你心裏這麽想?”

慕仙兒放下劍,坐在地上,平靜地說:“我不想害人,但是若有人害我,我絕不會客氣。”頓了一下,迎上世儒的目光:“若是有人害你,我更不會客氣。”然後又低下頭去:“所以,我的武器是劍,絕不給敵人機會。”

世儒聽完,並沒有為她的理由而感動。換句話說:她殺了很多人,罪魁禍首是自己嘍?

世儒轉身離開:“我並沒有要你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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