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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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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達夫返回東良邊境“磨盤城”,把成將軍的密函交予葉楓,葉楓讀後,就迅速下令開始在邊境各個城池內擴建營地。

閑暇時,葉楓聽羅達夫給他講述黑蛟島上的事情。羅達夫講了許多,事無巨細,葉楓就坐在那裏靜靜聽著,幾次張口想詢問,都被羅達夫口若懸河的講述打斷了。待他實在沒什麽可講的之時,葉楓才找到機會問:“你就只見了銘願那一面?”

羅達夫點頭,說:“你囑咐過不讓他看見我,我就只偷著看了一眼。”

“他看上去可還好?”葉楓問。

“瘦了些,但還是那麽俊。”羅達夫憨笑。

“他……”葉楓問的吞吞吐吐,說:“可娶妻了?”

“沒有。還是一個人。”羅達夫說:“阿茗說,有好幾家來提親的,都被我大外甥婉拒了。”

“為何?”葉楓凝望著羅達夫。

“聽阿茗說,咱們來邊陲後,我大外甥就添了嚴重的心疾,時常發作,並且記性也不好,好多事都想不起來了。他告訴提親的人,說自己不想娶妻,要等心上人來尋他。但是旁人問他心上人是誰,他又說不知道……葉兄,你說咱離開時他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添了心疾?”

“他真說了要等心上人去尋他?”葉楓眼睛濕潤了。

“是,阿茗那麽說的。我大外甥前後推了有三四家提親的。”羅達夫說。

葉楓沈吟片刻,又問:“那他身邊就一個心悅之人也沒有?”

“沒有吧……”羅達夫不明白葉楓為何問的如此翔實。

“你也不確定?”葉楓追問。

“我確定他身邊沒有心悅之人,不然阿茗早就告訴我了。”羅達夫篤定,說:“阿茗說過,他現在性情變了,收斂了許多,因為身體不好,不怎麽出去亂闖了,大多數時間都留在芳茗苑裏,接觸的都是些來看病和喝茶的人。哦,阿茗還說他害怕見到東良將士,一看到就會心疾發作,所以,也不怎麽敢隨意出門轉。”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葉楓垂下眼簾,神情恍惚。

羅達夫出了中軍大帳,往自己的帳篷走去,暗自琢磨:為何葉兄除了成將軍的密函之外,就只關心方銘願的心悅之人,還問的這麽詳細?為何葉兄和方銘願都把提親的人拒絕了?為何他倆到現在都寧可單著也不婚配,究竟都在等什麽?

越來越多的疑問在羅達夫不怎麽敏感的腦瓜裏跳躍著,他想起了成將軍和賢王給葉楓定親後,方銘願不知為何就與葉楓鬧掰了,葉楓安排自己護送方銘願回黑蛟島。後來,葉楓來到黑蛟島上,說他把與賢王夫人妹妹的婚事退了,方銘願又很快和他和好如初。

繼而,羅達夫又想起了在戈壁灘時,百事通曾經偷著問自己,葉楓是不是好男風,讓自己給罵慘了……難不成,葉兄真的好男風?只不過,這個“男風”僅指方銘願?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一切就都講得通了。

想到這裏,羅達夫吃了一驚,隨後又開始作難:這可麻煩了,我兒子喊方銘願大哥哥,那葉兄又是我多年的兄長,然後葉兄又和方銘願在一起。鬧來鬧去,我這不和我兒子混到一輩去了?哎呀,頭疼,算了,裝不知道吧。

最讓羅達夫糾結的並不是他的葉先鋒和方銘願彼此心悅,而是他的葉兄極有可能與他兒子的大哥哥相好,自己不知道該如何理順其中的輩份稱呼。

……

隆和九年,二月,漠國大部分地區的冰雪還未完全消融。在他們坐吃山空一整冬,正處於糧草匱乏,牲畜最瘦弱,還未做好準備離開貓冬的大本營之時,葉楓帶著兩萬大軍出兵突襲草原部落,一舉攻破了其中的一個較小的城池,抓住了首領,俘獲三千餘人。待“草原獵鷹”肖木達得到消息趕去增援時,葉楓已經帶著兩萬將士和俘虜返回了東良城池。

葉楓從俘虜中得到了草原部落的城池分布圖,謄寫一份,差人快馬加鞭,八百裏加急送與成將軍。

葉楓的突襲,惹惱了“草原獵鷹”肖木達,自此,為期五年的漠良大戰正式拉開帷幕。

隆和九年,五月,成森大將軍派出了左先鋒施振,率二十萬大軍挺進東良邊陲,與葉楓匯合。施振和葉楓平分了手下將士,浩浩蕩蕩與漠國草原部落正面交鋒。每打一戰就撤回東良城池休整倆月,然後再次出擊。

兩年中,直接打得“草原獵鷹”肖木達潰不成軍,派人跑去森林部落尋求“密林熊王”特薩的救兵。就在他們以為自己勝算在握時,成森大將軍又派出了五虎將之一,蘇信青率二十萬大軍支援邊陲。

至此,“草原獵鷹”肖木達和“密林熊王”特薩終於明白,東良此次是決心滅掉漠國。

兩國交戰,戰事悲壯慘烈。

隆和十一年,秋。左先鋒施振戰亡,時年四十歲。東良為紀念他的彪炳戰功,在黑蛟島修建了一座將軍冢,謚封“忠烈大將軍”。

隆和十二年,冬。羅達夫為護佑葉楓,胸口中毒箭而亡,年僅三十二歲,葬將軍冢。謚封“東良戰神”。

隆和十三年,春。成森大將軍帶兵親征,一舉殲滅漠國的草原部落和森林部落,只留下了沙漠部落。之後,漠國由“荒漠之狼”博多爾及其族人統領。東良令其逐年進貢香料和牛羊,不得騷擾邊陲居民百姓。

至此,漠國和東良終於迎來了八十年的相安無事,歲月靜好。

隆和十三年,艷秋,東良國遷都黑蛟島。

凡來黑蛟島的人,都聽聞有個醫館叫“芳茗苑”,醫館內有一男一女兩位神醫,女的被稱為“紫衫醫仙”,男的被稱為“醫尊”,二人可醫天下頑癥痼疾。據說,芳茗苑內還有個愛收集破銅爛鐵的邋遢老頭兒,終日跟些破爛呆在一起,搞些火器研究。

這日,芳茗苑的診室門外,跑進一個面容清秀的八九歲的孩童,沖診室內的醫尊嚷著:“大哥哥,來了位求醫的故人,說想單獨見你。”

“故人?”方銘願從金絲檀木的座椅上起身,一身棉紗素色長袍,傾長飄逸,玉樹臨風。他輕揚眉梢,大而雙的眼眸裏有幽藍閃爍,說:“天佑,你要把住門才行。都說是我的故人,要與我私會,我應接不暇啊。”

“這位真是故人。”羅天佑說:“身著戎衣,看氣勢像是個大將軍,院門外站著兩排侍衛,今天怕是沒有別的病人敢來了,大哥哥還是見見他吧。”

“呵,好大的派頭。”方銘願笑著說:“我平日裏怕見東良將士,他們卻追到門上來了,看個病還要擺譜。也罷,我且會他一會吧。他在何處?”

“偏院偏房內。”羅天佑說。

方銘願微皺眉頭,說:“怎就去了那裏?豈不是叨擾了你娘親的清凈。”說完,帶著滿臉的不悅,背著手去了偏院。

偏院裏,偏房的門敞開著,斑駁的木椅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戎衣的東良將軍,見到方銘願進門,面帶微笑地起身。此人身形略顯單薄,窄腰長腿,被醬色的窄袖緊身戎衣襯托的異常挺拔俊美。長發高高束起,冠之以羊脂玉簪,一雙清冷秀美的鳳眼中沁染了大漠的風霜和征戰的霸氣。

正是凱旋歸來的葉楓,此時已是葉將軍。

“銘願,這些年你過得可還好?”葉將軍凝視著他。

方銘願端詳著葉將軍,微微怔住,胸口忽就攣縮起來,心臟怦怦狂跳著,卻並無以前心疾發作時的劇痛,他連忙捂住胸口,心道:銘願?以前可有人如此喚過我?為何聽來這般熟悉?這人看著好……好面熟啊。

自葉楓離開黑蛟島後,方銘願已經不記得自己曾經叫過這個名字了。前來看病的人,都喊他醫師,或者醫尊,也沒人再喚過他“銘願”。此時,面前的將軍一聲“銘願”,像是誰在他胸口刺入了一根銀針,劃破天際,那些封印住他記憶的繚繞濃霧漸漸淡了下去。

“請見諒,我記性不好,但感覺將軍好面熟,你確是我的故人?”方銘願心慌地問。

“葉楓,葉湛秋。你可有印象?”葉楓情深凝望著面前這個,令他即便是風餐露宿,征戰沙場,也無法忘懷的俊美男子。九年過去了,方銘願已經褪去了年少的青澀和痞氣,出落得風度翩翩。

方銘願的胸口又是一陣攣縮,眼睛裏莫名濕潤了起來,想起和羅剎手銃放在一起的那把畫扇上寫的詩句:楓葉千枝覆萬枝,江橋掩映暮帆遲。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莫非,面前所立之人就是被自己遺忘掉的心上人?

方銘願此刻心慌意亂,思緒繁雜,前塵往事在自己眼前影影綽綽地閃現,不是很清晰,但已即將撥雲見日。他強撐著身軀,不讓自己癱倒,顫聲問:“葉兄,到此找我所為何事?”

“你可曾婚配?”葉楓問。

“未曾。”方銘願答。

“為何?”葉楓問。

“心中似有故人無法放下。”方銘願答。

“可願與我一起?”葉楓問。

“好。”方銘願回答,眼中浮起了霧氣,有淚水湧出,說:“只是看著葉兄尚生疏些,且需些時日從新熟識。”

葉楓走向他,伸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背膀,把唇湊到他的耳側,輕吻著他的耳廓,輕聲說:“無妨,我等你……此生唯願得君心。”

……

初識,隆和三年。方銘願二十,葉楓二十六。兩人只一年的相識相戀,卻熬過了九年的相離相思。

再識,隆和十三年。方銘願三十,葉楓三十六。葉楓又用了兩年療愈方銘願的心疾,喚醒二人間的一世情緣。

從前,車馬慢,人壽短。

一生只夠愛一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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