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誰打斷誰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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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為了挽回局面,拱手對成森大將軍說:“大將軍在上,恕在下管教無方。這方兄弟並非我良國將士,自小無父無母,素日裏自由散漫慣了,因其親朋有恩於我和羅達夫,作為答謝,我才帶他來大良小住幾日。田滿倉已經退隱多年,對現今的火器並不十分了解,莫說他從未見識過左先鋒這種巧奪天工的羅剎手銃,即便是見過,也不是想當年他那舊黃歷可以行得通的。至於我這方兄弟,我還是了解的,年輕莽撞,口出狂言,也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快,量他也無此能耐。還請成大將軍開恩,待我回去,一定好生管教,重重責罰!”

見葉楓如此說來,何軍師立刻撚須感嘆,沖散座上站著的方銘願說:“這位小兄弟,你不是我軍中將士,我們也不能過於苛責於你,既然葉先鋒求情了,姑且原諒你這一回吧。這年輕人啊,以後要穩重行事,不可急功近利。也就是我們成大將軍心懷仁慈,倘若遇到那暴虐的,你這大話輕易吹出來,可是要掉腦袋的啊。”

方銘願心道:羅剎手銃我到蛟人洞之前,就已經用木頭仿出來了,只需換成同等材質即可,又沒什麽難度,為何就成了我說大話?但轉念一想,葉兄和這個年長睿智之人都這麽說我,恐怕事情並非簡單,我此時若硬說自己能做,不等於當眾打了他和葉兄的臉面?

隨即,戲精上身,方銘願擡手摸著自己的後脖頸,裝著瑟瑟發抖的樣子,說:“啊?倘若仿不出來,還會掉腦袋的麽?我……我不知道有這麽嚴重……還請成大將軍恕罪,我剛才多喝了幾杯酒,光聽見您說賞金千錠了,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吐露出那麽一句話來。原本我只想先應下來,再試試看的……您就當我剛才放了個屁吧。”

此話一出,滿屋的將士多半哄笑了出來,全當看了場猴戲,有人說:“我就說麽,施先鋒尋遍了東良國都沒人敢接,他一乳臭未幹的混生子又哪來的這般能耐!真是見錢眼開啊。這葉先鋒可得好好管教管教才行。也就是成大將軍仁慈,施先鋒大氣,不然這小子可怎麽收場?怕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吧。”

在眾人的恥笑下,方銘願點頭哈腰地沖葉楓賠禮,滿臉惶恐。葉楓怒目相向,眾人皆看出他讓這小子弄得顏面盡失,紛紛安撫他:“無妨,他年輕沒見過世面,葉先鋒也不必自責。”

葉楓順著眾人的話語,端起酒杯,沖成森大將軍和左先鋒施振行禮,說:“我自罰三杯!”說罷,就端著酒盞連幹三杯。

左先鋒施振嘴角吊起一絲陰冷的笑意,硬生生擠出一句:“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可以諒解。葉先鋒不必多慮。”心道:算你識趣。

方銘願見自己不小心捅了馬蜂窩,給葉楓招惹了麻煩,平白害他丟了面子不說,還多飲了許多杯酒,心中懊惱不已,暗罵自己:你是驢腦子麽,沒事瞎逞能作甚?唉,不過……黃金千錠啊,唾手可得,葉兄為什麽就不準我出頭呢?心裏琢磨著,就向葉楓那邊望去。

葉楓遠遠在上座瞪向他,那冷澈的眼神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刮子,心道:誰出頭誰挨打!這大良軍中豈由得你方銘願撒野。你當我葉楓這些年都是哼著歌,唱著曲兒混下來的麽?哪一天不是如履薄冰。

方銘願嚇得伸了伸舌頭,把頭低下,不敢再看葉楓,小聲與身旁的羅達夫說:“我好像真闖禍了。葉兄不會生我氣吧?”

羅達夫已經從剛才的驚慌失措中緩了過來,喝著酒,壓低聲音說:“不會的。等他回去,只會打斷你的腿,扒了你的皮。你今晚算是讓他丟大發了,這事能讓整個大良軍營笑他三個月。”

“啊?不會吧?”方銘願開始心疼葉楓,悄悄問:“那我該怎麽辦?他今天晚上會回‘楓園’休息吧?”

“不知道回不回去。”羅達夫又夾了塊牛肉塞進嘴裏,給方銘願出謀劃策,說:“姨夫也不能見死不救,這樣吧,他要是回去真的找算你,你就……裝死吧。千萬別連累到我。”

“你他娘的真不厚道!我這還沒挨整治呢,你就想跟我撇清幹系啊。”方銘願斜眼狠狠地剜他,說:“等我回了黑蛟島,我定然告訴我茗姨,這輩子嫁誰也不能嫁你,太他媽的讓人寒心了。”

“那你也得能活到回去見你姨再說,我看照這架勢,你懸啊。”羅達夫不怕事大,煽風點火。

接下去,方銘願添堵,也沒吃下多少菜,酒也沒喝太多,心神不寧地籌劃夜間見了葉楓後如何對策。羅達夫卻喝多了,歌舞看到一半,就沖出門去吐了個天翻地覆。

方銘願見他站都站不穩當了,只得提前離席,架著他,跟著家丁返回了“楓園”。幫他褪去衣衫,擦洗掉穢物,服侍他睡下。一邊給他蓋被子,一邊罵他:“我姨還沒撈著我這麽伺候她呢,倒先伺候起你了。”

見羅達夫已經熟睡,就熄燈,關門,回到了自己的臥房裏,簡單洗漱了下,脫去外袍,也準備休息了。昨夜因為思慮葉楓,一夜未眠,剛才又受了憋屈,喝了些酒,躺下不久就昏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方銘願忽然覺得有人在掀自己的被子,猛然驚醒,黑漆漆的床前站著一個暗影,酒氣熏天。

方銘願睡得恍惚,驚了一跳,失聲問:“誰?”

那黑影不言語,摸著爬上床把他往床裏側推去,在外側躺了下去,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是葉楓。

方銘願連忙俯身湊向他,問:“喝醉了?”

“沒。”葉楓懶洋洋地擡手解自己的衣衫,卻解不開。

方銘願摸索著幫他解開,褪去外袍,問:“你還生我氣呢?”

“沒。”葉楓解脫束縛,伸展了下腰身,鼻息漸漸不似剛才那般粗重。

“今晚讓你丟了人,都是我不好。”方銘願準備在他抽自己腿筋之前,先服軟。

“無妨,習慣了。”葉楓哼笑。

“習慣什麽?”方銘願問。

“習慣他們看不起我。”葉楓說。

“怎麽會?”方銘願俯身攬住他,把臉貼到他的臉側,輕聲說:“葉兄長得比他們都好看,又年輕。他們憑什麽看不起你?”

“呵,就因為我長得好看,又年輕,他們才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有真本事。不論我做什麽,都是嗤之以鼻。所以,早就習慣了,我壓根也不在乎他們怎麽想我。”葉楓冷笑。

“沒吹牛,那手銃我真能仿出來。明明就跟你那支一模一樣的,我都研究那麽久了,背都背下來了。”方銘願覺得委屈。

“知道。”葉楓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那左先鋒施振尋遍東良也沒能完成大將軍交代的任務,你若真的應下這事,把手銃仿了出來,那不等於往他眼睛裏揉沙子?他能放過你?”

“我沒想那麽多,我光聽見成將軍說賞金了,賞那麽多金錠,心想著又不是什麽難事,得了金錠給你和羅達夫改善下,也不能總花你的銀子吧。”方銘願把臉頰蹭向葉楓的臉頰,感受著上邊傳來的浸滿酒香的滾燙。

“所以,當初我就不想帶你來,你卻非要跟來。”葉楓說。

“我不想和你分開。”方銘願翻身壓到了葉楓身上,摟著他,忽然又想起來他昨晚一整夜未歸,問:“你昨晚跟誰睡得?”

“跟成將軍。”葉楓回答。

“你!”方銘願立馬從他身上翻了下去,坐在他身旁,盯著他,問:“真是跟他?”

“嗯。”葉楓回答的雲淡風輕,說:“商議得太晚,等發覺困時已經是淩晨了,就在議事廳後邊睡下了。”

“你怎麽……你!”方銘願覺得自己胃腸開始痙攣,手捂著腹部,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頓了許久,又問:“你倆做什麽了沒?”

“睡覺啊。”葉楓說。

“人盡可夫!我就知道你跟他不清不楚!你心裏的那個人是不是他?”方銘願惱了,用腳踢他的腿。

葉楓說:“我心裏沒住人,空蕩蕩的。我也不是什麽人盡可夫,人盡可妻的人。”

“你還不是?你跟他一起睡,還敢說不是?!什麽也沒做?你騙鬼呢!”方銘願氣出淚來。

葉楓慢悠悠地回他:“除了睡覺能做什麽?何軍師也在。難不成我們三個要一起溫存一番再睡?你自己心裏一堆腌臜,就硬要往我身上栽贓。”

“何軍師也在?你方才為什麽不說?”方銘願的眼淚立即停止流淌,很快幹涸。

“愛信不信,你真不信,我也沒辦法。”葉楓低聲說。

“這話為什麽聽著這麽耳熟?像是之前我與你說的呢。你當初也這麽追問我與桃枝來著。”方銘願嘴裏嘟囔著。

葉楓側身向外躺去,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不想我不信你,你也莫要不信我。睡吧,我累了。喝多了。”

方銘願躺了下去,攬住葉楓的腰身,把臉埋在他的發絲間,說:“我且信你這回。倘若敢騙我,我打斷你的腿,抽掉你的腳筋。”

葉楓哼笑出來,說:“你的腿沒被打斷,都要好好謝我呢,還想打斷我的?不是我瞧不起你,成將軍想打斷我腿,都得三思而後行呢。除了他,大良怕就沒人有這本事了。”

“你別老提他,我不愛聽。”方銘願在葉楓腰間狠掐了一把。

兩人都疲憊不堪,很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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