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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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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方銘願和泰亞、桃枝的同時返回,在金沙寨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一是沒料到葉楓居然是男的;二是幾年不見蹤跡的桃枝回來了,愈發的明艷照人;三是趴在樹上的黑旋風把寨子裏的雞鴨豬狗驚得四下逃竄,惶恐不安。

平長老迎向葉楓,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是好,說:“葉姑……葉兄弟,你們此行探查的情況如何?”

葉楓目光輕掃四周,問:“平長老,可否與您借一步詳談?”

平長老立刻會意,連忙將葉楓讓進了自己的木屋,把門關緊,並叮囑泰亞守在門口,禁止任何人進入。

方銘願也想跟著葉楓進去,卻被泰亞攔住。

方銘願不服氣,說:“葉兄說話還能背著我麽?別人不能進,我是可以進的。”

泰亞滿臉不屑,說:“肯讓你進的話,剛才就喊你一起了。再者,這是我們金沙寨,當然要聽我們長老的安排。平長老說不準任何人進,你就不能進。”

“你不用現在沖我牛氣哄哄的,我過會兒發喜錢可沒你的份兒!”方銘願吊著嘴角,扔下一句。

“發什麽喜錢?”泰亞問。

“等平長老出來我才說,跟你說不著。”方銘願笑得神神秘秘。

“莫不是你和你葉兄弟要成親了?”泰亞哈哈大笑,說:“你倆成親,誰作新娘?”

方銘願斜著眼瞟他,嗤笑了聲,說:“笑吧,一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泰亞只當是方銘願在說混話,把雙臂抱於胸前,叉開雙腿,成大字型,守在門口,神氣地四處觀望著,額頭上刻著四個大字:閑人免進。其實,除了方銘願想進去一探究竟,也沒有旁人再想進去了。

葉楓與平長老在木屋內密談了許久,泰亞都站麻了腿,二人才開門,相繼走出。葉楓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麽。平長老卻滿面春風,眼神裏閃爍著欣喜,像是有讓他心潮澎湃的好事。

方銘願很想知道葉楓與平長老究竟商議了些什麽,試探地看向葉楓。葉楓卻四下尋找來時騎的棗紅馬的蹤影,並不理會他。

方銘願追在他身後,說:“葉兄,我想跟你說件事。”

葉楓頭也不回,去了馬廄。

見葉楓已心生去意,方銘願心道不能再拖了,沖一旁靠在樹下做針線活的桃枝使了眼色,桃枝連忙放下手中的布鞋,起身來到了方銘願身側。

方銘願幹咳兩聲,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周圍人的註意,尤其是平長老和泰亞的註意,大聲說:“諸位父老鄉親,我方銘願,現在有件大喜事要跟大家宣布!”

看見人們都向他和桃枝這邊看過來,方銘願咧著嘴,春風得意地盯著泰亞,說:“我今天要與桃枝成親了!桃枝從今日起就是我方銘願的娘子,我就是她的夫君了!我出銀子,大家為我們辦場酒席慶賀下如何?”

啊?!

此言一出,無異於平地一記響雷,炸得金沙寨這二十多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平長老茫然地看著方銘願和桃枝,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泰亞雙目圓睜,楞在了原地,臉色慢慢變得鐵青,駭人之極。就連馬廄旁的葉楓也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方銘願。

平長老最先緩了過來,招呼方銘願,說:“小兄弟,婚姻大事,不可兒戲啊。開不得玩笑。”

方銘願解下腰間的荷包,把裏面的碎銀悉數倒出,沖著四周拋灑,笑著說:“我方銘願向來說到做到,這些銀子勞煩大家幫我們置辦桌喜酒,剩餘的算我給大家發的喜錢了。”

寨子裏的人哄得湊過來,蹲下身子搶地上的碎銀。

見方銘願動了真格的,葉楓和泰亞的嘴唇都開始微微顫抖,努力壓制著心頭的情緒。

泰亞沈不住氣了,怒斥道:“桃兒是你想娶就能娶的麽?!你不過才認識她一天而已!她的終身怎能許配給你這麽個登徒浪子!”

“她樂意嫁我,不信你問她。再說你們寨子裏有規矩說認識一天不能成親的麽?”方銘願笑笑,不以為然。說完,目光看向周圍的族人。

金沙寨裏的人剛得了好處,都樂滋滋地附和方銘願,有人搖頭說:“沒這規矩,男未婚女未嫁,誰也攔不住。我們這就去籌備酒席去。”

泰亞脖頸處青筋暴起,攥緊了拳頭,沖方銘願吼道:“你想娶她,除非我死了!”

“哎?這就奇怪了。”方銘願故意拱火,說:“我與她成親,與你何幹?你是她什麽人?”

“我是她……她是我……”泰亞被氣得語無倫次,說:“我娘親臨死前交代我要娶她的,我認識她十九年了!你說我是她什麽人?她是我家的童養媳!”

桃枝忽就變成了泰亞的童養媳,她輕輕咬住嘴唇,強忍著不笑出來,心裏暗罵:真能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成童養媳了?

“既然你立下誓言要娶她,卻為何扔她一人在深山老林中”方銘願不急不惱,說:“你們既是沒成親,我自是可以娶她。誰叫你先前不肯娶她的?”

“我……她是我妹妹,我怎麽娶?”泰亞腦子亂成一鍋粥,本來嘴就笨,讓方銘願擠兌的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她到底是你童養媳,還是妹妹?”方銘願笑,說:“你不能出爾反爾啊。不管她是你什麽,只要她還不是你娘子,今天,我就可以和她成親。”

方銘願提起娘子了,泰亞忽然靈光一閃,回了句:“你自己有娘子,你來的時候不跟大家都說過那邊的是你娘子麽。為何還要搶我們金沙寨的人?”

“我娘子不認我,他說那是假扮的。小爺我今天倒是要真的娶一房!”方銘願寸步不讓。

泰亞見自己說不過他,扭頭看向馬廄旁的葉楓,求援:“葉兄弟,你快說說你家小兄弟吧,婚姻大事不能這麽草率,他才認識桃兒一天,桃兒的終身怎麽就能許配他呢?

葉楓此時臉色灰白,並不看這邊,自顧自地收拾著馬鞍和包裹,寨子裏的人都沒有註意到他的手指在輕微顫抖。他不能言語,也說不出話來,從胸口到喉頭被什麽東西梗塞住,憋得他眼冒金星,透不過氣。如果此時周圍沒有旁人,只有方銘願自己,恐怕他定會一巴掌拍死他!

平長老見氣氛尷尬,就想從桃枝找到突破口,遂問桃枝:“你也算是我金沙寨的女兒,我老頭子還說的上話,你可願意嫁於這位方兄弟?”

桃枝瞟了眼泰亞,故作嬌羞地說:“我也這麽大了,不想總一個人住在那老礦口,倘若方哥哥真心娶我為妻,我願意隨他去過平常人家的日子。”

桃枝倘若離開金沙寨,此生就有可能與自己天各一方,再無相見之日了,泰亞紅赤的雙眼忽就湧出淚來,哭得像個孩子,說:“不行!我不答應!除非我死了,否則今天誰也別想把你從這裏領走!”

一面是方銘願大方散財收買人心,一面是泰亞痛哭流涕,平長老也作了難,心想姑娘大了總是要嫁人的,桃枝也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總該有個歸宿,就勸泰亞說:“桃枝快二十了,倘若是擱以前,早就嫁人了。逢上這亂世,無人過問,才耽誤到現在,既然有人想娶她,我看不如……”

“不行!”泰亞涕淚橫流,鼻涕快要過河了,說:“與其嫁與這浪蕩子,始亂終棄,還不如嫁給我!要娶,我娶,也輪不到他!”

聽他此言,桃枝眼前一亮,忽閃著的雙眸裏星光點點,抑制不住的欣喜之情展現其中。她的神色都被平長老看了去,心中豁然開朗,明白了這倆小朋友使了一出激將法,就順水推舟,說:“哎,你娘親臨走時,我也是在場的,原本你倆就是她最掛心的。雖說你倆打小以兄妹相稱,但卻並無血緣。說是妹妹也可,說是童養媳也可。既然現在你們長輩都不在了,我也就倚老賣老,給你們主持了這樁婚事吧。桃枝,你可願意嫁與泰亞為妻?”

桃枝見眾人都把目光投向她,頓時羞得滿臉通紅,雙手捂住半張臉,笑著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噢!”寨子裏的人歡呼雀躍,想必把桃枝嫁出去,還是不如娶進來更快樂些。畢竟,那方大傻子的銀子已經撒出來了,他也不能再要回去吧。

葉楓也看出了這是方銘願使的計策,原本骨鯁在喉,現下又咕嚕地順了下去,臉色也慢慢緩和過來,可是還是怨恨方銘願不事先與自己知會一生,就擅自決定,有些惱他。自己也沒搞明白,方才忽然聽他要娶桃枝,為何就心口堵得快背過氣去了。

平長老安排村寨裏的人幾人一組,各司其職,有布置新房的,有殺雞備菜的,破落的村寨裏總算是熱鬧了一回。

泰□□緒起伏過大,虛脫了,失神地坐在門口,想不明白明明是方銘願要娶桃枝的,為什麽此時變成自己要成親了:也罷,事到如今,就這樣吧。

方銘願邁著四方步,晃晃悠悠來到了葉楓身側,笑嘻嘻地問:“葉兄,你剛才可是生氣了?”

葉楓冷冷一笑,說:“氣你拿婚姻當兒戲麽?這麽大的事,你也不與茗姨他們商議,就敢自作主張。”

“壓根就不是真娶,還用得著事先告訴我姨他們麽?”方銘願給馬餵了幾捆鮮草,拿著草棍兒摩挲著黑駿馬的脖頸,惹得馬兒不停抖弄。

“倘若泰亞就應了你呢?你可就真娶了?”葉楓問。

方銘願吹噓著:“我怎麽會真的娶。他若應了,我就真的帶桃枝走,回到我那一畝三分地上,就憑我的威望,怎麽還不能給自家妹妹尋門好親事啊。”

“你有個屁威望。”葉楓沒憋住,笑了出來,把臉側向一邊,說:“你太隨意了,以後不能這般,容易捅簍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呀,知道了。”方銘願不耐煩,問:“你跟平長老都說了些什麽,聊了那麽久?”

葉楓說:“不該你問的少問。水深不語,人穩不言,謀大事者,藏於心,行於事,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懂?”

“不懂。”方銘願說:“不想說就算了,我去給我桃枝妹妹尋個紅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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