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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礦道哪能比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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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許是在深山獨自呆得久了,不常見人,看到來了生人,甚是興奮,雙眸裏攢動著熱辣的小火苗,擡手就去觸摸方銘願的臉頰,邊輕輕揉捏,邊笑:“小兄弟長得真俊俏啊。”

方銘願也不躲,任由她在自己臉上戳來戳去,笑嘻嘻地說:“你多大了,就喊我小兄弟?搞不好我比你大。”

“我19了,你呢?”桃枝問。

“我20了,看吧,就說我比你大。不能喊我小兄弟,要喊小哥哥。”方銘願笑,好不容易當回哥哥,看上去心情甚佳,全然沒有註意到身旁葉楓越來越冷的眼神。

“好的,小哥哥,我帶你們去老礦口吧,不過真沒什麽東西可看,我就住那裏。”桃枝笑得滿眼含春,用眼角瞄了下葉楓露在面紗外的那雙冷澈的鳳眼,等待他的答覆。

“葉姑娘,你讓她先放開我吧。我手快勒斷了。”此時,桃枝身後牽著的泰亞卻先向葉楓求援。

“葉姑娘?”桃枝聽見泰亞如此喊葉楓,擡起一只手輕掩口唇,嗤嗤地笑了出來,並沒扭頭看身後的泰亞,但話分明是說給他聽的:“你長年見不到一個姑娘,這次總算是見到了,還如此的清雅卓然,這下正合你心意了吧?”

泰亞畢竟是平長老安排來帶路的,此刻被綁,又有求於己,葉楓也不好袖手旁觀,遂說:“此人是我們的向導,不知道桃枝姑娘為何要綁他?還請姑娘給他松綁。”

“哼,他欠我的,自然是該綁!”桃枝笑笑,說:“大姐姐,小哥哥,你們倆找誰當向導不好,居然找個又瞎又膽小的牛皮大王來領路。”說罷,就把自己手中牽著泰亞的繩索甩到了方銘願手中。

方銘願點頭附和,心道:這姑娘真是眼明心澈,蘭心蕙質啊,跟我想得完全一樣。

心裏看泰亞再不順眼,但葉楓交代了,自己也不好表現得太抵觸,方銘願就摸著繩子走到泰亞身側,幫他解開手腕上捆得緊緊的繩索,還不忘補刀:“小丫頭力氣不小啊,把你手腕都勒出血印子了。”

泰亞揉搓著生疼的手腕,狠狠地甩了方銘願一眼,沒有吱聲。

“走,本山妖帶你們去老礦口,以盡地主之誼。”桃枝轉身蹦蹦跳跳地順著小道往山腳下走去,又扔下一句:“姓泰的,你也跟著一起!再敢跑,我讓黑旋風咬斷你的腿!”黑旋風顯然指的就是趴在樹杈上打盹的黑豹。

方銘願湊近葉楓耳畔,悄悄說:“泰亞是欠了小妹妹不少銀子沒還吧?”眼神裏盡是揶揄之色。葉楓並未理他,默不作聲地跟著桃枝走山路。

方銘願望著葉楓淡漠的背影,心道:怎麽不理我了?莫不是我說泰亞他不高興?看著情緒不怎麽高呢,好好的,我怎麽又惹到他了?

桃枝走在最前面,葉楓緊隨其後,方銘願跟在葉楓的身後,泰亞走在最後,不,是黑旋風走在最後。泰亞嚇得腿腳不靈便,剛才逃走時還掉了只草鞋,此刻,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平時草上飛一般的身手,現在也踉蹌起來。

跟隨泰亞而來的狼王,早就不知道躥哪裏貓著去了,再也沒敢露頭,更別說另外幾匹狼。見了黑旋風,聞風喪膽。

有了桃枝的領路,他們很快就來到了老礦口。葉楓環顧四周,確實如桃枝所言,礦口處已經被她當作了自己的住處,並且像是住了許久的樣子。隨處可見生活的痕跡,在靠著石壁的地方,放著一張圓木搭建的床,上邊鋪著整張獸皮,應該就是桃枝的休息之處。

“這幾年,你一直住在這裏?”泰亞見到桃枝把老礦口規整成住處,出乎意料。

“不住這裏,難道我還能住到什麽人家裏去麽?”桃枝走到礦口裏面的石壁旁,拉開了巨大的木柵欄,回頭沖葉楓和方銘願說:“大姐姐,小哥哥,你們順著這裏往裏去就是礦道,非常深,也沒光亮,要走大半天才能到底呢,但是那端被掉落的碎石封死了,裏面除了積水就是碎石,金礦早都挖空了。想看你們就自己進去看吧,我是不想去了。”隨手從旁邊找了兩個未燃過的火把遞給他們。

泰亞聽見桃枝不想進礦道,連忙對葉楓說:“葉姑娘,我陪你們進去好了。”然後,又四處打量,找到幾根草繩,迅速編成一只草鞋,套在赤腳上。

葉楓應了聲,算是答應了,示意方銘願用火折子將火把點燃。就在方銘願拿著火把要跟葉楓和泰亞一起進去的時候,桃枝忽然說:“小哥哥,你真想進去看麽?又黑又潮的,什麽也沒有,搞不好還會摔跟頭。不如……我帶你去泡溫泉吧?在外邊等著他倆回來好了。”

“啊?”方銘願聽見有溫泉可以泡,立刻動了心,就問:“礦道裏面沒什麽危險吧?我不放心我娘子的安危。”

“什麽危險也沒有,順著直道往裏走,別拐彎就不會迷路,除了遠,難走,就沒別的。你娘子有蒼狼王陪著呢,不會有事的。”桃枝說。

“那好。娘子,我就不進去了,我走得也慢,進去也是拖後腿。我在外邊等你們哈,快去快回。”方銘願原本就對探查礦道沒有興趣,聽見有好玩的去處,自然是不想跟進去了。

葉楓沒料到桃枝那小丫頭寥寥數語就把方銘願勾跑了,還是孤男寡女一起去泡溫泉,停頓了片刻,沈聲對方銘願說:“那你把火把給泰兄吧。”說完,就自己拿著另一根火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礦道。

泰亞接過方銘願手中的火把,也跟著葉楓進去了。

……

見他二人消失在黝黑的礦道裏,桃枝領著方銘願往礦口外走去,邊走邊問:“你為什麽要喊他娘子?你娶個男人當媳婦?”

“啊?你看出我娘子是男的了?”方銘願錯愕,畢竟一路上陌生人誰也沒有瞧出葉楓是喬裝的女子。之前在夷人城堡裏住了十多日,也沒有一人看出破綻。

桃枝在山路上蹦蹦跳跳,輕巧地像只靈狐,回眸一笑,說:“只有那些色迷心竅的人才看不出他是男的,我一眼就瞧出來了。他看我的眼神和一般女子不同,裏面沒有絲毫妒火和敵意,開始尚有一絲絲的訝異,而後就平淡似水了。”

“那是,我娘子……不,我葉兄是個大男人,又怎麽會嫉妒你個小丫頭片子呢。”方銘願氣喘籲籲地跟在她身後走著。

“嗯,他倒是不會嫉恨我,但是你麽……保不齊等他出來後就……”桃枝話只說了一半,就嘻嘻哈哈笑成了一串小風鈴,不肯再說下去。

“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你說什麽?”方銘願光顧了喘氣和手腳並用地爬山,並未把桃枝的話往心裏放。

半山腰處,山石間,大樹下,掩映著幾汪連環的野生溫泉池,泉水熱氣騰騰,雲霧繚繞,四周的一切全都朦朦朧朧,宛若仙境。走近了看,才看清泉池有深有淺,有大有小,泉水清冽,池底是黃白相見的玉石般的石床。見到如此美景,方銘願兩眼放光,喜形於色,說:“總算能舒舒服服泡個澡了!這些天可累慘小爺我了。”

此時的天空晴朗,暖陽當空,空氣幹冷,一陣山風吹過,方銘願瞬間打了個寒顫,嚷著:“好冷啊!”說著,就解開衣衫,脫到只剩條褻褲,沖進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熱騰騰的泉池中。

剛跳進去,慘叫一聲,又迅速爬了出來,在寒風裏瑟瑟發抖,沖桃枝問:“這麽燙,怎麽泡多呆會兒,不燙禿擼皮了?”

桃枝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說:“你也不問一聲就敢往裏面跳,這眼泉水最燙了,水是先從它這裏溢出來,又灌進旁邊那幾處泉池的。”

方銘願連忙伸腳探進旁邊的一眼泉池,感覺水溫還能承受,就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沒了進去,感嘆著:“真舒服啊!”坐到了池底石棚上,溫泉水的位置剛好在胸口下面,濃厚的暖熱迅速傳遍全身,連暴露在外面的皮膚也是溫暖的感覺,盡管山風寒徹,他也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了,反倒是種舒適的清涼。

“你這裏真是個神仙寶地,想我芳茗苑的泉池也不過是人為造就,你這裏卻是自然天成,難得啊。”說著,方銘願就低下頭,把整個頭部都浸入泉水中,許久不肯擡起。

待他浸夠了,再露出頭時,桃枝也褪去衣衫,穿著桃紅色的棉紗肚兜和短短的褻褲泡進溫泉。坐在方銘願對面,露出紅撲撲的臉蛋,嘴角的梨窩時隱時現,笑得甜美。

“你跟泰亞到底怎麽回事?”方銘願擡起雙臂,置於腦後,壞笑著盯著她問。

“幹嘛問起他?”桃枝嘟起嘴,垂下眼簾,不想回答。

“你倆肯定有事。跟小哥哥說說,到底怎麽回事?”方銘願八卦心大起。

“他娘親是我的養母。”桃枝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說:“娘親死了之後,我們倆就分開了,各自過各自的,偶爾遇到,他都逃得比兔子還快。這次好不容易才讓我抓到的。”

“哦,那既然如此,他見了你該是親切才是,為何如此懼怕你?”方銘願問。

“不想娶我唄。”桃枝悻悻地說。

兩個人泡在半山腰的溫泉裏,你一言,我一語,熱絡地聊了起來。

經過詢問,方銘願終於將泰亞和桃枝的事情摸了個大概。

這個桃枝啊,是泰亞娘19年前從外頭抱回山裏的,說是海邊撿的。她14歲那年,泰亞娘給她定過兩門親事,但是每次要行大婚的前兩天,新郎官都稀裏糊塗得死掉了。怎麽死的誰也說不好,山裏人都沒見到,只是傳說都是被野獸啃食掉的。以訛傳訛,山裏人就都傳著桃枝是山妖,會吸食凡間男子的氣血,命薄的哪怕同處一室,也會喪命,更不要說是同床共枕了。

很快,關於桃枝是山妖的說法就傳遍了十裏八鄉。盡管桃枝能幹靈巧,艷若春桃,但凡家境好點的,相貌好點的適齡男子都不敢娶她。

再後來,夷人為了掠奪礦口,屠戮金沙寨,泰亞找到奄奄一息的娘親時,她只是吊著一口氣不肯閉眼,滿眼含淚地讓泰亞發誓:倘若他三十歲時還未娶妻,桃枝也是孤身一人的話,他就必須要娶桃枝為妻。等到泰亞跪到娘親面前發了毒誓,她才含淚離去。

但是,泰亞事後偷著找到神婆給桃枝算過命,說桃枝此生會許配三任丈夫,但都不得善終。如果遵從母命,那泰亞剛好是桃枝的第三任丈夫。在周圍人的輪番規勸下,泰亞也心生逃離之心。

今年,泰亞已經二十九了,過了年就三十歲,依然是孤身一人,整個金沙寨只剩下他們二十幾個,莫說娶妻,見到個女人都是難上加難。但是,他又不想冒險娶被稱作山妖的桃枝,主要是怕傳言成真。所以,就迫切地想要尋一女子成親,也不算是違背了自己母親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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