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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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琢十分肯定,即便以自己幾百度無傷大雅的小近視,還不足以分不清踹的是後腰還是屁股。

當時路燈昏暗不假,但他不相信有的人的屁股能與後腰的硬度相抗,除非那人瘦成腳手架。

楊子湄卻一口咬定他被踹的是後腰,也就是位於腹膜後位脊柱兩側的腎。

他有鼻子有眼的說自己被踹的是右側的腎,並且假模假樣的用手扶在後腰。

那人耍賴皮一樣跟著路琢一路蹭到食堂,明目張膽的坐在路琢對面。借著燈光打量,對面那個出口無賴的人一對雙眼皮頗厚重的大眼睛,要睜不睜的半瞇著。

他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腳上還套著鞋套,踏了幾步雪也並沒有在對方身上留下腳印,加上兩人後來都在雪地裏滾過一圈,根本沒有直接證據。

並且他當時踹得並不算輕。他自顧自舀了一口飯,倒沒見有多不耐煩,公事公辦道:“所以,你到底想怎樣?”

楊子湄眉毛要飛起來了:“你二話不說就上來踹我一腳,問我到底怎樣——我沒聽錯吧?我不想怎樣啊,你解釋我就聽啊。”

一般人要是再多解釋一遍,估計就崩潰了,然而路琢卻並不。

他整天跟些瓶瓶罐罐打交道,回到寢室與哥幾個也說不了幾句,一整天幾乎不怎麽開口。

但他偏偏不是個鋸嘴葫蘆,這麽一個人撞上來,他也沒見煩。

他路上跟那人解釋好多回,結果那人以一種“我不聽我不聽”的姿勢表達了一種“我並不相信”。

那麽大一份食堂小炒,路琢先挑香菜。

別人都是把香菜挑出來扔掉,路琢屬於先挑香菜來吃的那類奇葩。

他一邊吃飯,一邊十分不講究什麽“食不言寢不語”開口重新解釋:“你那鬼鬼祟祟的站那兒幹嘛?瓜田李下惹人非議不知道啊。我以為你是暴露狂,學校附近最近不是有暴露狂出沒。”

隨後他不動聲色得拐著彎的罵人:“和你身形差不多……哎不對,你是醫大的嗎?”

楊子湄頓了一下:“哦,不是,我隔壁學心理的。”

他斟酌了一下,不知在心裏打什麽小九九:“你知道,在心理學上來講,這類人群有一種變態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來源於當路人看見自己暴露的部分而驚恐或厭惡。我聽過沒見過……”

他右手扶在自己下巴下,胳膊肘撐住桌面,以一種十分好奇又向往的語氣道:“這麽大冷天,少說也得零下十五六度吧……他那兒不冷麽?”

路琢手上不停,一本正經得回答道:“你自己出去試試就知道。”

醫學研究人的身體生理及病理,這個專業集合了各色想要掌握人體奧秘的人馬,他們知道最細微的動靜脈在心臟的分布,知道脆弱的神經在手臂指尖的走形。

而心理則研究的是人的心理的健康與病態,同樣,這個專業更是糾集了各種奇奇怪怪的人。

兩個專業有著共同的研究對象——耗子、狗、人。

心理系的人在某種程度上要比醫學生們要富有那麽一點浪漫色彩,也就是俗稱的小資。在心理學系的人的嘴裏聽到什麽樣的話基本都可以不用大驚小怪。

楊子湄毫無預兆的笑了,他笑起來大眼睛迷成一條弧線,被占了口頭便宜也沒見惱:“我可不變態啊。”

路琢以掃的速度消滅一份香菜炒飯,終於舍得放下筷子,幾乎正襟危坐起來:“你說你腰疼……你脫,我給你檢查。”

說著順手從口袋裏掏出沒來得及扔回垃圾桶的一次性塑膠手套,一絲不茍得戴上。

他打定主意,這人行事特別像是揪住他來訛錢的,但又從頭到尾沒提出來,他打算不管他是來幹嘛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送上門來找調戲,看上去挺一臉聰明樣,還不知道背地裏怎麽蠢,一頓調戲再說。

楊子湄眉間跳了跳,終於正經起來似的,大概沒想到事件的走向是這樣不由人控制,居然有幾分不好意思:“其實我是來盯梢的。這個變態我們研究小組跟蹤好幾天了,在你們校區辦公樓附近出現得特別頻繁。說白了,我們就是想背著教授做個調查。”

路琢奇道:“跟我有幾毛錢關系?!”

楊子湄賠笑:“……主要我們每次派來盯梢的同學每次回去都被凍得半死……”

路琢懂也作不懂:“做實驗嘛,總得有個犧牲精神。”

主客好像完全顛倒似的,幾分鐘前路琢還是多少有些理虧的一方,幾分鐘後他就能分分鐘坐地起價。

楊子湄看了一眼手表,神色間終於有了幾分不耐,不抱任何希望道:“唔,本來打算能訛一個立足之地借我貓著……算了,哎我走了,拜拜。”說著起身就打算走。

路琢:“等一下。”只見他嘴角邪邪挑起,眼皮也垂下來,眼珠子在後面瞎滾。

要是114的舍友在的話,一定知道路琢垂下眼皮這個動作背後蘊含的深刻意義。他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十點以後,114寢今日倒沒有牌局,因為明日就是周末,舍長張白不知從哪裏搞來一口鍋,哥幾個盤腿圍著鍋在地上坐一圈,敲碗等下飯。

基本有過集體生活經歷的人都知道,人口密集的地方為防止意外危險,在用電方面,電器功率稍微一大宿舍就會自動斷電。

醫大曾經有個特別慘痛的教訓,那都是十年以前的舊事了。

說是有個臭美的學長用吹風機定型,那坑爹吹風機是從地下商場一個完全沒有質量監督的小地攤兒上淘回來的,使用次數還不超過一只手上的指頭,邊吹邊冒電火花,那耗子膽學長手一抖,沒關開關直接給扔了,結果燒了一屋子的布料。

不過由於該學長強大的背景,在十年以後的今天,他已經風度翩翩的手持手術刀工作在醫大附屬醫院的外科前線,並且業績出色。

於是可想而知那口可憐的煮鍋的功率有多小。

用腳趾頭都能想象,幾個大男生可憐巴巴圍著一個碗口大的鍋的場景,一定特別風中淩亂。

不過哥幾個看在事件發起人張白喪心病狂,並且自掏腰包的買回大堆各種肉卷的份上,都選擇性啞巴。

作為有輕微潔癖並且114最勤勞小蜜蜂且年齡最小的同志,路琢任勞任怨的擔任起洗刷宿舍所有勉強能成為容器的東西:

比如某次買泡面贈的塑料碗,上面還印著“統一老壇酸菜牛肉面”;比如團購十箱酸奶贈的一個臉大的玻璃大碗……

總之他洗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地上又堆了兩打冰啤。

大家做足了準備工作開始進入正題的時候,才發現這口鍋它特別傲嬌,一次能煮出來的量幾乎不夠一個人吃,而且時間間隔還超級長。

張白就十分無語,照這個樣子還吃個屁:“誒臥槽,這特麽能把肉煮熟麽?”

於炎、劉一鳴、路琢:“滾!”

左右等著也是無事,路琢跟叫花子那樣敲著碗沿,又把一條腿立起來,胳膊肘支在膝蓋上,霸氣道:“大家想知道,暴露狂這種東西是怎麽在民族夾縫中生存的嗎?”

張白:“有爹生沒娘養、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唄,多半離不了家庭。”

劉一鳴:“嘿嘿,百度知道。”

路琢握著筷子,從左到右挨個不客氣的點了一圈:“膚淺!想親身調查一下麽?兄弟們瞧好吧,這幾天手機都給我帶好咯,未來一周之內為大家揭開露陰癖的謎。”

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鍋撈起剛變色的一片肉,麻醬也沒蘸就塞嘴裏了,心滿意足得笑瞇瞇道:“我和一個心理系的人約好了,我在實驗室給他提供一扇窗,他盯著那變態。我們一起來研究研究啊。”

張白皺眉道:“哪裏來的心理系?我怎麽不知道?誒四娘我提醒你啊,別把陌生人隨便領進實驗室,那器材和藥品個頂個貴,丟了看學院怎麽批評你。”

路琢得意道:“我把他身份證扣下來了,再說我跟尚嵐嵐能一樣麽?那傻妹子空有一個公安局長的爹,半點反偵察能力沒有。”

說起尚嵐嵐,那可是整個學院老師們的寶,特別學霸,當廣大六級狗們叫嚷著刷分時,這姑娘六級輕輕松松考了650+。生物技能大賽一等獎,辯論隊辯論小能手的獎章就好幾個,她還有個來頭老大的爹,C市公安局一把手。

不過這妹子缺一個東西——缺心眼兒。

上次解剖室丟了個剛剛制作完成的完整顱骨,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尚嵐嵐,不過大家基本都默認,是由於尚嵐嵐將外校同學帶入解剖室,之後那玩意兒就莫名其妙不見了。

畢竟解剖室那地方,沒人能比尚嵐嵐對它的興趣大。

醫學院有背景的學生不是一個兩個,這種現象幾乎相當普遍了,大多都是醫大附屬醫院的子弟。

醫學世家……大概就是那麽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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