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宴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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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延會做飯,但僅限於農村小特色,高檔餐廳的菜是一樣不會。

這會徐延準備給自己下碗面。燒水,把火腿腸切成丁,去陽臺走一圈,看看生菜哪盆長得最好,扯幾片,切成小碎片。

把面煮好,放點調理,徐延覺得挺香。一大口剛吃下,手邊的電話響起。

徐延看著亮起的屏幕,備註名挺高檔:徐夫人。

感覺渾身煩躁,皺眉,碗裏的面突然就不香了。

徐延放下筷子,垂眸,靜靜地聽著鐺鐺鐺……

電話自動掛斷後再次響起,思緒結成密密麻麻的蜘蛛網,繞的徐延喘不過氣。明明房間很大,卻好像被塞進了量身定做的容器裏,無法動彈,無法呼救。

疼,好疼……

被打中了好疼。

取子-彈的時候也好疼。

“我們只是想要點錢,他們居然想要你的命?”

那個男人蹲下身,太黑了,徐延看不清楚長相,他只記得那只手,很黑,很大。

他在摸他的頭,眼睛,鼻子,臉頰,嘴唇,脖子……

呼吸不過來了……

他,快死了嗎?

另一個男人走過來,扒開了徐延脖子上的手。

徐延大口大口呼吸,淚眼朦朧中,他好像看清楚了走來的男人,很有書卷氣質,帶著金絲眼鏡。

“算了,一個孩子罷了。只是沒想到他們徐家這麽狠心。王家倒是很爽快的打錢。”文質彬彬的男人嘴角有笑,不是開心,是嘲諷。

“餵,小子,你到底是不是徐家親生的?”那雙大手打了下他的臉,明明很重,徐延卻感覺不到疼。

是不是……親生的?

“不是。”

“操,你媽跟誰生的你?”

……

直到電話第五次響起,徐延才眨眨眼,回過神。

面上悲傷的表情立即消散,懶洋洋的拿過電話接起。

徐延沒應聲,他在等。

電話那邊,一位女傭在看到自己撥打的電話接通後,彎腰把手機交給坐在沙發上的婦人。

“謝謝張媽。”婦人甜甜一笑。

“延延。”婦人輕聲喊道,精致的臉上精致的妝容,四十多歲的年紀,此刻穿著粉色睡衣,抱著半人大的精致兔子布偶娃娃。

“呵,徐夫人,不惡心嗎?”

徐延笑著,看著桌上未吃完的面,因為時間長而變坨了。突然想到老頭子,只會那一句詩: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將手機開免提,放在一邊,大口吃面。

“怎麽大晚上吃東西呢?”

“說正事吧徐夫人,扯什麽呢。”這女人嘰嘰歪歪的能力越來越強大了,逐漸八婆化。

“明天宴會,奶奶讓你來。”

楊優捏捏兔子的耳朵,語氣是不容置疑。

“我要是不去呢?徐夫人,別扯了,現在是法制社會,你真以為老頭子能因為徐家一句話在裏面呆上一輩子嗎?太天真了吧。”

想想他家老頭子還有兩年就出來了,這個月他還沒去探望呢,也不知道老頭子寂寞了沒。

“延延,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呢?媽媽也是為你好。”

徐延差點沒把剛吃下的面吐出來,皺著臉想掛掉電話。

“聽說你喜歡尤巡。”

徐延乖乖把電話放到耳邊。

“你說,尤家會讓自家獨子娶一個男人嗎?”

“我娶。”徐延認真臉。

楊優:臉真大。

“延延,只要你認祖歸宗,徐家家業的百分之十是你的,到時候追人也有底氣,雖然媽媽不讚成你拿這筆錢,人要活得有骨氣。”楊優嘴巴嘟起,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徐延直接掛了電話,心裏終於忍不住爆粗口,MD神經病,尿素吃多了吧,跟誰倆呢。

記得那次徐延十八歲生日,徐家搞了個宴會,聽見楊優還是這一副白蓮花的語氣,說什麽奢侈,要勤儉。他上去就給徐離一拳,兩人打起來。

MD ,你找個女人這麽惡心就算了,放出來膈應誰呢?

快十二點了,徐延想了想,還是給尤巡發了消息。

徐延:“巡巡,徐家和尤家誰更強一些?”

尤巡剛洗完澡,搓搓頭發,看著無頭無腦的一句話,罕見的發了一個問號。

尤巡:“?”

尤巡:“不知道。”

徐延:“那徐家要是想搞垮尤家,有可能嗎?”

他不知道徐家那些瘋子會做出什麽事情來,要是讓尤巡面對危機……他是斷然不會允許的。

尤巡:“沒。”

尤巡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仔細回想徐家,搞房地產的,富了三代,沒他有錢。

徐延:“那我就放心了。”

尤巡:“怎麽。”

徐延:“剛才徐夫人打電話了,她好像知道我喜歡你的事。”

徐延發完這句話,手都在抖,他知道尤巡知道了,都知道了。

但是他忍不住去試探尤巡的底線,這樣直白的告白,不知道尤巡會不會接受。

就這樣溫水煮青蛙吧,不到非不得已,他不會控制青蛙的自由。

尤巡:“嗯。”

尤巡不想擦頭發了,明明那麽長一句話,他好像就看到了“我喜歡你”四個字,面上平淡如水,呼吸卻不平穩。

徐延:“明天的宴會,我去。”

尤巡:“嗯。”

徐延動了,他家尤巡吶,仍然選擇裝傻買甜。

看著自己媳婦極度冷靜的一聲嗯,心裏眼淚狂流,果然平平淡淡才是真嗎?

徐延認認真真,以一副乖學生的標準坐姿,抖著手,打出那一句話,發送。

尤巡還沒來得及看那句話,一通電話打來。

那頭是女音,十分歡快。

“巡崽,明天徐家宴請,你得跟我去。你看你老大不小了,女朋友都沒有一個,多去結交一下知道嗎?”

尤巡:……

“媽,別急。”

電話那頭的尤媽一聽這話,嗷嗷開始喊,“哎呦,還不急?就你那冷淡的性子,這麽大我都沒見你臉紅過,臉皮那叫一個厚……”

尤巡:……

是親生的,沒錯。

“我去。”尤巡頓了頓,還是開口道:“也帶一個朋友。”

“什麽朋友?”尤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驚得旁邊的尤爸把耳朵湊過來,被尤媽用手無情推開。

“男朋……男性朋友。”尤巡皺眉,尷尬閉眼,他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兒子……”

“媽,就一男性朋友。”

“那明天我就不去了,你帶你那朋友去就行。”

尤媽:我為孩子操碎了心。

“嗯。”尤巡不知道自家母親大人又在腦補些什麽,乖乖應了聲。

“誒,這才是媽媽的乖崽崽。”

尤巡:……

尤媽又念叨了許久才掛了電話,尤巡這才看到徐延說了什麽。

徐延:“你能陪我去嗎?”

徐延:“不行就算了。”

尤巡:“能去。”

徐延等得心焦,看見那兩個字嘴角忍不住翹起,最終笑出聲。

徐延:“謝謝巡巡麽麽噠。”

尤巡:……感覺身邊的人都很油膩。

尤巡:“睡了。”

沒有意外,尤巡十二點準時睡覺。

徐延:“晚安,做個好夢。”

尤巡:“嗯。”

第13通電話

徐延看著與尤巡的聊天頁面,像是落到了糖罐子裏,圍著他的糖都觸手可及,甜滋滋的。

天微亮,徐家派來的人已經到了。兩個保鏢打扮的男人堵在門口。

司機是個陌生臉,見到他臉上滿是好奇的神色。

徐延什麽都沒有說,神色淡淡,坐上車來到徐家。

他就知道徐家是一貫的惡心人,不去也得去。

算起來,上次在徐家那也是四年前的事了,和徐離幹過那一架後,他暫時擺脫了徐家。

這一次也不知道徐家發什麽瘋。

踏進徐家的大門,那一刻,徐延覺得有枷鎖從腳腕綁到脖子,一步一步極為沈重,呼吸間都是濃厚的血腥味。

徐離在吃早點,見到徐延進來,從容的擦擦嘴,開口:“站住,不懂禮數嗎?”

徐離年近半百,一頭烏黑的頭發,打了發膠還有點亮麗。一雙銀邊眼鏡,與徐延同是瑞鳳眼,微微瞇著眼,看著十分兇。

二十二歲的徐延脾氣好了很多,不想跟徐離有過多的交集,不鹹不淡道:“徐先生好。”

“我是你老子。”

“哦?”徐延挑眉,輕輕的笑了,“我老子不是在裏面蹲著嗎?”

“不肖子,你再說一遍?”

徐離臉都被氣紅了,起身,指著徐延,大有要幹起來的氣勢。“我看你是無法無天了!”

“在吵什麽?”

不重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徐離卻一下子禁聲,一口氣憋在喉嚨,走到老婦人面前,攙扶著,低頭喊道:“母親。”

對於這位徐老太太,徐延一直保持著對陌生人的態度,點頭致意,“徐太太。”

徐老太太沒搭理身邊的兒子,走到徐延面前,笑瞇瞇的,握起徐延的手。“小延,你可以叫我奶奶。”

徐延把手掙脫出來,沒應聲,徐老太太仍然笑著,沒有半分不悅,扶著自己的兒子,慢悠悠的走到沙發旁,坐下。

“徐太太,我一直以為我的態度很明確。我不是徐家的人,也不圖徐家什麽,那四年的生活費我也轉給了徐夫人。”徐延頓了頓,與徐老太太對視。“我想,我不欠徐家什麽。”

徐老太太收回了臉上的笑意,回到了當家主母的風範。

“你是徐家的血脈,就該認祖歸宗,而不是拋頭露面!徐家丟不起這人!”

徐延雙手插兜,磨磨牙。沒什麽好說的了,這理由有夠老套。

“呵。”

徐延走到門口,一左一右是徐家的阿姨和管家,伸出手攔住了去路。

徐延轉身,看向端坐這的徐老太太和一旁站著的徐離。

那一瞬間,他看到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個吃人的怪獸和無盡的黑暗。

“怎麽,還出不去了嗎?”

“徐延。”徐老太太這次沒有假惺惺的喊他小延,“聽說你喜歡尤家的獨子。”

這才是叫他回來的目的吧?僅僅是因為尤家勢力大,還是,他所不知道的,更深的陰謀。

“那又如何?”他開口,與徐老太太對視,那雙已經渾濁的眼睛讓徐延感到惡心,滿是計算,滿是冷血。

徐離透過眼鏡,看向和自己十分相像的徐延,道:“你別忘了,你的戶口還在徐家。那個拐賣販,也還在裏面。”

“如果你和尤巡在一起,不代孕,並且同意你們百年後尤家的財產歸於徐念延,我們會把戶口給你的。畢竟,尤家斷後了。”

原來這才是目的,跟他在這演這麽久。“你們做夢。”

“這由不得你。”

徐延想冷靜,可是冷靜不了,胸膛上下起伏,血直充腦門。“日你大爺。”

徐延沖上去,將徐離撲倒在地,一拳揍在徐離臉上,銀邊眼鏡應聲落地。

“快拉開!拉開!”

混亂之中,徐延又打了一拳,將兩邊臉打均勻。

一腳不知踢到了誰,尖銳的叫聲,小聲的抽泣……

場面十分混亂,但徐延眼中只有徐離,打不夠,永遠都打不夠。

徐延雙手被人死死拉住,徐離擦擦嘴角,看著手背上鮮紅的血跡,起身,一拳砸在徐延腹部。

第二拳即將落下,徐延雙眼一瞇,一腳踢過去,命中子孫-根。

“放開!徐離你TM 來啊!”

“啪!”

清脆一聲,徐延被打的歪過頭,斜著眼看著徐老太太,輕聲呵笑,開口,絲絲血跡染在牙齒上。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我總有一天會搞死你們徐家的人。”

“不肖子孫。”

“你們徐家狗只會說這句話嗎?”

徐老太太的另一巴掌正準備下去,一聲尖叫響徹了整個客廳。

“母親!”

徐離捂著下-身,五官皺成一團,面色蒼白如紙,地板上隱隱有血跡。

“快!快送醫院!”徐老太太招呼著,幹嚎著沒有眼淚。

壓著他的兩人放了手,連忙扶起徐離準備送往醫院。

“把他看住!”即將離開的徐老太太也不忘徐延。

人走了一半,嘈雜聲慢慢遠去。徐延感覺世界都有些模糊了,伸手往額頭上一抹,汗水大顆掉落。

感覺臉火辣辣的疼,被徐離打的那一拳,現在只能微微彎腰來減少疼痛。

“大少,需要去醫院嗎?”

管家畢恭畢敬的站到徐延身旁。

“我自己去。”

“抱歉,這是太太下的命令。”管家直起身,一絲不茍的說著話,舍去了對人尊重的外衣。

“管家,延延想去就讓他自己去吧,這麽大的人了。”

楊優不知何時站在樓梯口,俯視著客廳的所有人。

“夫人,這是太太的……”

“管家,我也可以讓你走。”

“是。”

徐延沒有擡頭,聽到管家的回答,勾起嘴角,忍著痛直接走了,所以他沒有看見楊優的表情。

那種表情似乎不該出現在楊優的臉上,那是一位母親對自己孩子的心疼,那是一位母親對孩子的包容。

一路捂著腹部,走出徐家,走出小區,打了輛車。

司機看了眼徐延,直覺不是好事,正準備開走。

“沒犯事,三倍車費。”

司機咬牙,“行,去哪?”

“隨便轉轉。”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不想回家,更不想去醫院。

徐延覺得他疼的不清醒了,腦海裏轉來轉去都是那一個人,所以他打電話給尤巡。

第一個電話,沒人接,第二個電話,沒人接……

來來回回打了十多個電話。

司機突然頓悟了,也許這也是一個受情傷的孩子。

等到那邊接通,司機幾乎要開出京都了。

尤巡在開會,剛開完會走出會議室,徐延的電話又來了。

接起,秘書在身旁小聲道:“這是第十三通電話。”

尤巡直覺徐延那邊出事了,聲音都放輕了。“怎麽了?”

“媳婦……”徐延對著電話喃喃,“媳婦……”

尤巡皺眉,沒管徐延對他的叫法,“徐延,你怎麽了,說清楚。”

“媳婦我想你了……”

尤巡走向辦公室的腳步一頓,轉身走向電梯。“你在哪,我來找你。”

“出租車上,我不知道去哪。”

徐延的聲音委屈極了,聽得尤巡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開免提。”

徐延乖乖照做。

尤巡問司機徐延現在是什麽情況。

徐延道:“沒什麽。”

“閉嘴!”

徐延乖乖閉嘴。

司機聽到電話那頭的男聲,仿佛一道閃電劈下,什麽都沒聽到,呆楞的又問了一遍。

尤巡忍著火重覆,自己也下了電梯,到了停車庫。

司機感覺舌頭不是自己的了,磕磕巴巴說到:“他好像被人打了。”

尤巡讓司機把人送到熟人的醫院,自己也開車前去。

尤巡沒掛電話,聲音誘哄著,“乖,我來找你。”

徐延眨眨眼,“尤巡。”

“嗯。”

“媳婦。”

尤巡那邊沒有聲音,直到尤巡停了車,才拿起手機,輕聲道:“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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