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助理的電話永遠是這麽不識時務,兩個破鏡重圓的人正在客廳幹柴烈火一觸即發之際。

所以當顧習安一臉黑臉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朱助理一點也不驚訝，因為在電話裏，他明白自己好像打擾了人家的好事。

“顧總,你辭職吧。”

朱助理不等他開口，雙手交握著放在辦公桌上，微揚著頭看著隨意套了件外套就過來的顧習安，裏面還是件睡衣。

是氣話,也是一種無奈。

可沒有預料到顧習安垂下眼簾,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回答他的是：“也行。”

‘磅’的一聲,朱助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瞪著顧習安一副快要怒吼的神情。顧習安也以為朱助理會破口大罵，但他卻硬生生的壓住，轉而相對和悅的問了句：“你想清楚了？”

顧習安無奈的笑了：“想不清楚，越想越不清楚。”

怎麽想都不太清楚，打從喬月白來到他的世界裏那一刻，沒有一天腦子是清楚的。

兩人對視之間，一躁一靜。

最終朱助理嘆了口氣，整了整西裝領子坐下：“你是我上司，可是在這裏我逾距說一句，我最多給你兩個星期。”

“可能要幾個月。”

“你還是辭職吧。”

朱助理立刻接話，隨即硬扯出一個‘你簡直無可救藥’的笑容。

顧習安從鼻腔裏長呼出氣體，然後肩膀也松懈了下來，看著朱助理拿起了辦公桌旁的座機，按了幾個數字之後說著：“隨便叫個助理過來。”

他扔下電話後兩只手掌撐著太陽穴，低頭揉著。

“怎麽？為什麽叫人來？”

顧習安問道。

朱助理頭也不擡的回答，“跟你一塊回去把這幾個月的企劃案拿回來，大哥你自己家的公司為什麽比我還不上心！”

顧習安笑了：“我以為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走呢。”

別說，朱助理還真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事情，不能用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搪塞過去。

他從右手邊的抽屜裏甩了一本條子，拿起桌邊的筆唰唰的寫完，快速的撕了下來，中指和食指夾著甩在顧習安面前，看也不看他的說著：“有些東西你可以在家處理的，密碼我都寫在了紙上，如果不忙，可以上網站看看……”

顧習安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然後抱歉的笑著說道，“益陽，謝謝你。”

從落地窗可以看見外面大都市靡綺的景色，儼然是夜晚的姿態，卻才剛過七點鐘。玻璃窗反印著辦公室裏的場景，對面的高樓每層都亮著不少的燈，小的沒有指甲蓋大。

“我真不明白你們這些人，談個對象連事業都不要了。”朱助理苦笑著搖頭。

顧習安笑著說，“早晚有天你也會遇到的。”

“你少詛咒我！”

※※※

喬月白一個人躺在家裏的床上，只覺得肚子一陣陣的呼叫，幹脆拿了手機出來，

【餵，帥哥，順路買個披薩回來吧？】

可正在開車的人，是沒有時間看短信的。

好不容易等紅燈變綠，前面的馬自達也開始緩慢的移動，顧習安輕踩著油門，似有若無的擰著眉頭。

趙奕茵頭轉向車窗外，透過窗玻璃可以看見顧習安的側臉。被突然叫去說是跟著顧習安回家取文件時，趙奕茵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直到剛才顧習安才對她說，他辭職了。

滿腹的疑問卻沒有問出口，，她不是看不出顧習安的為人，認真、沈穩、顧大局，所有人都可以慌了手腳，可獨獨顧習安不會。

她想也許還會回來的吧，可想不出明明都快做到了頂峰還要這樣。顧家這代明明只有他一個男人。

雖然最近公司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可是有顧習安在，她總是有莫名的心安。

趙奕茵抿了嘴巴，唇膏已經被吃妝吃的差不多了。揪著包包的肩帶，有些話，可能過了今晚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她想。

闌珊的燈火，交替的車笛，過往行人神色匆匆或悠然自得，都穿上了厚實的衣服準備迎接冬天。

※※※

喬月白覺得是自己八點檔電視劇看的太多了，這會兒才遭到報應。

從披薩店拎著新鮮的芝士披薩出來，就瞅見家門沒關，她一驚，以為是遭小偷了，急急忙忙沖上去，卻看見客廳裏的兩個人。陽臺的窗戶緊緊的閉著，窗簾綁在一邊，客廳只亮著貼著墻壁的一排小燈。

顧習安蹲在地上撿散落了一地的文件，聽到趙奕茵站在那裏說話，突然就頓住了。

“其實說來也挺膚淺的，但我覺得如果沒有第一次見面時感覺，也不會有後來的無意關註。”

她咬了咬下嘴唇說道：“我知道你有老婆了，也知道這樣說不妥當，但是我知道你們兩個都是急於求個證的結合，並不是相愛的不是嗎……”

趙奕茵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開始微微發顫的雙手背在了身後，“顧哥我……”

顧習安正想打斷她的話時，擡頭之後視線就自然的看見門外那個，一只手撐著門框，一只手握著門把，眼睛睜得老大嘴巴也閉不上的人。

趙奕茵順著顧習安的目光也轉過身去，正巧對上她的眼睛。喬月白身子怔了一下，然後立馬移開了視線，左右晃了下腦袋，伸手去抓了抓頭上的毛線帽，有些局促的不知所措。結果什麽話也沒有說，也沒有像電視劇裏那樣沖進來揪著顧習安的領子質問他，只是跑開了。

顧習安站起身子，把手裏的資料往趙奕茵懷裏一塞，追了出去。腳步卻停在了門口，因為看見了喬月白低著頭站在那裏等電梯從一樓上來。

他往後退了兩步，半個身子還在門外，伸手進來抓起了鞋櫃上的鑰匙，然後對客廳裏抱著一疊文件還沒能掌握狀況的趙奕茵，微微一笑，說道，“走時麻煩把門關上，謝謝了。”

沒走一秒又回過頭來，顧習安頓了頓，“剛才你說的話我當做沒聽過，同事半年非常感謝，祝你幸福。”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喬月白面前敞開了，她快步走了進去，不用擡頭也可以感覺有個人也跟著進來了。

餘光瞧著他的褲管，心裏五味雜陳溢到口中，所以從電梯直達一樓的十幾秒鐘之內，喬月白一句話也沒有說，顧習安也是如此。

從公寓樓裏出來，天黑的像被一整塊幕布遮住，高處的不像雲卻像灰霧，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花園裏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的響，路燈的造型挺覆古，墨藍色漆皮。喬月白踩著鵝卵石一步一步的走著，顧習安安靜的跟在他身後。

喬月白踢開腳前的塑料袋，‘唰唰’的響了兩聲，深吸了一口氣，語調故作輕快的說著，“其實她還挺漂亮的，身材也不錯啊，性格嘛，那就不知道了，看著挺和善，挺溫柔一人，最重要的是，她還年輕，也不算做過第三者……”

路燈下的樹蔭都是黑色的，喬月白說完之後沒有等到回應，可他也沒有轉過頭，仍然朝前緩慢的走著。只是不停松開又握緊的拳頭，不知該放在哪裏，於是幹脆插到褲袋裏。

“所以你也是可以考慮考慮的嘛！”

喬月白擡頭看著前面開來一輛小轎車，停下了腳步，但車子沒有拐向這裏，車燈一閃而過，而後她接著往前走，笑道：“人家都知道了，咱倆不是什麽相愛才結婚的……哈哈哈……開個玩笑啦……”

周圍寂靜的時候，連細微的聲音都特別敏銳的察覺到，像草叢裏的蟲子，像花園裏推著嬰兒車走過的夫妻，像顧習安的呼吸。

“喬月白……”顧習安喊住了他，於是喬月白楞了一下，看著喬月白的背影，顧習安笑了：“我辭職了，我會賠給你，欠你的兩次旅游……”

接著顧習安就把突然沖過來的人抱了個滿懷，喬月白踮著腳兩只手臂圈住了顧習安的脖子，眼淚就順著閉上的眼瞼滑了出來。

喬月白用喉嚨裏好像堵著棉花的嗓音，大聲的說著：“以前做過第三者的事，我不是故意的，說什麽要答應嬸嬸離婚的事，我也……”

顧習安把喬月白緊緊的壓向自己，最好是能貼著自己的心臟，然後輕聲的在她耳邊說著，“不用解釋了，所有我討厭的東西，在你這裏，都不成立。”

好像世界都在下雨，但是你抱著我的時候，就算整片海水將我淹沒，我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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