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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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很亂,大概是睡前還生了一通氣,灰色文件夾散落一地,喬月白輕輕把保溫飯盒放在一邊,彎腰撿拾了起來。

隨手觸起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本放到一邊,誰知這堆文件夾裏竟然還夾了幾張照片,順勢滑了下來,只一眼,喬月白就楞住了。

原來上次雪夜被偷拍的照片,終究還是讓顧習安看到了。

喬月白抿住嘴唇,有些心慌的重新打開文件夾看了一眼日期,發現竟然是前幾天的,也就是說,這些事在壽宴前,顧習安就知道了。

不安的又打開其他幾本,依稀間有幾張相同的照片滑落,只是她沒在看下去,因為文件的內容引起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文件夾裏夾著幾份聲明,上面零零亂亂記了一些什麽標記,寫了幾筆又被劃去,但是尤為突出的那幾句話,對於這種公文式東西很茫然的喬月白看懂了。

關於XXX破產聲明,下面是各種具體措施,喬月白看不懂,但是類似破產收購等字眼讓喬月白覺得心“突突”的跳動。

顧氏地產要收購誰?

特別是破產聲明前面那個公司,被黑筆重重塗黑,努力用手摳了摳,也看不出半個字來,倒是下面沒有來得及塗掉的一個公司名字可以看個大概——天宇集團。

天宇集團,簡家的公司不正是這個名字嗎?難道顧習安要收購簡修遠的公司?所以簡修遠才會來對自己說覺得顧習安這個人不行嗎?這件事情要去質問顧習安嗎?

一系列疑問在腦中盤旋著,喬月白恨不能立刻沖出病房去找簡修遠問個明白,可最後還是坐在地上,要把文件夾看穿一樣,盯著看那一行行自己根本不明白的話。

特別是其中唯一剩下的一行話被特意勾出來畫了個圈在旁邊標註……雞飛蛋打。

突然就想起前幾天去給顧老爺子買禮物的時候,顧習安的話。

那天自己在街邊等了好久,顧習安的車子才開過來,剛才還一起鬧著的男人不知怎地突然變了臉色,陰沈沈的風雲欲來之勢。

是剛才自己碰到簡修遠被發現了嗎?

喬月白只覺得氣氛尷尬,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無奈只能擰開了音樂緩和氣氛。

The ohat got away,I will always miss you

悲切的歌詞,不知怎地,顧習安的臉色愈發黑了起來。

喬月白實在害怕眼前的黑煞下一秒就把飛馳的車子撞到路邊樹上,只能試圖轉移話題:“那個……顧習安,你都這麽老了,有沒有做過什麽蠢事?”

“什麽算蠢?”

“比如說你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然後雞飛蛋打。”

顧習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是你這麽做過吧?”

“……”

這種事選擇跟顧習安說就是一個錯誤,可是既然開了話題,喬月白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做個人檢討:“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笨的事就是把所有的籌碼都投在了一個人身上,千萬別說我笨,我知道我笨行吧。”

顧習安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說:“喬月白,你這輩子還沒過完呢,你怎麽就知道你下半輩子不會做比這更笨的事?”

喬月白當時之只是氣得想掐死他,現在想來,似乎每一句都有含義。

既然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他為什麽還可以像個沒事人一樣呢?

喬月白驚訝的擡起頭看著坐在病床上的那個人。

雖然還在病中,但一身普通的病號服卻讓他穿出不一樣的味道,和平日比,多了一絲溫和和柔弱的氣質,雖然整個人看上去硬邦邦冷冰冰的,但是卻勾起她的幾絲心疼。

她看不懂眼前這個男人,雖然,她現在是離他最近的那個人。

※※※

顧習安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喬月白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他看,臉上雖然有幾分憔悴可還是掩不住的興奮。

“顧總,你醒了?餓了嗎?醫生說你只能吃流食,我準備了很多種粥,你想吃哪個?白粥嗎?還是八寶粥?不過這白粥可是我親手做的呢?”

顧習安闔上眼睛,語氣平淡如水:“不用了,謝謝。”

“顧總跟我客氣什麽呀。”

喬月白對顧習安的表情視而不見,故意推了一把,表情賤賤的:“咱倆關系這麽好,誰跟誰啊。”

誰知顧習安看也不看他。

喬月白抿抿唇,語氣弱了些:“那要不先喝點水?”

顧習安重新閉上眼睛,用沈默回答了她。

她也不管顧習安接不接,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放在床邊,這才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陽光透過玻璃滲透到病房裏,灑在顧習安的臉上,身上。

他可能最近才修剪過頭發,整張臉更加棱角分明,消瘦而蒼白。

想到這裏喬月白忽然很心疼也很難過。

心疼是因為他的辛苦,連夜來加班加點工作,還要面對這一切。難過是因為沒能在主動坦白之前,讓他看到了照片。

顧習安,對不起。

喬月白深吸一口氣,壓下淚意:“你的胃疼不疼?還有……那個照片……”

她許久沒有聲音,顧習安以為她早已離去,誰知卻忽然出聲。

喬月白知道他不會理她。

他不搭理她是正常的。換做是她,她早就……

她會怎麽辦?現在解釋清楚嗎?他會相信她嗎?

“是為了簡修遠嗎?”

喬月白還在歪著頭苦思冥想,就聽到顧習安低沈清冷的聲音。

她沒反應過來,條件反射的反問,“什麽?”

“地上的文件夾是你收拾的吧?怎麽,看到了?”

他雖然閉著眼睛,但喬月白仍然覺得他的氣勢迫人,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怎麽會是為了別人呢?簡修遠和她有什麽關系?他就認定了她的所作所為都是有動機的嗎?

顧習安不再說話,閉了眼睛,喬月白也便沒有繼續,轉過身重新把窗簾拉好,半坐在沙發上。

正好這時候趙奕茵拎著個保溫桶走了進來,看到喬月白先是驚訝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笑:“喬小姐來了呀。”

稱呼是“喬小姐”,而不是“顧太太”。

喬月白很是介意。

離婚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她怎麽就這麽積極給改了稱呼。

她冷哼了一聲,接過趙奕茵手上的保溫盒:“我這個做顧太太的自然得來,倒是你……趙小姐很閑嗎?今天不用上班嗎?你們顧氏地產什麽時候這麽清閑了?”

“當然要上班,可是比上班更重要的,是顧總的身體,喬小姐,你說對不對?”

幾日不見,當初那個在婚禮上哭哭啼啼白蓮花一般的趙奕茵嘴角竟然變得如此伶俐了,喬月白被噎了話,只能扭頭裝沒聽到。

趙奕笑了笑把一疊藍色的文件夾遞了過來,顧習安點了點頭,接了過來,一邊在文件上勾畫著,一邊聽趙奕茵在旁邊匯報工作。

他的神情異常專註,喬月白只能安靜的坐在一邊看報紙。

大概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麽久,久到喬月白覺得自己都可以把報紙上那點新聞倒背如流了,顧習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你不用杵在這裏……”

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喬月白擡了頭,發覺顧習安的眼睛並沒有離開手裏的文件,好像只是敷衍的客氣。

“去看看媽吧。”

喬月白搖頭,雖然心裏有些失望,卻讓聲音盡量聽起來愉悅,“不用啊,媽已經沒事了。我就在這兒陪你。”

顧習安眉目未動,聲音中似乎帶了點少見的不耐煩:“隨便你。”

站在一旁的趙奕茵突然開口:“顧總,您打電話特意要的粥我給您做好了,現在也到點了,要不要嘗嘗?”

“不好意思,趙小姐,我給他做了。”

“是嗎?”

趙奕茵微微一笑:“可是顧哥一大早就給我打電話,說白粥不好喝,點名要粥屋的薏米粥呢。”

“你聽錯了。”

顧習安並沒有擡起頭,可似乎是感受到了喬月白突然蒼白了的臉蛋,他突然出聲:“我想喝小米粥……”

“小米粥是吧?我這就去買。”

喬月白聽到這立馬坐起來,沒等顧習安說什麽就關門而去。

趙奕茵在後面癟了嘴:“顧哥,可我明明記得……”

“你不要欺負她。”

顧習安突然擡頭,悠長的眉宇間點點淡然:“這件事,只有我可以。”

※※※

叮叮當當的風鈴因為推門的響動在清晨裏響起來,正坐在圓角桌邊吃早飯的丁曉岱擡頭就看著喬月白一臉嬉笑的走進來,手裏提了很大一個保溫飯盒。

丁曉岱搖了搖頭,吹了吹勺子裏的薏米粥,順便問著:“大姐,我怎麽感覺你每天都游手好閑的,不用去工作的嗎?”

喬月白‘哎’了聲,故作滄桑的說著:“我已經任職無業游民有段日子了,每天都靠著過去積攢的小錢,勉強度日。丁大美女,我這日子過得苦啊!”

丁曉岱狐疑的看著喬月白,說道,“那你怎麽還不回來上班,你不知道,你不在,中心都快變成唐姐的了……”

“打住打住!”喬月白伸出手掌在空中推了推,一臉高深的對她說道:“等你喬姐搞定了那鬧別扭的高富帥,這些都是小事。”

丁曉岱‘呵呵’了一聲,用特別輕蔑的語氣說著:“喲,兩個人還冷戰著呢啊?都連著買了兩天小米粥了?就你那種死纏爛打的方式,能成嗎?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為你是顧太太,就這個請假法,經理早就炒你魷魚了!”

喬月白一拍桌子,直了腰板:“不能也得能!難道還離婚啊?”

丁曉岱用力的嘆了口氣,搖搖頭繼續喝她的薏米粥。

風鈴再次響起的時候,伴著推開門時的一陣涼風,灌進胸腔裏,一個迂回,呼吸間就從心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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