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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風恢覆意識的時候，感受到的是渾身的酸痛。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視野由模糊變得清晰，他看到的是醫院的天花板，嗅覺也恢覆功能，他聞到了濃濃的消□□水的氣味。顧辰風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沒問題，能動，他又動了動自己的腳，也沒問題。

他試著坐起身，他的動作很慢，肌肉酸痛，然後他看到了趴在他床邊的沈嘉明。沈嘉明坐在他床邊，趴在床沿上，似乎是睡著了。病房裏很安靜，顧辰風伸出手，碰了碰沈嘉明的指尖。

沈嘉明睜開眼。

“你醒了？”沈嘉明看向他，焦急的情緒都寫在臉上。

顧辰風閉上眼睛，滿腦子久久回蕩、揮之不去的還是車禍的那一幕，仿佛時間倒流到了那一刻，黑車直直地撞上來，前擋風玻璃碎成粉末，還有……

“Betty呢！”顧辰風幾乎從床上跳起來，他猛然一顫，“Betty沒事吧？”

沈嘉明看著他，搖了搖頭。

“死……死了？”顧辰風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跳，他睜著眼睛，呼吸凝滯，恍惚間似乎覺得天都塌了下來。

“沒有，重度腦震蕩，昏迷不醒。”沈嘉明嘆了口氣。

“有生命危險嗎？會變成植物人嗎？”顧辰風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暫時沒有，醒過來就沒事了，要是狀況好的話，可能幾天後會醒吧。”

顧辰風硬要下床，他死命按鈴，非要讓護士給他來拔針。護士左右為難，顧辰風還算命大，除了身上的幾處扭傷，再加上頭上撞出來的包，別的居然也沒什麽事情。Betty的狀況嚴重得多，她硬生生幫顧辰風擋了一下，全身多處骨折加重度腦震蕩，在顧辰風醒來沒多久才剛出手術室，現在病床上躺著，依舊處於昏迷狀態。護士和沈嘉明攔著不讓拔點滴，顧辰風直接伸出左手把針頭扯了，然後一瘸一拐的要去看Betty。沈嘉明攔不住他，只好隨他去，顧辰風直著腿沖進Betty的病房，Betty還戴著呼吸器，平時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淩亂地散在枕頭上，還沾著凝固的血，眼睛緊閉著，面色蒼白。

顧辰風實在忍不住，眼淚刷得一下就流了下來。

沈嘉明跟著他走進病房，看到顧辰風站在Betty的病床前抹眼淚。他走上前拍了拍顧辰風的肩膀，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車禍發生的那一刻，沈嘉明覺得自己的心跳也幾乎停了，他聽到顧辰風大喊了一聲“車”，然後就是手機那頭的巨響，之後沈嘉明無論怎麽喊，那一頭都沒有了任何動靜。被濃濃的恐懼包圍的感受實在太痛苦，他有感受到對面應該是出車禍了，但他完全不敢想象車禍到底有多嚴重。顧辰風有事嗎？他為什麽不回答了？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傷得嚴重嗎？沈嘉明什麽都不敢想，他打了無數個電話聯絡能在現場的工作人員，然後迅速買了機票飛過來。

無論是在飛機上，還是在趕來醫院的路上，沈嘉明都覺得自己的手指在發抖。一切就像回到了他高中那一年，那天他還在數學考試的時候，班主任喊他出去，說沈嘉明你趕緊回去，你媽媽突然病發快不行了。那天他坐在風馳電掣的轎車裏，手心也是那麽涼，他對司機說快點快點再快點，腦海裏全都是最壞的場景，就怕他來到醫院時，看到的是一塊蒼白的沒有生氣的布，就要掩去一個生命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那年他趕到醫院，渾身都是冷汗，一個高中男孩本能的害怕與恐懼，以至於他在手術室門口不停地幹嘔，嘉婷不停地哭，他哭不出來，只是不停地冒冷汗，直到母親去世，他都不敢相信這個事實，直到確認母親熟悉的臉龐再也沒有了溫熱的呼吸，高中的他站在病床前，捏緊了自己冰涼的手。

今天來醫院的路上，他仿佛又回到了高中去醫院的那段路，他害怕自己趕到醫院的時候，看見的是同樣的場景。他和顧辰風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有很多地方都沒有去，還有很多未完成去等著他們完成。之前的幾通電話只告訴了他顧辰風沒有生命危險，但沒有生命危險是哪個程度的？他受了什麽傷？有多嚴重？打不通的顧辰風的電話就像是一個噩夢，一個十年前的噩夢，把他團團圍住，無法抽身。

直到他看見在病床上暫時昏迷的顧辰風，醫生說顧辰風沒什麽問題，馬上就能醒了，倒是Betty和司機比較嚴重。Betty保護了顧辰風，沈嘉明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表達對Betty的感謝。他已經不想再失去什麽人了，生命中重要的人離去的感覺太過痛苦與悲涼，沈嘉明還沒有做好準備再面對一次。懸著的心猛然放下，他看著病床上閉著眼睛的顧辰風，顧辰風的額頭上還有車禍撞出來的青腫，但這一刻沈嘉明覺得無比安心，網上驚濤駭浪，鋪天蓋地的輿論像是要把所有人淹沒，但他坐在病床邊看著顧辰風，只覺得人還在，那就比什麽都好。

Betty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器裏的氣霧忽深忽淺。

沈嘉明揉了揉顧辰風的腦袋，顧辰風垂著頭，哭得像個半大孩子。

“會好起來的。”沈嘉明輕聲說，“一定會的。”

鄭言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現在在ICU裏躺著。他身體著地，腦部受撞擊，腦腔內有血腫，渾身多處骨裂或骨折，傷及器官，幸好搶救得還算及時。鄭言也算是稍微撿回了一條命，若是腦部著地，那連搶救的必要也沒有了。工作人員與醫務人員擋著ICU外面蠢蠢欲動的記者，因為Betty與受傷司機的關系，音榮的人也在，氣氛凝重，沒人發話。

年度娛樂圈大事件莫過於此，鄭言因為事故高空墜落重傷，同公司韓米直指為顧辰風所動手腳，顧辰風在前往探望鄭言的路上遭遇車禍，經紀人與司機皆重傷不醒，顧辰風關鍵時刻被經紀人保護，只是輕傷。通稿一篇一篇地發，新聞一條一條地攥寫，所有門戶網站的頭條都是這次事故的最新進展，沈嘉明出病房的那一刻立刻被話筒與人群包圍，記者們爭相上前問問題，走廊被擠得水洩不通。

沈嘉明頓了頓，開始說話。

“這次的事件，是一次蓄謀已久的對我公司藝人的攻擊與誣陷，不論幕後是誰，這樣惡劣的舉動，音榮將會追究到底，而我們也會拿出證據，證明顧辰風與鄭言的事故沒有任何關系。”

“也希望幕後的主使者做好準備，在你傷害到音榮藝人與工作人員的那一刻，這件事情絕對不會隨便結束，法網恢恢，你們終究會受到懲罰。”

沈嘉明的臉色並不好，但句句都十分有力。他在記者面前說完話以後，徑直轉頭離開。

沒人說話，簇擁的人群依舊沒有散去，人來人往，只是大家都沈默，一片死寂。

對於顧辰風的誣陷與抹黑果然是一系列的，Betty之前猜得非常對，在誣陷了顧辰風加害鄭言以後，各色各樣的後續事件也紛至沓來。之前只是吃了頓飯，就與顧辰風自炒緋聞的十八線小女團團長近期在某節目裏暗示，自己曾經為一位目前很火的負心漢男星打過胎；而更多模糊的圖片也漸漸傳出來，描述顧辰風在片場耍大牌，動手打新人等等。媒體與報社巴不得這樣的新聞更多，黑料層出不窮，頭條每天都在拿顧辰風的事情做文章，營銷號紛紛表示女團團長指的負心漢就是顧辰風，而顧辰風一向心高氣傲，在片場打人的事情也有可能做得出。一時顧辰風成為眾矢之的，涉嫌加害鄭言、使某女星打胎、片場耍大牌，種種黑料堆積上身，熱鬧得簡直像一鍋沸騰的油，時時刻刻要炸開來。

一時間有無數粉絲與路人對顧辰風轉黑，又有無數網友質疑顧辰風的真實人品。如鄭言一事，雖然音榮與顧辰風都完全否認自身與鄭言受傷的關系，但苦於沒有證據，沒有人能闡述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顧辰風的鐵桿粉完全不相信顧辰風的這些黑料，他們每天在網上憤怒地與人辯駁，表示顧辰風根本沒有理由去害鄭言，一定是被人陷害，有人想至顧辰風於死地，但無奈辯駁的速度趕不上謠言的速度，人們總是會選擇相信更先也是更勁爆的消息，一時顧辰風的名譽嚴重受損，網上罵聲一片。

音榮的公關部已經忙瘋了，他們一件事接著一件事的解釋，但聽信辟謠的少，傳謠的卻很多。對面精心設計這樣大的一場戲誣陷顧辰風，自然不會輕易就散場。充斥著各類黑料的通稿只多不少，越來越多只粗略了解了情況的路人開始懷疑顧辰風的人品是不是真的如黑料所說的這般不堪。常年負責、也是最熟悉顧辰風一切事務的Betty還昏迷著，而留在橫店的助理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已經只知道哭，半點辦法也沒有，所幸沈嘉明還在這裏，他簡單安排了工作，緊急調了人過來，迅速接手Betty的工作。

音榮有兩個最出名的金牌經紀人，Betty和池澤，兩人曾經是師姐弟的關系，工作與辦事一樣的狠辣效率。當初安排的時候，Betty被安排負責顧辰風，而池澤則負責藍溪。藍溪最近也沒什麽大事，顧辰風現在的情況麻煩得不同凡響，交給普通的經紀人又肯定毛手毛腳的處理不好，沈嘉明直接當機立斷把池澤調了過來。池澤千裏迢迢來到醫院的時候顧辰風還坐在Betty病床邊發傻，似乎還沒從事故中緩過神來。

“辛苦了。”在一邊的沈嘉明站起身。

“沒關系，大家都是公司的人，一損俱損，沈總您比較費心。”池澤匆忙接手Betty的所有工作，但所幸當了藍溪五年的面癱鬼畜經紀人，效率一直都不下Betty，緊急情況下更是速度飛快。池澤已經拿到了所有的資料，隨時都能進入工作狀態，他看了看病床上的Betty，“師姐大概多久才能醒？”

沈嘉明搖頭。“說不準。”

“藝人的心態很重要，別被打垮了就行。”池澤看了眼垂著頭的顧辰風，“你沒事吧？”

顧辰風疲憊地站起身，沈嘉明走過去扶住了他。

“事情太多了，鄭言，女團團長的打胎，片場打人，沒有一個是真的。”池澤推了推眼鏡：

“沒事，我們一個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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