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回陶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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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哥,你又要出門?”沈嘉婷睜大眼睛,她咬著草莓,看著沈嘉明走出房間。

“嗯。”沈嘉明點了點頭。

“你最近出門好頻繁呀,談戀愛了?”沈嘉婷忍不住問,“我有嫂子了?”

沈嘉明一楞,開門的手滯了滯。

“沒有。”沈嘉明嘆了口氣,“我和顧辰風出去呢。”

尖叫是意料之內的事,沈嘉婷尖叫過後,急忙想繼續多問點什麽,沈嘉明只是搖頭,什麽都不說。他看了看手表,時間還早,離與顧辰風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他坐在沙發上,沈默地低頭不言。

“哥,你說啊,你為什麽突然和顧辰風關系那麽好呀,說嘛說嘛……”

沈嘉明覺得連自己也開始迷茫了。

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了,喜歡這種情感像是在過去的某一刻就已經全都消失了一樣。他總是用同樣的微笑去面臨不同的人,遇到無數的選擇時,他已經習慣了在眾多選擇中選出最有利的那個。他習慣了待人接物謙和有禮、溫柔得體。人人都說沈公子溫文爾雅、大方體面,是近乎完美的一個人,而他也早就習慣了做這樣看上去完美的一個人,維持在別人心目中這樣的形象,一直完美下去。

其實惡作劇的開始已經算是一個錯誤,他本不該與顧辰風有那麽多的交集的,只要沒有那個開始,也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他不該成為顧辰風的黑粉,而他卻偏偏是了,而當這一切被揭穿的時候,只要他和顧辰風恢覆陌路,那麽一切就都會走回正軌。

可那時候為什麽又答應了顧辰風去開始這場賭局呢?

沈嘉明連自己都不知道,也許是顧辰風對他的影響力太強了,又也許是自己原本就對這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的明星抱有好感,當顧辰風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問他賭不賭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語,情緒像是被牽引著,他看著顧辰風好看而又倔強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就說了好。

然後一切就都開始變得無法收拾。

沈嘉明一開始覺得顧辰風是在鬧著玩,顧辰風的緋聞女友很多,喜歡他的人也很多,媒體小報的風言風語也很多,顧辰風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自己黑粉身份暴露後,因為不服輸與不甘心,致使了顧辰風以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追求同性這件事,對於顧辰風來說可能只是一個看上去很有挑戰性的趣事罷了。顧辰風想玩,自己自然陪他玩,即便是打發時間,和顧辰風待在一起的時間都是有趣的,顧辰風就像是一個精致絕倫的萬花筒,每看一眼,都會有不一樣的美麗的景色,讓人忍不住想看很多。

顧辰風是個很好的人,他真是使勁解數在靠近他。沈嘉明慢慢發現,自己猜錯了,顧辰風似乎不是開玩笑,在琴房裏詢問他是否認真的時候,那一刻的自己,希望得到的又是怎麽樣的答案呢?

而他又是以什麽樣的態度問出顧辰風是否是認真的呢?沈嘉明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了,當顧辰風得不出確切的回答的時候,能感受到那麽一些失望的人,卻是自己。

沈嘉明感到無比震驚,他發現了自己的改變,在顧辰風的引領下,他發現自己也早已不知何時全身心地投入了這個賭註。顧辰風的追求越來越認真,他已經開始抵擋不了這樣的誘惑。這可以嗎?沈嘉明每天都在問自己,這真的可以嗎?

當顧辰風在海邊第一次正經而又嚴肅地說出喜歡時,好久沒有過的感受一下子湧上來,沈嘉明說不出那是什麽,他能感到自己的欣喜與愉悅,像是什麽東西得到了確認一樣。顧辰風是認真的在喜歡他,那天在旅館裏看見顧辰風發燒,他著急地不行,就像小時候看見沈嘉婷發高燒一樣,那一刻什麽都不想,只想讓他好起來。沈嘉明覺得自己一定也病了,所以在顧辰風神志不清地吻上他時,自己的耳根也在發燙,燙得好像發燒的顧辰風,小小的火星蔓延開來變成熊熊大火,擴散著跳躍著,欣喜地燒起來。

他真的是不對勁了,他想。

就好像一顆冬日的樹,他一直記得它擁有的只有光禿禿的枝椏,溫柔的春風日覆一日地吹過,在某天他不經意回頭的時候,卻看見了一樹的繁花,那些花不知是什麽時候開的,也許是在他沒有註意的時候,它們悄悄地抽枝發芽,綻放出驚艷的明媚。像是悄無聲息綻放的花朵,他大老遠地從鄰市趕回來聽一首歌,或者是很晚還是守在手機邊回覆顧辰風絮絮叨叨沒有意義的微信,他喜歡看顧辰風笑,喜歡看他神采飛揚的樣子,喜歡他在海邊微微吹起的頭發,喜歡看他看著自己,透著認真和堅定,瞳孔微亮,映著純白的月光。

沈嘉明覺得自己也許是真的喜歡顧辰風了。

“哥我求你了,你說嘛……”沈嘉婷還在問。

“你喜歡顧辰風嗎?”他突然說。

“喜歡啊。怎麽了?”沈嘉婷眨了眨眼睛,“哥你喜歡顧辰風嗎?”

喜歡嗎?他問自己。

“喜歡吧。”他說。

“你來了。”顧辰風等在路邊,他今天裹得特別厚實,脖子上圍著一條米色格子的羊毛圍巾。沈嘉明走到他面前,顧辰風遞給他一個小小的牛皮袋子,沈嘉明打開,裏面是一塊還冒著熱氣的奶油酥餅,甜絲絲的味道撲面而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顧辰風看向他,“這是我最喜歡的餅啦。”

“天氣冷下來了。”冬日的冷風裏,沈嘉明手裏拿著小袋子,牛皮紙袋傳來奶油酥餅的溫熱。

“你冷嗎?”顧辰風問。

“有點。”沈嘉明穿得不多,實話實說。

顧辰風嘿嘿地笑了笑,從自己脖子上把圍巾摘下來。他伸出手,米色的羊毛圍巾一圈一圈套在了沈嘉明脖子上,還帶著顧辰風的溫度。沈嘉明一楞,羊毛圍巾纏繞在皮膚,暖意從神經末梢傳至四肢百骸,寒意一下子被驅散了,連著冬日的冷風似乎都溫柔了起來。

“送你啦。和你很配的!”顧辰風一蹦一跳地去開車門,“走吧!”

沈嘉明忍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他看著前面一蹦一跳的顧辰風,心口熱熱的,像是被羊毛圍巾融化了一塊。

“我們去哪?”沈嘉明問。

“你猜?”顧辰風反問。

沈嘉明看向車窗外熟悉的路,這條路只通往一個區域,而那個區域恰好是他們曾經去過的某個地方。沈嘉明心領神會,他看見了遠遠的那株熟悉的櫻花樹,顧辰風把車停在老位置,然後他們上樓。

陶藝店的老板看到他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覺得,這30天已經要到了,所以我想來一下這個我們曾經來過的地方。”老板下去了,他們沿著架子走,顧辰風摸著粗糙的木頭,“做陶藝真的挺好玩的。”

沈嘉明看了一圈架子,找了一圈,卻沒有看到上次他們做的那兩個陶罐,於是有些疑惑,顧辰風看到了,笑了笑說:“那兩個罐子我拿回去了。”

“什麽時候?”沈嘉明有些詫異。

“那天沖上來,要求和你打賭的前一個小時。”

顧辰風看著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突然咧了咧嘴。

“其實我有特別多的話想說。”他笑了笑。

“我覺得這30天,算是最難忘的一個30天。”

“我做了太多事情,經歷了許許多多的第一次,我第一次好好地參觀了水族館,第一次和別人住的時候發了燒,我也是第一次……那麽認真地去追求一個人。”

“我上次回去的時候我爸問我有沒有對象了,我說沒有呢,我爸就罵我,他說我脾氣臭,人又急躁,像個小孩子一樣咋咋呼呼還什麽都不會。其實我也覺得我是個挺不好的人,出現在雜志上還是銀幕上的那個光鮮亮麗的顧辰風根本就不是我,我本質上確實像我爸說的一樣,脾氣臭,人急躁,咋咋呼呼的,還連道菜都不會燒。”

“而你很完美吧,我覺得看見你的人都會這麽說,你智商情商都高,遇到什麽事情都能處理的很好,是一個和我完全不一樣的人。以前我和藍溪聊天,我就說像你這樣的人,有什麽理由對我這麽好,沒理由的,因為你什麽都不缺啊,不缺朋友不缺陪伴,你想要什麽就可以有什麽,而你完全沒有必要去遷就我,你也沒有理由去遷就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來和你打賭,那天我自己過來這裏拿我們的罐子,我可難過了,又難過又生氣,老板問我怎麽一個人來的,我也沒法回答,我總不能說我和你鬧掰了,我也搞不清楚我還來拿這個罐子幹嘛,你都那樣黑我了,我還傻不拉幾的過來拿這個東西。老板看見我,我那天看起來應該臉色挺差的,他對我說,他說其實重要的不是罐子,而是陪自己做罐子的人吧。”

“我那時候就想明白了,為什麽我要回來,是因為我壓根不是舍不得這兩個罐子,我舍不得的是你。我為什麽熱血上頭沖上來和你打賭,為什麽執意要再追你30天……”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是喜歡你的吧。”

顧辰風嘆了口氣。

“其實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麽意義,賭局要到了,我覺得你也一定有自己的答案。我知道我看起來是挺……不靠譜的,我有很多緋聞女友啦,想給我生猴子的粉絲成群啦,或者說我濫情之類的媒體小報什麽的,我也不可能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但我真的……”

顧辰風吸了下鼻子。

“但我真的是認真的,就像我在那天海邊說的一樣,這件事對於我來說,早就不是一個賭局這麽簡單。如果感情是互相交換的話,我現在已經把真心都放在秤上了,等你過目咯。”顧辰風伸出手摸了摸還沒凝固的陶泥,“沈公子怎麽看?”

對面久久地沒說話。

顧辰風掏出手機。“離30天只有兩天了。”

“嗯。”沈嘉明凝視著他,“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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