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顧辰風到二樓的時候有些忐忑。

萬一沈嘉明裸睡怎麽辦？他忍不住想七想八。但上都上來了，總沒有再下去的道理，沈嘉明的房間很好找，門虛掩著，顧辰風深呼吸了一下，伸出手觸碰門把。

門被他輕輕推開，顧辰風小心翼翼地溜了進去，沈嘉明果然還睡著，被子蓋得端端正正，他的半張臉埋在枕頭裏，似乎並沒有一絲被吵醒的跡象。顧辰風慢慢挪到床邊，沈嘉明的睫毛長長的，房間裏拉著窗簾，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溜進來，微微打在他臉上，留下一片安靜的陰影。

顧辰風伸手在沈嘉明面前揮了揮。

沒有反應，看來是真的睡著。顧辰風大膽地蹲下身，湊近沈嘉明的臉看著。不愧是高富帥，他在心裏感慨，長得那是真好，連睫毛都那麽密那麽長，像是假的一樣……想到這裏顧辰風實在手癢，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沈嘉明的睫毛。

不會把他吵醒的吧？顧辰風猶豫了一下。

但手癢戰勝了猶豫，他伸出一只手指，輕輕碰了下沈嘉明的睫毛。沈嘉明的眼皮抖了抖，顧辰風立馬收手，他等了一會，沈嘉明依舊沒反應，看上去依然沒醒。

顧辰風在心裏嘿嘿嘿地笑著，又伸手，這次他直接拉了拉沈嘉明的睫毛。手感很好，嗯，看上去不是假的。

這一拉，沈嘉明直接伸出手了，他閉著眼睛，一把抓住顧辰風的手，皺了皺眉頭。

“嘉婷別鬧，乖。”沈嘉明說著，翻了個身繼續睡。

顧辰風一下子傻了，連耳根都紅了起來，沈嘉明顯然把他當做來吵他起床的妹妹了。沈嘉明又睡了過去，但抓著他的手卻忘了放開，他的手指緊緊地抓著他，讓人心安的溫度從兩人相連的手心傳了過來。

顧辰風什麽都忘了幹，他傻楞楞地蹲在沈嘉明床邊，手還被抓著。他看著沈嘉明繼續睡覺的樣子，覺得心裏像有只小蟲子在爬，小蟲子一爬一爬，讓他耳朵也是紅的。

沈嘉明有一塊被子翹了起來，顧辰風傻楞楞地幫他掖上被角，然後就蹲在他床邊，連叫沈嘉明起床的打算都沒了，他看著沈嘉明的側臉，沈嘉明的頭發淩亂地散在枕頭上，顧辰風滿腦子都是手心傳來的溫度，還有自己的心跳。

沈嘉明終於在半個小時以後醒來，醒來的一瞬間嚇得不輕，顧辰風正站在他房間的窗簾邊一動不動，光線打在顧辰風臉上明明暗暗。沈嘉明連忙坐起身，他不知道顧辰風什麽時候來的，還有為什麽突然就來了，以及為何站在他房間等他醒來。他匆忙從床尾拿了件t恤套上。“你等多久了？”他問。

顧辰風聽到響動趕緊回頭，所幸他剛才把手抽掉了，其實他也沒等多久，看見沈嘉明醒來，他也一時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麽。“剛剛……”

“剛剛是你叫的我？”沈嘉明下床套了條褲子，顧辰風不太好意思看他光著的腿，但又不舍得把自己的目光挪開，他覺得自己現在也挺尷尬的，兩人都很尷尬，自己跑過來看了半個小時沈嘉明睡覺，沈嘉明則是抓著他的手抓了半天。

“是……”顧辰風認了。

“我先去洗漱下。”沈嘉明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

沈嘉明像是逃進洗手間的，顧辰風站在門口，也抓了把自己的頭發，他的手還是溫熱的。顧辰風覺得沈嘉明一定知道了，知道剛才自己拉他睫毛，也知道他抓了自己半天。他是真的有點害羞，顧辰風覺得自己現在簡直太沒出息，跟個剛談戀愛的初中生一樣。思來想去，顧辰風覺得可能還是先下樓等比較好，他對著洗手間說了句“我先下去了！”，然後就逃竄下了樓。

走樓梯的時候他又嚇了一跳，沈嘉明的妹妹居然還在樓梯邊蹲著，像一墫砌了幾百年的石像一樣，顧辰風難以理解，他走到沈嘉明妹妹邊上的時候，這個小姑娘一下子又像蚱蜢一樣，咻得一下跳了起來。

“你你你你下來了。”沈嘉婷還在過度激動的失語狀態，“我哥醒了嗎？”

“醒了。”顧辰風點頭，“你哥下午有什麽安排嗎？”

“沒什麽安排吧……”沈嘉婷弱弱地問，“你，您今天在家裏玩嗎？”

“玩啊。”顧辰風不假思索，“特意來找你哥玩的。”

沈嘉婷捂著臉，流下了一行熱淚。

顧辰風覺得，行走在沈家是一件非常考驗心理素質的行為。沈家的角角落落都是自己的海報，猛然看見的話，真的要被自己的臉嚇得半死。顧辰風非常納悶，為什麽沈崇明和沈嘉明會縱容沈嘉婷在家裏這麽亂搞亂貼，然後得出的結論可能是兩個各懷心事的男子對家裏女兒和妹妹的寵溺。他隨便走進個拐角的小房間，都能看見自己微笑的大臉，顧辰風一邊和自己的微笑大臉對視，一邊慶幸自己不住沈家，否則萬一半夜下樓拿個牛奶，他可能就要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被自己的臉嚇死的明星。

沈嘉明換好衣服洗漱完也下來了，阿姨正好端上蓮子羹，於是三個人坐在餐桌上開始喝蓮子羹。顧辰風覺得這一幕挺玄幻的，他左手是自己的黑，右手是自己的粉，然後他的粉喜歡他，他喜歡他的黑，再然後他的粉是他的黑的妹妹，這樣錯綜覆雜的人物關系實在是萬分精彩。沈嘉明喝完蓮子羹：“你也不和我說一聲，這樣你就不用等了。”

“沒關系啊，你睡你的，我等我的。”顧辰風擺手。

“那多不禮貌。”沈嘉明有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我……”顧辰風想說我在追你，你跟我禮貌什麽，結果突然想起沈嘉婷也坐在邊上，於是硬生生把這句話咽了下去，在嗓邊強行改口，“我們是朋友嘛。”

“你高興嗎？”沈嘉明看向自己的妹妹，“你不是很想見他嗎。”

沈嘉婷狂點頭。

“你妹妹是我的粉啊，你也不早告訴我，我還能帶點禮物。”顧辰風有些得意，一般來說，兄弟姐妹的審美都是有些相似的，沈嘉明的妹妹喜歡自己，那沈嘉明喜歡上自己的可能自然是大大增強，對沈嘉婷好一點，沈嘉明對他的印象也一定能好點。顧辰風沖沈嘉婷笑了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眼前的真愛粉曾經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沈嘉婷被迷得五迷三道，埋頭喝蓮子羹，整張臉都要撲碗裏了。

“走吧。”沈嘉明站起身，“上次來都沒好好參觀過，我帶你走走。”

沈家很大。一層會客，二層住人，三層客房，別說一個顧辰風，就算十個顧辰風要留宿都沒問題。顧辰風饒有興致地跟著沈嘉明走，一間一間逛下來。自己的海報真是到處都是，無論是廚房的冰箱上還是車庫。沈嘉明領著顧辰風在花園走了一圈，看見花壇邊上有一個秋千，秋千繩上纏著藤蔓，特別好看。

“做給你妹妹的？”顧辰風走過去搖了搖藤蔓。

“不是。”沈嘉明搖了搖頭，“我爸以前做給我媽的。”

“哦。”顧辰風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低下頭，他知道沈嘉明的母親去世地早，覺得可能說到人家的傷心事了，但沈嘉明笑著搖了搖頭。

“沒事，我媽過世挺久了，那時候我在上高中吧，我妹還更小些。”沈嘉明伸手搖了搖秋千，“我爸以前很寵我媽，我媽也像個小女孩一樣，什麽都愛玩，我媽喜歡秋千，我爸就在花園裏給她造，她喜歡花，我爸就找人種滿了她喜歡的花，一叢一叢的梔子，到了夏天，香得很。”

“我媽病重的時候還說要在這裏再裝一個吊籃，我爸趕緊買了吊籃，說你趕緊好起來，帶著兒子女兒一起玩，但是她沒能挺過去。”沈嘉明說起往事的語氣很淡然，但又充滿懷念，“其實她真的沒太多媽的樣子，倒像個大姐姐。”

“阿姨一定很漂亮。”顧辰風說。沈嘉明的長相不太像沈崇明，可能更像他母親。如果這樣推測的話，過世的沈母一定是個很美的人。

“是呢，特別漂亮，一會可以給你看看照片。”沈嘉明走到吊籃邊上，“以後你可以夏天來玩，這裏開滿了白色的梔子花，很好聞，摘下一支養在瓶子裏，整個房間都是香的。”

“好，我一定來。”

“走吧。”沈嘉明拍了拍手，“我們進去。”

沈嘉明繼續帶顧辰風參觀，進了家庭影院的時候顧辰風發現裏面正播到一半的是自己的著名爛片。青春疼痛愛情片《梧桐樹下》，顧辰風現在自己看都覺得羞恥，可偏偏沈嘉婷剛才可能看到一半暫停在這裏。沈嘉明一臉非常習慣的樣子，他神色淡定地帶顧辰風出來：“正常，這裏基本常年在放你的電影。”

“她都看不膩嗎？”顧辰風感慨了一下自己粉絲力量的偉大。

“她覺得你在裏面帥，不過其實我也看了挺多遍的。”沈嘉明說。

顧辰風剛想說你也覺得我帥嗎，然後猛然想起沈嘉明是顧成瘋全球粉絲後援會，看他電影基本就是為了截表情包，於是怏怏地閉嘴了。走出家庭影院後顧辰風繼續跟著他走，沈嘉明打開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是一個琴房，空蕩蕩的房間擺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

“要進去嗎？”沈嘉明問。

“嗯。”他說。

琴房的墻上掛滿了白色的木制相框，顧辰風一個個看過去，照片裏有年幼的沈嘉明沈嘉婷，有年輕的沈崇明，也有已經過世的沈夫人。顧辰風仔細地看著照片，和他之間想的一樣，沈夫人果然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子，照片上的她長發飄飄，微微笑著，如畫一般靜謐美好。

照片是按時間排列的，顧辰風看到了還在讀大學的沈崇明，穿著學士服，一臉青澀，那時的他還不是音榮的老總，還在憧憬自己的未來；他看見了初識的沈崇明與沈夫人，他們在海邊合影，長裙的裙角微微揚起；然後就是他們結婚的照片，沈夫人一襲白色婚紗，站在穿著西服的沈崇明的身旁，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接下去的照片裏就有沈嘉明了，小時候的沈嘉明楞頭楞腦，眼睛大大的，顯得有些呆；顧辰風看到有一張照片裏，還是個小學生的沈嘉明坐在鋼琴凳上，穿著白色的短袖校服，似乎是敲擊著琴鍵，一臉認真，而鋼琴，恰好就是琴房裏這臺。

“你會彈鋼琴？”顧辰風很驚喜。

沈嘉明點點頭。

“好厲害！”顧辰風覺得自己又多了解了沈嘉明一點，“從小就學的吧？”

“嗯。”沈嘉明走過去，揭開三角鋼琴上遮灰的絨布。

“要聽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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