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尷尬。

顧辰風覺得自己尷尬癌都要犯了，尷尬的氣氛在整個空間蔓延，他捧著大紅袍，傻不楞登地坐在沙發上，對面坐著沈嘉明。顧辰風在榴蓮臺跨年晚會上唱歌唱跑調都沒這麽緊張，他在等沈嘉明開口，但沈嘉明又一副不想開口的樣子。思索了很久顧辰風說：

“沈總在家啊，哈……哈哈。”

真是沒話找話。堅信帥能解決一切問題的顧辰風遇到了帥無法解決的問題。所幸沈嘉明打算接他的話了，他問：“是啊，在上面看會書，爸也沒和我說你要來，現在才下來，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沈總不用太客氣，都是自己人……”

又是冷場。

“辰風和家父認識很久了啊。”沈總開了金口。

“八年了。”顧辰風在心裏松了口氣，沈嘉明居然叫他辰風，這樣還算有些親切的稱呼是不是代表著他們已經沒有了芥蒂？“我是沈老一手帶出來的，要是沒有他，也沒有今天的我……”顧辰風乖巧地回答，“我非常感激沈老。”

“爸一直很有眼光，但也是你比較出色。”沈嘉明也喝了一口茶，“如果沒有潛質，也沒法紅到現在這個地步呀。”

顧辰風覺得自己和沈嘉明說話真是渾身的癢癢，他性格一直比較直，不太擅長打官腔、話裏有話或者與人周旋，一般需要拐著彎子說話的場合，都是Betty提前擬好講稿給他，然後他按照講稿的意思去對付尖銳的媒體。私底下的顧辰風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要不然也不會鬧出和沈嘉明初遇的烏龍來。現在他覺得沈嘉明說的每句都話裏有話，但他偏偏又摸不透對方的意思來。

這位公子水太深，顧辰風想直來直往，都怕憋死在裏面。

一直憋下去也不是個事，與其一直相互試探，那倒不如把話說清楚。顧辰風忐忑了那麽多天，現在只想知道沈嘉明到底還有沒有在意當時說他爬床的那件事。他看向沈嘉明的眼睛，對方不動聲色，眼裏看不出有什麽異樣的情緒。

顧辰風決定破罐子破摔了。

“沈總，有些事情，其實我也想和你當面談一談。”顧辰風嚴肅地說。

“嗯？”沈嘉明擺出一副很驚訝的樣子。

“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太愉快。”顧辰風一提起這件事，就恨不得回爐重造，“當時我比較沖動，想著沈老的事情，又有點著急，所以就……”

“哦！”沈嘉明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他才剛剛想起有這麽回事，“那件事啊，那都挺久了，沒事啊。”

騙子！你像是沒事的樣子嗎！顧辰風在心裏大聲質疑。那你那天盯我看幹嘛！

“沒事的，我也明白的，你那時候是為爸著想嘛，自家的藝人，看到那樣的事情，心急也是應該的。”沈嘉明真的作出了一副體貼理解的樣子，“我理解。”

“真的？”顧辰風不敢相信。

“真的。”沈嘉明攤了攤手，“我沒有必要和你過不去，你是我們公司最優秀的藝人，於公於私我都很欣賞你。我很喜歡你演的電視劇和電影，你主演的那部叫《無雙劍神》的電視劇我看了好多遍，可喜歡了。”還截了幾百個M的表情包。

顧辰風被打動了，他看著沈嘉明，心裏居然有點感動。他突然相信了沈嘉明是真的不在意這件事，能把他那部無聊電視劇看好多遍的人，能對自己有什麽惡意？天哪，我真是一直錯怪他了，沈總怎麽會是這麽小心眼的人？畢竟是總裁，這種小事不但沒有放在心上，還一直支持我的作品，這是怎麽樣寬廣的胸懷與豁達的態度？

顧辰風對沈嘉明的印象與看法煥然一新，他現在堅信沈公子一定能帶領音榮創造更美好的未來。想到這裏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沈嘉明，真情實感地道謝：“謝謝你。”

沈嘉明也真情實感地回握：“大家都是自己人。”

兩人惺惺相惜，場景就像非洲領導人握手會談。顧辰風看著沈嘉明俊朗的臉，覺得心裏一顆大石頭落了地，雖然沒有見到沈老，但今天的收獲比見到沈老還要多。想到這裏他心情愉悅，正巧沈嘉明問他：“要不要吃點點心，阿姨剛做的。”

拒絕就顯得很沒眼色，顧辰風說好。

於是，音榮當家男星、紅透半邊天的小鮮肉顧辰風與新一任國民老公、音榮總裁沈嘉明真的其樂融融地坐在沙發上吃起了點心，阿姨送上來的小蛋糕很好吃，顧辰風很滿意。陽光很好，客廳裏暖洋洋的，顧辰風看著被光照得很好看的茶幾，想著正好沈老想把沈嘉明推出去，他作為音榮自己人，也得順手幫個忙。自己的人氣是沒話說的，如果沈嘉明與自己關系好，那對沈嘉明的人脈與關註度不是更有用些？想到這顧辰風覺得自己難得聰明了一把，於是拿起手機，看向對面：“我要不要發個微博？”

沈嘉明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那就麻煩你了。”

顧辰風找了個角度，從自己的視角拍了一張圖，為了不顯得刻意，既拍到了蛋糕也拍到了沈嘉明，他調了個光，這張照片顯得很好看。顧辰風心想我對你的照片都比對我自己的上心了，沒辦法，老板最大嘛。然後點了發送。

@顧辰風：你們的沈公子。[圖片]

微博一下就炸了。顧辰風有預感，有關自己的新的腐向CP要誕生了。

“我對娛樂圈不太熟。”沈嘉明突然說，“我本來以為只要管公司的事情就可以，但爸他不是這麽想的，你也知道，他有意向把我推出去。”

等等，這麽突然就開始聊這麽嚴肅的問題了？顧辰風還沒轉過彎來。

“年紀小的時候爸不太喜歡我們涉及這些，他覺得娛樂圈人太雜了，一不小心就會像很多人一樣走歪路，所以我幾乎是剛剛開始接觸這些，我是學金融的，自從接手了這麽大一個娛樂公司以來，我開始明白我除了協調公司的財務、人員、資源以外，還要去觸及圈子更根本的東西，人、名氣之類。很多事情我經過自己了解後，又有點不一樣的感覺，圈子並非都是雜的，娛樂圈也有很多很不錯的人。”沈嘉明停頓了一下，突然笑了，“比如你。”

突然誇我了？顧辰風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對，多誇誇，我愛聽。

“我在這些事情上也算是個新人。辰風出道八年了，懂得比我多得多，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話，在圈內的事情，還請辰風能多給我點指點與幫助。”沈嘉明看向他，微微笑著，別提多好看，“也許會有些麻煩……可以嗎？”

這種時候哪有回絕的道理？大老板都不恥下問了，難道自己還要擺架子？顧辰風一下子坐直了，就差梁山好漢般拍胸脯。“沒問題。”他說，“有什麽需要的，沈總可以盡管找我。”

“不用把我當總裁，那樣太生分，我們以後就是……朋友，可以嗎？”沈總笑得傾國傾城，不愧國民老公，顧辰風心想我要是個女的我說不定也爬墻了。他連聲說可以可以，既然是朋友那他也不客氣了，顧辰風一把攬過沈嘉明的肩：

“以後就是朋友了！哈哈哈！別客氣！我這人，對朋友，義氣。”

沈嘉明看著他，特別友好地笑著，又像只人畜無害的兔子，又像只狡猾的狐貍。

聊也聊了，誤會也解開了，吃也吃了，連朋友也當上了，這下是真的沒事幹了。估計沈嘉明也沒什麽話好說了，顧辰風特別會看眼色，趕緊起身找了個外面約了人的借口要走人。站起身的時候顧辰風覺得自己在沈家喝茶喝得有點多。聊了那麽久，阿姨一杯一杯大紅袍的送，主要是他和沈嘉明的談話是冷場的時候比較多，為了緩解冷場的尷尬，顧辰風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喝水，可能喝了有一個熱水瓶。從這別墅開車回自己家得有一段時間，顧辰風覺得自己還是在沈家解決一下比較好，免得到時候開車到一半還得下樓找公共廁所，找得到算運氣好，找不到還得上頭條——“大明星顧辰風當街捂褲襠，疑似尿急”。

顧辰風委婉地提出想借用下沈家的廁所，沈嘉明欣然應允，並指了指方向。顧辰風趕緊瀟灑地去了。

沈家的廁所也很高級，顧辰風看了一眼鏡子，又看了一眼洗手臺，感嘆這家人品味真的很不錯。解決的時候他一直低著頭，正解決著，一擡頭，擡頭這一眼卻讓他差點尿在了自己褲子上。顧辰風剛進來還沒發現，沈家廁所的墻上居然貼著一張自己的大幅海報，海報上自己印得巨大的臉正微笑著看著他上廁所的樣子，嚇得顧辰風差點心肌梗塞。墻上的顧辰風和端著褲子的顧辰風面面相覷，驚得顧辰風目瞪口呆。

怎麽回事？我在做夢嗎？顧辰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什麽沈家廁所裏貼著我的海報？

他顫巍巍地看了一眼那張海報，自己的臉在廁所的燈光下驚悚極了。他認出這海報是某張專輯的限量贈品，特別難到手，當初這張限量海報發售時，自己的粉絲簡直搶破了腦袋，後來還有高價買賣的，價格炒高了無數倍。擁有一張這個海報簡直是顧辰風腦殘粉可以用來炫耀的最好物品，搶到了就代表自己的真愛程度。沈家為什麽會有這個海報？顧辰風嚇得不輕，有也就算了，為什麽還貼在廁所裏？還是正對著馬桶的位置？

不可能是沈崇明貼的，沈崇明是個三觀正常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如果他把自己公司男性藝人的海報貼在廁所，那他一定是人格損毀或者老年癡呆了。顧辰風細思極恐，不是沈崇明，那難道……

是沈嘉明？

臥槽，搞了半天他是我的粉絲？還是真愛粉級別的？所以不惜搞來這張限量的海報，還貼在廁所，這樣可以經常看到我？那他對我簡直是真愛啊？顧辰風腦洞越開越大，已經腦補出了一部電視劇。他越想越覺得可怕，但又覺得這不現實，可是真的很奇怪，他剛剛進廁所，沈嘉明也沒攔著他，似乎也不避諱被他知道廁所裏自己的臉掛在墻上的事情。他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在廁所呆太久了，萬一沈嘉明以為他尿頻尿急尿不盡前列腺有問題。顧辰風趕緊穿好褲子，輕輕關上洗手間的門。

一走出洗手間更是驚悚，洗手間門口真好對著樓梯間，他居然看見樓梯間的門上也貼著一張自己的海報！他又一扭頭，發現櫥櫃背後也貼著自己的海報，剛才他進來的時候居然沒有發現，酒櫃邊還放著自己的全套專輯與寫真，還都是帶簽名的！

顧辰風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崩了。沈家到處都是自己的海報，這是怎麽回事？

他出門的時候都神情恍惚，連沈嘉明說什麽了都沒聽清，滿腦子都是廁所裏自己微笑的臉。沈嘉明把他送到門口，顧辰風還在走神。

“路上小心啊。”沈公子溫柔體貼。

“好，好，好。”顧辰風發動跑車，走神地差點撞到欄桿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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