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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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R眼鏡,溫涯幾乎第一時間就猜到了。

不過當他真的睜開眼時,卻還是為眼前的場景震撼不已。

那是霜雪峰的山崖,雲霧中隱約能見靈山諸峰,紅頂白羽的仙鶴振翅而飛,回過頭,便是三間小小的木屋,木屋底端稍稍架高,廊下有半舊的紙燈,雪地上還能瞧見瓜瓜深深淺淺的足印。

雪花簌簌飄落,空氣濕而涼,好像只有伸出手,就能真的接住雪花。

溫涯站在原地,呆呆怔怔,眼眶發酸,一時竟不知是真是夢。

他離開霜雪峰已經很久了,如何還敢去期待,可以見到一個與昔時一模一樣的霜雪峰。

這樣的禮物,真的太珍貴了。

牧野牽著他的手,與他在“崖邊”坐下,說:“工作室建模做的,早就想送給你了,不過最近才剛剛做好。”

溫涯點點頭,手指溜進他的指縫,扣著他的五指,忽然覺得世界都安靜了,一種奇異的酸楚卻盈滿了心臟。

上次與他並肩坐在霜雪峰的崖邊,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那時他們即將啟程參加秘境試煉,溫涯總道只要將那場災禍避過,他就一定能帶他回來,那樣無波無瀾的日子還會有很多很多。他還來得及在他加冠之前為他想一個好聽的字,他的個子竄得太快了,他還得記得去挑塊布料,拜托大嫂給長風裁一身新衣、做一雙新鞋,還有先前封在小壇子裏的甜青梅,應該可以取出來吃了……

這是那些他以為的,最後都沒有發生。他沒有給長風取過字,沒有讓他再穿上他挑的布料做成的新衣,那些甜青梅放得發了黴,也再沒有人來吃。

後來,他死以後,他的長風究竟有多少次孤身一個坐在這裏,看著荒山暮霭,霧湧雲蒸?

他不忍想,可如果不是曾無數次坐在這裏,他怎麽會連山上的一樹一石,都記得該如何安放?

那是沒有他的九百年。仙俠小說裏彈指一揮便是千年,他的區區九百年,也許在旁人眼裏什麽也不算,可是溫涯卻沒有一刻可以不心疼。

他又想起剛剛看過的那個故事,不知怎麽,兩顆溫熱的眼淚便砸了下來。

他摘下VR眼鏡,伸手去抱他的愛人,把眼淚全都撒在了他的頸窩,明明是他在哭,卻好像在安慰他一樣,傻乎乎地一直在撫他的背脊。牧野讓他坐到了自己腿上——剛剛為了效果更好,他還特地調低了空調,開了加濕器,可是兩個人這樣緊緊貼著,卻還是抱得身上汗涔涔的,他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像哄孩子那樣捋了捋他的後腦勺,低聲問他:“想家了?”

溫涯搖了搖頭,嗅到他身上幹凈的琥珀味、松香味,安靜了片刻,才問:“從前你自己坐在崖邊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聽見他如此問,牧野才知道他是在心疼他,伸手幫他抹幹凈了臉上的濕痕,認真回答說:“在想等你回來,多半還會想住在這兒,屋子朽了,要好好翻修;想山下如今沒什麽人住,初一十五沒有集可趕,該帶你上哪兒買枇杷吃,買風箏玩;想瓜皮長大了,總不怎麽著家,咱們是再養一只胐胐,還是養一只小白澤。”

“只要一想到你總有一天會回來,會重新住在這裏,我就覺得很高興。”

他的心中希望從不曾滅,日日期盼重逢,便不覺日子難熬。溫涯嘆了口氣,輕輕捏了捏傻小孩的臉,聽到他如此說,忽然覺得心中輕松了些。

而聽到“再養一只胐胐,還是養一只小白澤”的瓜瓜卻心情不甚美麗,聞聲便跑了出來——它大約是還以為別的靈寵已經被帶了回家,簡直氣到炸毛,一邊東張西望,一邊罵罵咧咧,傑尼龜跟著出來,舔舔它的小胖臉,它卻朝著它齜牙哈氣,像個剛剛聽說爸媽生了二胎的叛逆兒童。

小貓咪可聽不得這些。

溫涯有點好笑,朝著它伸出手,瓜瓜便立刻委屈得哼哼唧唧,跳上沙發,一腦袋拱進了溫涯懷裏。

溫涯親親它的腦瓜殼,哄它說:“別聽他瞎胡說,沒有別的貓。”

瓜瓜最近都是由一家不錯的寵物托管機構上門餵養,每天都有營養配餐吃,稍微有點超重,壓得溫涯腿麻,牧野試圖把瓜兒子拎過來,瓜兒子卻還在生氣,直接拿屁股對著他。

溫涯忽然想起了什麽,從他的身上起來,捧著他的臉親了親,說:“其實我也給你帶了個禮物。”

牧野:“!”

溫涯指指自己的行李箱,說:“我覺得你應該會很喜歡。”

牧野幾乎瞬間猜到了會是什麽,雙眼發亮,像只找到了遺失的心愛玩具球的狗勾。

幾分鐘後,他果然從溫涯的行李箱裏找到了那件白色和銀灰色的歐根紗裙,“!!!”

溫涯笑道:“服裝組的老師說,反正這麽大的碼以後也用不——”

話還未說完,便已經被重拾快樂的狗勾撲倒,堵住了雙唇。

結果溫涯穿著歐根紗裙跨過了三十周歲這天的零點,可謂令人印象深刻。牧野定了鬧鐘,扣著他的手指,一邊吻他,一邊低聲說:“阿沿,生日快樂。”

溫涯另一手攀在他的背上,雙目失神地“嗯”了一聲,大約是因為累了,沒有產生一絲邁入而立之年應有的焦慮與仿徨,反而在這天夜裏睡得很熟很好。

過了零點,就是溫涯的三十歲生日。

今年不同往年,他正當紅,又結交了不少朋友,手機從零點就嗡嗡猛震了半個小時,到了白天更是消息不斷。網上各APP平臺的生日開屏,粉絲的花式應援,慈善公益,到處熱鬧非凡,而溫涯自己倒是沒怎麽想把這一天當成什麽大日子過,只是見粉絲做捐書公益,便拜托經紀人幫忙追加了一筆金額,然後看著牧野買齊了材料對照著教程浪費了一下午時間烤出了一塊完全消泡了的咖啡味海綿雞蛋餅。

刁學妹打了電話過來,問溫涯是不是應該發一條微博。

溫涯想了想,用有點打發過度的奶油在海綿雞蛋餅上寫了個三十,還插了兩片綠油油的奇異果裝點,拍照發上了微博,結果又被粉絲投稿去了“醜東西保護協會小組”,他還因為這個蛋糕上了一回熱搜。

圈內的朋友紛紛搶占前排,而遠在大西北拍戲的老友時安易憑借情真意切的三個字目前占據了熱評第一:【不要吃[害怕.gif]】

他甚至還叫了外賣給他送了一個蛋糕過來,蛋糕卡片上附文“吃這個!!!”,三個感嘆號簡直力透紙背。

下面的粉絲紛紛附和:

【哥!千萬不要想不開啊,廚神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烘焙翻車在所難免,你胃不好可不能亂吃東西!】

【寶寶這個真的不能吃,沒有說你做的不好的意思,主要是烤糊的東西裏有致癌物!!!】

還有粉絲直接吐槽:

【哥……你是在奶油底下放了一塊豬肚嗎?】

【感覺像煎餅果子裏那個雜糧煎餅,或許直接刷醬加薄脆試試?】

溫涯:“……”他發上去的時候是真心覺得還好,不就是糊了還消泡了嗎?!

牧野很受打擊,穿著他的酷哥專用圍裙,原地自閉,溫涯好笑地捧著他的臉捏啊捏,遞給他一個叉子,自己也拿了一個,說:“嘗嘗?”

牧野擡起頭看他,自己叉了一大口,面無表情地塞進了嘴裏,奇異果倒是很新鮮很甜,不過蛋糕胚完全是苦的,配上奶油和水果,味道就像人生一般五味雜陳。

溫涯也叉了一大口,剛剛要往嘴裏送,就被牧野截了下來,想了想,自己刮了一點奶油餵到了他的唇邊。

溫涯笑得不行,一點點把奶油舔了,親親他說:“好吃。”

牧野點點頭,有點被鼓勵到,於是登錄微博賬號,來到溫涯的生日博點讚,並在下面評論了一個蛋糕和一個大拇指的emoji,以示對自己的肯定。

之前他們兩個幾乎沒有過什麽微博上的互動,今天的回覆一出,第一時間趕到的黑木崖粉絲被狠狠震撼到了,紛紛回到超話撓腦殼:

【野崽為了討好老婆已經可以睜眼說瞎話到這種程度了嗎?】

【野崽為了老婆也是拼了,牙這個蛋糕,毫不誇張地說,屬於我剛剛產生了一點兒吃宵夜的欲望,看到它時就欲望全無的那種,他居然能對著這個蛋糕發得出大拇指,UU們,這不是愛還能是什麽?!】

就連牧野的唯粉都被搞得十分迷惑,牧野從前替劇組同事慶生,都是一個蛋糕emoji走天下,一次隨手給合作的女演員發了個綠色的禮物盒,粉絲紛紛如臨大敵,以為這是什麽特殊的意思,結果幾年過去了,事實證明他真的就是隨手一發,什麽意思也沒有,但今天他給溫涯的醜蛋糕發了一個大拇指,這又是什麽意思呢?!

是稱讚這蛋糕做得好?感覺不太像。

難道是開玩笑?那不就證明他們倆私下真的很熟?不不不,絕對不可能。

牧野的唯粉在群裏分析了半天,最後懂了,這絕對是個反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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