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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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男人們像下餃子一樣塞在右邊的雙人小池子裏,膝蓋對著膝蓋,四雙眼睛相互對視,久久無言。

好在玻璃屋裏有空調,頭頂就是婆娑樹影,擠在小池子裏也不覺得熱,就是有點伸不開腿。

胡塗塗隔著花墻朝另一頭喊話:“姐姐,我浴衣底下穿泳褲了,特別文明!可以讓我過去泡嗎?”

Sharon淡定回答:“我們這裏都是女士,怕對你的閨譽有損,不好吧。”

胡塗塗:“……”

女孩子們在另一頭狂笑,有人問:“伊伊,這樣會不會太欺負小少爺了?”

胡塗塗哭唧唧:“這位善良的姐姐,謝謝你,祝願你永遠青春美麗。”

溫涯一頭撞在牧野的肩膀,笑得不行,牧野環著他的手在他的腰身輕輕捏了捏。

胡塗塗剛好瞧見,又是“嗷嘮”一嗓子,“姐姐們!我不想跟情侶擠小池子,我的腳趾都快把池底摳穿啦!辣眼睛!”

溫涯:“…胡塗塗你不要造謠,我們沒做任何奇怪的事情!”

牧野:“對。”

女孩子那頭又是一陣歡樂的笑聲。

有女孩子真誠地說:“講道理,我之前看八卦帖一直以為你是那種風流小少爺,像《花樣男子》裏面的西門總二郎那種。”

胡塗塗期待地問:“那現在呢?”

女孩子還沒說就先自己笑噴了,“《唐伯虎點秋香》裏面的華文華武。”

溫涯看向牧野,忍笑OS:…別說,還真的有點。

牧野接收到他的腦電波,點點頭:是有點。

葉扉默默舉手,朝隔壁豎了個大拇指以示肯定。

胡塗塗:“……”

胡塗塗悲憤地從葉扉手裏搶了酒杯猛灌,試圖灌死自己。

如此吵鬧了一會兒,溫涯放在池邊的手機再次響了,還是刁學妹。

他遲疑了一下,從水裏起身,坐在一旁的榻榻米,接通了通話問:“怎麽了?”

對面只剛說了一句,他的臉色便變得嚴肅了一些,牧野看了一眼,也從水裏起身,幫他披了張浴巾,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已經進入微醺狀態的胡塗塗大聲問:“老牧,出什麽事了?”

牧野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先不要吵。

溫涯又聽了一會兒,說:“好的。微博我自己來寫,一會兒我發給你,你再看看哪裏需要改。既然確實是我的粉絲有問題,責任肯定要我來擔,也怪我之前沒跟粉絲認真說過這些事,道歉是一定要的。”

胡塗塗喝了酒,有點上頭,站起身說:“啥情況?粉絲有問題,憑什麽要你道歉?他自己沒長嘴不會道歉嗎?”

葉扉按下躁動的胡塗塗,往他嘴裏塞了一塊蜜瓜,胡塗塗眼睛還盯著溫涯,一邊咀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本來就是嘛——”

溫涯掛斷了電話,見Sharon跟幾個女孩子也裹著浴巾從另一邊過來,解釋說:“沒什麽大事,我的粉絲給別人的立牌噴了油漆,我跟他們好好說一說這個事情就好了,就是寫條長微博,也不麻煩——”

Sharon皺了皺眉,也在看手機,問:“確定不是故意誣陷到你頭上的?”

溫涯說:“曲文傑那頭發了長文,還貼了受案回執,轉發了一個ID的道歉。那個ID在發微博道歉置頂之前刪光了首頁,但是有關註幾個跟我有關的超話忘了取關,有人截圖留證了,營銷號有搬運,現在還能看到,應該確實是我的粉絲。”

“這樣也好,現在我的粉絲多了,但我從來跟他們認真說過這方面的事情,問題暴露出來就好好解決,好在沒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Sharon的女同學點點頭,表示讚賞,“公眾人物的社會責任感,要是明星都像你這麽想,別的不說,起碼互聯網上的風氣就能好一大半。”

牧野也在看手機,其實事情還是蹊蹺——刪空了微博乍看像是粉絲的逃避行為,實際上卻形成了一種死無對證的局面。微博刪空了,關註的超話卻剛好忘了刪,可關註超話卻是最零成本的證明她是溫涯粉絲的方式,吃瓜群眾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麽時候關註了溫涯,超話主持人雖然可以看到這個ID簽到時間不足一個月,但只要不是剛剛關註一兩天,就什麽也不能證明。

不止他這樣覺得,其他人也有類似的懷疑。

Sharon正在看那張受案回執,“印章蓋得太淺,後面的什麽分局,看不清——”

她把手機遞給一旁的朋友們,朋友也將印章放大了開看,印章確實蓋得淺,不大看得清究竟是由哪個分局開具,不過也不能證明這張回執就是假的。

牧野把整張受案回執的圖片仔細看了一遍,放大了打了馬賽克糊成一團的警號,問:“有辦法看到警號麽?”

女同學搖了搖頭說:“馬賽克是信息丟失,沒辦法覆原。聽說我們隔壁信息工程的人有做過這個課題,不過算法太難了,只能用在軍工領域,反正我是沒這本事。”

另外一個女生屈起指節抵著下唇,認真想了想,說:“不用把數字還原出來,其實只要能看出來這裏有幾個數字就可以了……我也覺得這個位置好像有點問題,因為我剛剛查了一下,北京的警號都是六位,但是這個地方看起來好像只有五位,不過不能確定。”

溫涯:?!受案回執都能是假的?這都可以送去拘留了吧。

女同學又仔細看了看圖片,說:“這個可以,馬賽克雖然把字抹了,但是方格內的灰度可以判斷這個位置有沒有數字。幸好他是打了馬賽克,要是塗黑就真的沒辦法了。其實現在就能大致看出來……不過你們是不是得發在網上啊?有電腦嗎?”

胡塗塗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趕緊叫管家帶她過去,悄咪咪問Sharon:“你這朋友都是什麽來頭?私家偵探?”

溫涯也沒想到她們幾句話的功夫就能輕而易舉地發現漏洞,擔心給人添了麻煩,說:“如果麻煩的話還是算了,我叫我經紀人找人來看看。”

女孩子聽見這話,大方地揮揮手,“不麻煩,我們過來白吃白玩,能幫上忙當然得主動積極一點兒。你們繼續泡著吧,不用管了,我搞定!”

確實不麻煩,Sharon的同學只用了不到一小時就在網上找到了一張正常的寫有六位警號的受案回執和曲文傑曬出的那張做出了對比圖,還分成了專業解釋和較為通俗易懂的兩種不同版本。

刁學妹在手機的那頭說:“先找一個大粉來發,然後讓營銷號鋪開——”

在一旁聽著的Sharon微微一笑,“不,再等等,最好等婁琛作出回應以後再放出來,現在放出來,他還可以找人頂鍋。”

葉扉又開了一瓶酒,說:“按照我對這個人的一貫印象,他的皮披得很嚴,狡猾得像狐貍,這麽大的漏洞不像是他本人的手筆,估計又是他那個經紀人弄出來的。”

胡塗塗有點喝高了,怒讚道:“對對對,我也覺得他特像塗山氏那群狐貍孫子!”

女同學問:“塗山氏?神話裏的那個塗山氏?”

葉扉往胡塗塗嘴裏塞了一把黑提,淡定圓場,“他說門徒山……十二門徒山,開普敦那個。”

女同學一頭霧水,說:“開普敦?南非狐嗎?”

話題跑偏得有點遠,牧野揉了揉眉心,把溫涯用披毯裹了裹嚴,空調調高了兩度,說:“你的微博照常發,讓他以為塵埃落定,否則他還會繼續觀望,不敢出來回應。”

溫涯文案已經大致寫好,便給刁學妹發了過去,說:“我也是這麽打算。”

他的文筆尚可,一篇告粉絲書寫得真摯洗練,也不必大改,趕在午夜十二點之前便發了上去。

婁琛立牌被噴油漆這件事今天下午一直在熱搜上,九十點鐘黃金時間,又爆出了噴油漆的人疑似是溫涯的粉絲的消息,此刻溫涯發文,還遠不到沖浪人的睡覺時間,自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他沒有躲在粉絲後面,先把自己摘出去,而是第一時間站出來擔事,網上雖然還是不乏罵聲,責怪他之前為什麽沒有引導好粉絲,但也有不少人誇讚他有擔當。

粉絲們雖然對於一個身份存疑的“粉絲”就把溫涯拱上了風口浪尖這回事感到萬分惱火,心中其實很想開火掰頭個明白,無奈溫涯剛剛才開口勸說粉絲不要因為他而去攻擊、傷害任何人,希望自己帶給他們快樂而非戾氣,又只好蔫頭耷腦在他的評論區留言表示會乖。

而超話的管理團隊平均年齡不小,閱歷豐富,也紛紛出言叮囑粉絲不要把那些拿不出證據的疑點去說服路人相信,因為那樣在外人看來只會覺得他們在搞開除粉籍甩鍋的那套,可以說是比較成功地控制住了事態,並未造成那種路人嘲笑,粉絲強辯的難堪局面。

除了他們,無人察覺,子彈已經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飛出了槍口,一切只待明天。

事情既已搞定,諸人想睡覺的睡覺,不想睡覺的跟回國半個月、至今還在過陰間時間的胡塗塗和男傭小哥一起喝酒打牌。

溫涯作息正常,實在是困,沖了沖淋浴就撲上了床。

牧野把他提溜起來,抱過來吹頭發,溫涯靠在他的身上,眼睛半睜不閉,剛剛泡了溫泉出來,看上去氣色紅潤,讓他無端地想起,他將不死樹實煉成的丹藥餵他吃下的那晚,他也是這樣,臉上現出了血色來。他隱匿身形站在他的床前看了他一夜,喜悅快要將心臟撐得脹裂。

他想,溫祝餘會活下來,他不會再疼,不會再嘔血,不會再冷,不會再連日連夜地昏沈,他可以像從前一樣,坐在山崖邊彈琴,拿他的短劍雕蘿蔔花,團一個好大的雪球,丟出去唬瓜瓜去撿。

可那藥只維持了他幾天的精神和氣力,那點虛假的血色很快便褪了下去,於是他的心又一日一日地跟著沈了下去。

溫涯看出他情緒不對,猜出那丹藥必定來得艱辛,那時他們難得獨處,總是少有話講,不知該如何相對,他大約是不知如何勸慰他,只好努力表現得有精神些,一次當著他的面咳了血,他愧疚得好像做了什麽錯事。

那時他總是恨不死樹為何萬年才得百顆果實,為何他去時樹上只餘十顆之數——若不死樹能結千顆萬顆果實,便是再有一千個、一萬個陸吾開明,他也一樣能活著將樹上的果子全部帶回來。

哪怕那東西只是能讓他少受些苦,他便是修為盡消,重新修煉,便是身死魂消,又算得了什麽。

那時他怎麽敢奢想,他還會有一天,臉上透著血色,身上暖和溫熱,就這樣在他懷裏瞌睡。

頭發差不多吹幹了,溫涯睜開了眼睛,猶有點剛剛睡醒的迷茫,卻笑著湊過來抵了抵他的額頭,親了親他的唇角,說:“快睡吧。”

牧野也嘴角噙笑,伸手關燈,把他牢牢地箍在了懷裏一起躺下。

平靜祥和而甜蜜的夜晚。

溫涯閉上眼,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被少年人身上的火力烤著,不一會兒背上便開始滲出薄汗,他想到了什麽,在黑暗中睜開眼,窒息道:“你是不是又把空調調成二十六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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