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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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事情發生的很快,圍觀的路人中有掏出手機試圖拍攝的又被小丁頗有氣勢地喝止了,並沒有真的拍下什麽。不過畢竟是在橫店,人多口雜,再加上現場留下的一大灘血跡,網絡上還是很快就流傳起了不少荒誕不經的流言。

有的多少跟真相沾了點邊,說溫涯在店前被牧野的狂熱私生粉砍了;有的則完全離譜,傳言溫涯傍上新金主,二人一道從車上下來,被牧野看到之後醋海生波,於是抄起一塊磚頭,把他跟金主兩個砸得頭破血流,現在已經被警方控制了;更有傳聞聲稱自己在橫店某醫院的急診有朋友,聽說溫涯的鼻梁、眉骨都已經被砸成骨折,沒有幾個月恢覆不了,《丹衷》鐵定是要換角的了,甚至還曬出了幾張像模像樣的微信聊天記錄為證。

這些流言一出,不止是《丹衷》的書粉、溫涯的粉絲都擔心到六神無主,連帶著牧野家的對姐也跟著有些軍心渙散——雖然不至於真的相信牧野抄起板磚砸人進局子的離譜傳言,但多少也猜到這件事是跟自家短不了關系的。

一時間,有人主張盡快澄清反黑,自家哥哥清清白白地拍戲,憑什麽因為某個吸血上位的營銷咖被潑這麽惡心的臟水?有人主張直接開撕,畢竟黑粉都已經趁機騎到他們頭上來了,真以為對姐都是死的嗎?

還是幾個大粉江湖已老、經驗豐富,開小會商量了一下,帶頭呼籲在有消息前只打卡反黑、低調閉麥,以免影響路人觀感。大粉們追過線下,多少都知道牧野跟溫涯的事有幾分真,只是眼看著他一年年從少年長大,多以媽粉姐姐粉自居,不論對溫涯印象如何,總歸不忍心傷了自家崽的心,甚至還換掉了個不聽調配、在這當口上帶大名辱罵溫涯的超話小主持。

好在眾人的擔心並沒有持續很久,到了第二天上午,藍底白字的警情通報出來了,牧野工作室的聲明出來了,授權律所發的律師函出來了,《丹衷》官微的辟謠也出來了。

吃瓜網友瞳孔地震,一則是溫涯居然真的被牧野的私生打了;二則是牧野工作室居然告黑了,有人質疑煊赫對別家藝人關心太過,上了熱評熱轉,沒想到居然把那位常年神隱的副總葉扉炸了出來,大方轉發了質疑回應“於公,黑粉造謠無底線,造成嚴重不良影響,敗壞社會風氣;於私,‘別家藝人’是我兄弟,他受傷了我生氣,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煊赫藝人紛紛趕來轉發支持老板。

只是,畢竟有上次的緋聞在前,仍有一些奇人跟私生粉、造謠者共情,帶節奏質疑是不是粉絲真的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才發瘋傷人的?

此話一出,竟把《丹衷》的女一程寧寧也炸出來了。似乎就是在針對這些言論,小姑娘在官微發布的辟謠下留言評論,“昨晚劇組朋友小聚,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等涯哥歸隊[心]”。她開了這個頭,竟有數名劇組成員紛紛留言,都稱“劇組朋友小聚”,直接將一些齷齪的揣測扼殺在了搖籃裏。溫涯看到了道謝,眾人卻都只笑言是“一碗燉牛肉”的回禮,還說等他歸隊,要再給大家弄燉牛肉吃。

為了安撫粉絲,溫涯也曬了一張開花的春樹,只露了一只手,比了一個耶,是個沒事的意思。粉絲還是很不放心,在熱評裏嚶嚶:

“寶貝你沒受傷為什麽不露臉,你不要騙我我擔心死了我昨晚一晚都沒睡[淚][淚][淚]”

“哥你不許騙我們,我明天考編馬上就要考試了,現在心突突得筆都拿不穩[悲傷]”

“哥你露個臉嘛,我今天一上午都沒聽進去課,我一個高三的孩子你忍心讓我擔心嘛[淚][淚][淚]”

溫涯多少破了一點兒相,原本是不打算露臉的,只是看到這些粉絲的留言,看著看著卻又忍不住心軟,總感覺好像有一大群委屈的小毛球在圍著他哭天搶地的,總不能不想辦法哄哄。他一個小時前才剛剛哄完從同學的手機上看到消息的小妹,家裏的長輩都年紀不輕,也不用微博,並沒有渠道知道這些網上的八卦流言,小孩子卻很在意、時常會搜索他的近況,最近剛剛考完一模,冷不丁看到網上都說他被打受傷了,差點嚇死了,在電話裏哭了好半天。

年輕的女孩子心思細膩柔軟,他不想真的影響了她們工作考試,對著鏡子照了照,額上的傷處看著還好,遮一遮不怎麽明顯,想了想,便叫李樂去幫忙買了自出墨毛筆,換了件衣服錄了個寫字的小視頻給粉絲。

他在住院部後院的石桌上鋪了紙,給考生們寫了張“考的全會,蒙的全對,逢考必過”,末尾還勾了一個戴墨鏡豎大拇指的Q版小人。究竟是撞了頭,多少有點腦震蕩的癥狀,站起來時還是頭暈,牧野臉有點黑,不容拒絕地背他上去。

這一上午瑣事太多,他沒能好好休息,牧野有些不快,但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他把視頻編輯好發上去後便把病房裏的人都清了出去,拉上窗簾,自己將人整個穩穩抱著,自己示範了一個閉眼睡覺,要他把眼睛也閉上小睡。

溫涯笑著照做,心知他昨晚一夜沒睡,一定也十分疲倦,便反客為主地翻了個身,輕輕撫了撫他的背脊,用拇指摸了摸他的眉心。不想卻被牧野把手捉住攥著,將他的腰身抱牢,不許他亂動,低聲說:“你不好好睡覺,那咱們說點別的。”

溫涯隨口笑問:“說什麽?”

牧野想了想,攤開手掌,掌心上躺著一枚戒指,認真回答:“結婚。”

溫涯:“……???!!!”

他把這幾年拍戲攢下的家當從頭到尾報了一遍,“給你當聘禮,走贈予程序。我留一臺車,要是惹你生氣了,我晚上就睡車裏。”

“上回你說暫時不願意解約,可以考慮把資產拋售變現,收購聚點。我找人做了估值,聚點傳媒這幾年經營縮水,只靠一兩個藝人撐著,你的老板會很樂意套現。”

“結婚可以出國走個形式,多倫多,拉斯維加斯,或者隨便你喜歡的地方,如果想辦婚禮,就再休個假,辦一場婚禮……之後捐建學校,用我們兩個的名字,等到什麽時候你願意公開,就放捐贈證書出來,別人看了一眼就能明白,我是你的愛人,名字跟你放在一起。”

“家裏前陣已經說過了,大致沒有意見,不過有意見也無所謂——”

“從今往後,沒有人可以再傷到你,”他說到這裏,下意識將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些,如同總結陳詞,又如同誓言,“這次是我疏忽,不會有第二次。”

“你從前教我的,娶媳婦兒就是要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要讓人家看到你的誠心,”他說到這裏輕輕笑了笑,“我不如老葉,沒多少家底,現在能拿出來的只有這些,全都給你。”

他見溫涯怔怔,只當是因為他沒有準備鮮花和奏樂,就這樣說出來,顯得太過突兀潦草了,於是便小心地伸出手,輕輕在他額角上的腫起碰了碰,說了半天,聲音有些喑啞,“你不忙答應,婚求的不好,我下次重新求也行。”

溫涯搖了搖頭,摸了摸他的臉,忽然眼眶一熱,只覺自己好像在電光石火間想懂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低聲自語道:“原來是那時候,原來那時就已經開始了。”

他把自己蜷縮著埋在他的胸口,仿佛又看到了飄雪的小徑,試煉歸來的十七歲少年扛著戰利品,矯健地快步走向他,將肩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卸下來,嘴角微微勾著,藏著些快意而驕傲的笑,說:“這些給師父。”

那時的溫涯還只當他是孩子,還未生出後來那些瑣碎而纏人的情思,笑著翻翻那些可以鑄劍煉丹的妖獸筋骨,看看那些能增加壽元修為的靈花靈草,最後只撿走了一塊獸皮,逗他說:“師父只拿這一個,剩下的給你留著娶媳婦兒。”

“娶媳婦兒呢,就是要把自己最好的東西全部都拿出來,要讓人家看到你的誠心,那樣人家才願意跟你走。你把這些自己好好收著,將來用得上,要攢起當聘禮的。”

而少年卻只是搖了搖頭,臉上透出紅暈,將東西往前推了推,固執地說:“沒有別人,都給你。”

溫涯那時只道有自己在,牧長風此生必定平平安安,絕不會有蒙冤墜崖的那一天,笑著說:“傻話,你又不修無情道,好端端留在山上當和尚嗎?”

少年折下一朵煉丹用的銀羽花,插在了他的鬢角,一雙澄凈如水的眸子註視著他,眼裏卻藏著他看不懂的心事,“霜雪峰上,不需要有第三個人,今後我最好的東西,就只給你。”

原來他早就說過了。

溫涯窩在他的少年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嘆息道:“原來是你先動的心。”

他只道是自己心思齷齪,後來一年春日裏被他背著,去綠水旁看孩童們嬉戲,各色紙鳶飛在天上,他倚靠著他而坐,桃花落在他的發間,長風伸手替他摘下來,明明面上沒什麽表情,他卻忽然情動,很想要吻他。

他還記得,那日他去農戶家幫他買了鹽蛋,慢慢地剝出來遞給他嘗嘗,他心中有事,煎熬著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才好,只得假裝熟睡。他伸手觸了觸他的額頭,摸了摸脈,確認他無礙,便兩口吃掉了剝出來的那顆,把另一顆揣進了他的荷包裏,把他裹了裹好,一路抱他回去。

如果當時,他遵循那一刻的心動吻他,也不知結局又會是如何。

不過,那時他已如日薄西山,他二人間又隔閡眾多,其實也不能算是一個好時候。

最好的永遠是此刻。

他伸出手,把牧野掌心的戒指拿了過來,戴在了無名指上,一時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半晌,方才輕輕道:“可惜我沒什麽東西給你。”

牧野知道他這是答應了的意思,不由得神色一松,想抱他抱得更緊一些,所以稍稍用了一點力氣,教他說:“你就說,‘我願意’。”

溫涯微微一笑,照著他教的,認真道:“我願意。”

此間歲月靜好,申澤宇那頭卻並不能算十分愉快。

《大雍女相》作為一部大女主劇,劇組中咖位最大的自然是女一號,整部劇的拍攝日程也理所當然地優先配合著她的行程。而女一號作為一線小花,時間萬分金貴,最近難得擠出兩個星期沒有其他工作,可以專心待在劇組,拍攝通告自然也要重新調整。只是如此這般一調整,原本還有一段時間才拍的劇情就不免被提到了前面。申澤宇臉上有傷,沒辦法出鏡,劇組只好用上了替身,敷衍他說之後等他回來再補拍。

他不是科班出身,最近一兩年才開始拍戲,演技一直飽受詬病,如果有人搭戲,興許還能好些,可補拍鏡頭,卻是只能自己對著空氣演,這樣兩個角色的互動感會減弱很多,感情也很難飽滿,於他是十分不利的。他費盡心思才拿到一個人設不錯、戲份吃重的角色,怎麽肯甘心這樣潦草收場?沒有辦法,只得豁出面子回了劇組。

可是被化妝師好不容易遮掉了臉上還沒完全恢覆的淤傷,臉上的妝卻不免顯得又厚又重,搭戲的女演員直爽毒舌,多少知道他的那些醜事,心中有些瞧他不起,再加上人紅腰桿硬,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笑得直不起腰來,直接吐槽說:“申澤宇你現在的臉特別像那種唐宮仕女圖,又白又胖的。”女一號一發話,原本忍著不敢笑的群演、工作人員也都跟著笑了起來,申澤宇羞惱得倒不過氣來,卻不好發作,只得順著她的話自嘲兩句,自我安慰說來日方長、來日方才,忍字心頭一把刀。

他在片場受了此等屈辱,便不免更加惱恨溫涯的好運來——他雇人發帖、私信煽動那些神經兮兮的私生粉,存的是讓牧野的哪個私生去把溫涯痛揍一頓的心思,最好也打破相,《丹衷》也拍不了。誰能想到這私生這麽莽,居然隔天就行動,而且居然是去潑黑狗血,溫涯只受了一點兒輕傷。

沒破相沒什麽損失也就算了,還平白給他虐了一波粉,博來不少關註。這下全網都在大罵私生粉神經病,牧野家的對姐也在罵私生粉神經病,而溫涯的粉絲則都忙著心疼溫涯,順便辱罵辣雞聚點,藝人受傷還要靠別家公司撐腰,簡直就是美強慘本慘。

原本他自覺也沒什麽歹心,不過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溫涯搞他,他自然要搞回來,他損失多少,就叫溫涯也損失多少,扯平就算完了。沒想到兩邊的損失不均,叫他如何能甘心?可這一波的聲明跟律師函一出,之前認識的水軍任務群群主也沒人再敢接他的懸賞任務,加錢也沒用,畢竟沒人願意惹上官司。

他心浮氣躁,有心再搞些動作,卻又沒什麽可行的方案,叫了助理過來商量,人卻支支吾吾、一棍子敲不出個屁來,明顯是心思已經不在他的事上。他倒是不怕助理出賣了他,畢竟他的手裏留有每一任貼身助理的把柄,只是這人頭腦不靈光,態度又敷衍,看著實在是惹氣,只好把人隨口罵了兩句打發了出去。

看樣子這件事只有姑且先放一放,下個月還得換個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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