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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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涯把留在北京的最後幾天基本都消磨在了有限的武戲上。

至於劇本,畢竟很多橋段都曾親自經歷過一遍,讀起來倒是順利異常。

有時牧野會陪他對幾頁,他們從頭對起,對的都是牧長風尚在靈山宗霜雪峰的部分,牧野看上去神色如常,並不像是想起了什麽。說起來,《丹衷》書裏的那個溫祝餘性子與他不同,對長風的寵愛關照也多是在背地裏,師徒二人雖然感情頗深,卻與他們的相處模式不同,倒也難怪他過了幾場戲,卻沒有覺察出什麽異常。最多只是覺得造化有趣,讓他這輩子還有機會再光明正大地叫他師父。

不過在對完牧長風受傷,溫祝餘入四象海取藥歸來那一場時,他倒是摸了摸溫涯的掌心,露出了片刻短暫的迷茫,“這裏劇情改了?我記得……他不止在四象海的冰原凍傷了腿,還被毒牙穿了手,右手差點廢了——”

溫涯暗自道,被冰原凍傷了腿的是《丹衷》裏的溫祝餘,而自己這個“溫祝餘”,由於看過第一本書,雖然沒能防住長風那一次受傷,但好在還記得四象海極寒,帶了多一倍的符紙才去,僥幸沒有留下不可逆的凍傷。結果大約是倒黴能量守恒,到取鱗取血時,他只道這處沒什麽風險,謹慎不夠,反倒驚醒了玄武背蛇,被咬穿了手掌。他還記著,只是卻記混在一起了。

他一直主張牧野能記起什麽,能記起多少,都順其自然就好,畢竟大多不是什麽愉快的記憶,將來二人又註定還有再次分別的那天,他不記著,也算是暫時少了煩惱,只是又不願出言哄騙他,聽見他如此說,便只是找了書中的章節出來給他。而牧野對此也不算十分糾結,看過了便只當做是自己記錯了,並未如何放在心上。

元宵節那天牧野進組前的工作差不多收尾,胡塗塗做東請客吃港式火鍋,溫涯算是在牧野跟前與他的發小們過了明路。

晚餐吃了花膠和牛肉,少年人身上的另一種力氣便得到了滋長,再加上上回食髓知味,回了家便又像討凍幹吃的瓜瓜一樣黏過來與他親吻,溫涯也便縱容地陪他在浴缸鬧了半宿。牧野幫他沖幹凈身體,裹著浴巾抱他出來,光著精健的上身坐在床邊用風筒幫他吹頭。午夜靜寂,只能聽到吹風機呼呼的低響聲,溫涯身上穿著他的襯衣當作睡衣,感覺到牧野的手指在他的發絲間穿過,被暖風吹得睡意昏沈,忽然聽到牧野低聲說:“今天一直在想,牧長風會不會愛上溫祝餘,就像我跟你這樣。”

溫涯一怔,搖了搖頭,用夢囈一般的聲音喃喃說道:“他……身世孤苦,對溫祝餘更多是依戀之情,卻很難說是戀慕。愛上……需得有心動,才能算是愛上吧。”

牧野吹幹了他的頭發,拔下風筒,把他的頭發撥了撥好,似乎不太認同,“依戀和心動不是對立的兩種感情,為什麽不可以同時發生?作者說他的愛情可能曾經發生過,他可以愛上任何人,只是這些沒有被寫在故事裏。也就是說,他也可能會愛上溫祝餘。”

溫涯躺了下來,嘴角含笑,想了想他說的可能,仍是搖頭,“長風是個乖小孩,至少你要說他在靈山宗時就對溫祝餘有過心動,這我是不信的。”他說到這裏,已經困極了,分不清自己是在說書裏的長風,還是眼前的。

牧野也躺了下來,隔著被子把人抱牢,把他整個都拖進自己懷裏,悶聲說:“那你太不了解牧長風了。”

“他說不定是早就愛慕溫祝餘,被他射落鬼哭崖受了情傷,所以之後的數百年裏,才不會再愛別人了。”

溫涯睜開眼,在他的懷抱裏轉過身,低聲嘆息說:“我不喜歡這個故事,那樣就太苦了。”

牧野親了親他的前額,說:“他沒有我運氣好。”

溫涯想到Sharon講起他死之後他所經歷的種種,心中一酸,只是輕輕地回答了一聲“嗯”。

翌日,溫涯依照昨天晚飯時約好的,把瓜瓜送去夜非白處寄養。

夜非白,如今大名葉扉,名義上是煊赫副總,實則卻是最大股東。

來到此間後,Sharon一猛子紮進了學術海洋,什麽學科都想試著讀一讀,作為一個時間管理大師,還順便兼職做牧野的經紀人工作;胡塗塗貫徹以往的膏梁紈袴作風,看秀,玩極限運動,敗家,被這輩子的老媽揍得滿地爬,成了牧野傳聞中的那個gay圈名媛朋友,但依舊是個悲慘的單身狗;只有葉扉過得很正常,很社畜,偶然喝酒交際,偶爾被迫出席文娛產業峰會,但又比普通社畜自在舒服——酒只喝到微醺,朋友只交他喜歡的,重要場合也一樣隨心情穿T恤短褲人字拖出席。

他的私生活很健康,有時會混去Sharon的學校跟男大學生打球,自稱“五道口喬丹”,有時露營徒步,雖然不會做菜,但很擅長烤肉。據牧野親自認證,在瓜瓜的幹爹幹媽裏,葉扉姑且可以算是最可靠的那個,可以長期勝任保姆一職。

溫涯打包了瓜瓜的日用品和喜歡的玩具帶著,覺得怪舍不得的,而葉扉倒是很熟練,抱過哼哼唧唧的毛小孩餵了兩塊凍幹,玩了兩次它最喜歡的舉高高,便給哄好了,還向他承諾一定按時帶瓜瓜散步,三餐都吃有機蔬菜,每天教十張早教卡片,睡前還給它看溫涯的照片唱世上只有媽媽好。

溫涯:“……”

溫涯禮貌而冷靜地回答:“麻煩了。它最近不太愛喝水,方便的話,可以用註射器餵它一點兒。”

下樓時,葉扉站在窗口舉著瓜瓜的小爪子向他揮了揮,瓜瓜還真像個委屈的小朋友,溫涯也笑著朝著他們揮了揮手。

下午便是打包行李,準備飛橫店正式開機了。

《丹衷》的拍攝地一部分在橫店,一部分在象山,還有一些外景在麗水,基本都是在浙江境內繞圈。雖然不比北方春寒,但最近氣溫也只有十幾度,而在仙俠題材作品裏,服裝大多輕薄,貼在裏面的暖寶寶還得多帶幾包。

劇組有安排酒店,牧野一般不會住,都是由公司額外找房子出去單住,也是防止私生混進來騷擾。溫涯便說那就他跟著劇組住,牧野出去住——畢竟《丹衷》這樣級別的IP劇開拍,代拍必定裏三層外三層地盯著劇組,回頭萬一被拍到他跟牧野一同出入,還不知道又能興起什麽風浪來。

牧野不想跟他分開,便說那就都跟劇組住,住一家酒店,難道同出同入還有什麽奇怪的麽?

溫涯笑著捧了他的臉捏了捏他的腮肉,轉身繼續收行李,隨口說:“都跟劇組住你也不能跟我睡在一間,到時候還有其他演員住同一層,讓人家都看到你從我的房間裏出來嗎?”

牧野也蹲下身從背後把他抱住,悶悶道:“看到也沒人敢亂說什麽,如果你不高興被別人看到,我可以五點鐘起床躲出去。”

溫涯不知怎地,被他描述的情景搞得有點耳朵發熱,心說怎麽搞得跟偷情似的。但一想到自己只能陪他短短幾十年,便一點委屈也不願讓他受,還是回過頭答應說:“好,那就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換去其他樓層。”

牧野嘴角噙著笑點頭,看上去有點甜又有點傻,跟他頭一次看他時那副酷酷□□□□的死樣子全然不同,溫涯好笑得不行,存心逗他,“這麽喜歡師父?”

牧野認真回答問題:“上輩子在你門下,我一定每天都發春夢。”

溫涯:“……”你為什麽可以一臉純情地說出這種虎狼之詞。

隔天上午,溫涯帶著李樂從北京飛往蕭山機場。

落地時發了一條機場定位,附文“開工”,到了酒店,收到牧野的一條“登機了[心]”,和好幾條約飯否?

時安易比他早開工幾天,也接了部民國諜戰戲,開機就在廣州街上跳樓、爆破跟槍戰,每天灰頭土臉,哭天搶地地求傻哥們兒前來慰問,好去夜市好好約一頓烤魚川菜火鍋麻小;立志走上導演之路的熊女神行動力很強地接手執導了一位歌手的新專MV,一行人過幾天也會過來橫店,大約是因為上回對他印象不錯,有心幫他搭線,便告訴他一位導演朋友前來替她壓陣,問他要不要周末過來一起吃個飯;還有兩個從前拍網劇時的舊相識,現在在隔壁劇組拍戲,從前蠻關照他,都起哄玩笑說他要紅了,應該請客吃飯。

溫涯從統籌那兒拿了時間安排,確認時間不撞,便都答應了下來。他如今心性平和,對於去見導演也無甚不安焦灼,並不去糾結應當如何在人家面前表現;對於去見舊識,也不在意人家是否是見他事業有所起色才來找他,是不是有什麽居心企圖。於他而言,都不過是結一段善緣。

全部安排妥帖後,溫涯看了看通告單,前面幾天都沒有他的戲,第一場要排到周五。

竟是風雪夜誅神殿遇故人那場。

溫涯不覺眼皮一跳,輕嘆一聲,暗自道,這一場也沒比鬼哭崖掌刑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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