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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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許,溫涯牧野三人帶著謀士趕赴南梁水寨。

同組的紀濤大哥、包青蛙,還有在外城區活動的幾位成員已經遠遠地站在水寨門前等候。刑舟跑得更快些,率先歸隊,外城區活動的成員好奇道:“你們不是一起行動的嗎,怎麽他們這麽慢,還沒過來?”

牧野溫涯落在稍候,刑舟聽見這話莫名不爽,指了指後面的謀士,沒好氣地出言維護道:“人家拖著個穿古裝的,跑不快,耽誤幾分鐘不行嗎?”

唬得成員連連道歉,“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沒有別的意思。”

他們說著話,幾人便到了近前,等候在此的將軍與謀士對話幾句,錄了幾個鏡頭,眾人的手機上便接到了系統提示,任務成功,本組獲得十分獎勵,眾人雀躍,都來圍上與三人擊掌。

飾演將軍的演員是業內同行,半紅不紅的正劇演員,扮起古裝,正氣凜然,倒是挺像那麽回事,走到幾人跟前抱拳道:“幾位壯士一路辛苦,想必是已經將我大梁密探傳出的密信順利帶回?”

包青蛙舉手,“我剛剛被抓住了,密信交出去了。”

刑舟驚詫道:“這也能被抓住?你避著人跑啊?”

紀濤有點尷尬,“我也被逮住了……”

將軍皺眉慢條斯理道:“這……也就是說,幾位手上並無完整的密信。這情報不全,恐怕難以采信。”

刑舟畢竟還是半大孩子,心中對輸贏十分在意,回憶了一下,問:“我還能記住信上寫的內容,再寫一張可以嗎?”

將軍搖頭,“那信上有我大梁密探的特殊標記,除非親眼見到標記,否則情報不能予以采信,這是軍中的規矩。”

紀濤搭上將軍的肩膀勸說道:“那我們不也是大梁密探嗎?我們戰友之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快點兒吧,一會兒你們的情報都被隔壁那什麽,北齊的將軍知道了,你們打仗該輸啦——”同組的其他成員也都隨聲附和,騷話頻出,說得將軍的嘴角直抽抽,在笑場的邊緣試探。

溫涯帶病跑了一天,這會兒筋疲力盡,也說不清身上哪處更酸乏些,只恨不能直接蹲到地上,轉過頭,卻只見牧野替他擋了擋風,勾了勾嘴角,把一個信封遞到了他的手裏,示意他交出去。

溫涯剛才見他主動將信紙交出去就已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不過當時也沒看清牧野是怎麽把上下兩張密信調換了位置,見他臉上難得流露出一點小男孩贏了一場游戲之後的那種小得意,搖了搖頭,忍不住也笑了出來,他把信封交到將軍手裏,道:“誰說沒有完整的。”

將軍一怔,趕忙把信封拆開驗明。

紀濤很迷茫,“這封不是假的嗎?真的那封不是撕了嗎?”

刑舟懷疑人生,“什麽情況?我拿著這玩意兒跑了一下午,現在你告訴我這玩意兒是假的?”

其餘幾名隊友圍上來看信,雖然沒太聽懂是怎麽一回事,但大致知道這是他們小隊已經贏了的意思,紛紛鼓掌起哄:“溫涯!溫涯!溫涯!”

同組的脫口秀演員小哥第一個搞懂了是怎麽一回事,拍著巴掌叫絕,“溫涯,真狼滅,隊友帶球過人上籃,對方球員防了半天,擡頭一看,球呢?他往兜裏一掏——你猜呢?”眾人一陣哄笑。

溫涯哭笑不得,有心解釋,聲音卻全淹沒在了吵鬧聲裏,而牧野也只是眼底帶了促狹的笑,望向他,並未開口。

包青蛙對著鏡頭笑道:“導演,想采訪一下你,所以你也是剛剛知道自己被涯哥涮了嗎?”

正觀看實時監控的總導演:“……”

其實總導演還真是剛剛搞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NPC》這檔真人秀雖然臺本的痕跡不重,但是為了營造出一種雙方競爭得十分激烈的效果,總導演有時會刻意控制雙方的比分和進度。因此,在一方沒有能完成大任務的情況下,另一方通常也很難順利拿到分數。如果不是這次牧野調換了真假信紙,以四人分散行動作為掩飾,連導演和工作人員也沒料到真信在他一個人身上,節目組也不會安排這樣低強度的抓捕。

不論導演如何心塞,他們都已完成錄制。

十五分鐘後,另一隊的主線任務宣告失敗,眾人再次聚集到一起錄制本季最後的一點流程環節。申澤宇所在的小隊任務失敗,眼見溫涯出盡了風頭,心中十分惱恨,再看刑舟也一副與有榮焉的開心模樣,不由又暗罵一陣傻X廢物,只是鏡頭跟前,還是免不了要裝出很有風度的模樣,跟大家一起鼓掌微笑。

錄制結束後,回程的車上,溫涯方才覺得自己今天算是到了極限,一邊胃部絞痛,一邊身上發冷,一邊又不住想吐,整個人疲憊不堪。仿佛他自從穿書回來後,便醞釀著這一場病,只不過早前還有工作壓著,病也不敢病,這下眼看就放年假,才敢轟轟烈烈地發作。

明天就是春晚第三輪聯排,牧野今晚必須回北京,他原本也計劃當天往返,現在這樣子恐怕不大行,萬一暈在半路上反倒又要給人添麻煩,他混混沌沌地想到,應該讓李樂把機票改簽,也不知道應該改成明天幾點。就這麽想著,頭越來越沈,脖子軟趴趴地被沈重的頭扯著栽歪到了一邊。

有什麽東西毛絨絨的,緊挨著他的臉,像長風頭一次下山歷練歸來送他的獸皮,上面能嗅到暖的琥珀香,那樣幹凈,那樣柔軟,後來他漂泊於世,便是最冷的冬天也舍不得拿出來。

真暖和,他在徹底昏睡過去之前想,還是等一會兒下了車再考慮機票改簽成幾點吧。

溫涯睡了很長的一覺,斷斷續續地做了許多夢。

一時夢見仙門奉命在霜雪峰設陣誘敵,隆冬時節,山上風雪不絕,牧長風一身黑氅,眉梢也落了幾片雪,他立在崖邊,見他們師徒二人的舊居還似當年,眼神便不覺柔和了幾分,收起了護體的紅光,不疑有他,踏入了陣中,他想要阻撓,拼命喊他,長風長風,可他卻好像沒有聽見;

一時又夢見他修為盡散,漂泊於世的某年,神魔之戰開啟後,人皇亦不再稱臣,天神震怒降災,他從冰冷的洪水裏托起一個稚童,四肢已經由冰寒刺痛變為麻木僵直,再無餘力抓住浮木,整個人不住地往下沈,闊別數十載的牧長風就立在高處,號令血煞宮魔修救助人族,比天神更加俊美莊嚴,他想要叫他,卻發不出聲響;

最後,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彌留之際,牧長風不肯死心地凝起歸元罩,抱他坐在那團白光裏,光裏很暖,像是四月天的下午,在春草地上曬太陽,他不舍地睜大眼看向他,卻發現他的臉上忽然滾下一顆淚來,他心中酸痛難當,用盡餘力擡起手替他抹了去,低聲說:“師父走了,你……”

還未說完,便聽見牧長風說:“你別亂動,我帶你去醫院。”

溫涯:“?”

再次醒來時,溫涯只覺身上酸痛得厲害,胃裏灼熱,喉嚨跟耳朵都陣陣腫痛,稍微偏過頭,才發現自己在掛水。

李樂冷不防探過來一顆腦袋,問:“哥你醒啦?要喝水嗎?”

溫涯呆滯點頭,李樂便從保溫杯裏倒出一杯溫水,插了根吸管預備給他躺著喝。

溫涯啞著嗓子說:“我坐一會兒——”

卻給一把按住,“別亂動啊哥,滾針了野哥還不殺了我。”

溫涯:“……???”

李樂剛剛當上小助理第三天,雖然還沒有聽見溫涯親口承認,但自認為不是沒有眼色的笨蛋,已經看出來溫涯和牧野的關系來了,他把插了吸管的水杯遞給溫涯,神神秘秘地跟他講,“哥,你不知道,昨天你回程半路上就開始發燒,人好像是暈了,一直說胡話,還怎麽叫也叫不醒,是野哥抱你下的車——”

“你還摸他的臉了!”

溫涯饒是用吸管喝水也給嗆著了,水杯沒拿穩全都潑在了地上,咳得驚天動地還差點把自己咳吐了。

李樂趕緊拿了袋子給他,好在他沒有真的吐出來。李樂收了袋子,安慰他說:“哥,你別擔心,沒有被拍到,野哥的站姐有幾個跟車的,小丁哥先下車給攔回去了。”

溫涯按了按太陽穴,忽覺耳根有點發燙,強自鎮定問:“沒耽誤他彩排?”

李樂說:“野哥是今天一早的飛機走的,這會兒應該已經落地了。”

溫涯從床頭拿了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真是,他這一覺竟直接從昨天下午睡到今天中午,睡了快二十個小時,就是也不知道牧野還夠不夠時間休息。他猶豫了一下,戳開了牧野的頭像拍了拍,編輯消息“我沒事了,謝謝”,想了想,覺得客氣太過,便一個字一個字刪了,重新編輯“回去請你吃飯”,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那麽個意思,便又刪了,最後只發出去一句“落地了嗎?”

消息剛剛發過去,牧野便發來了通話邀請,溫涯半邊側臉埋在軟枕裏,無端竟覺有些緊張。

他點下了接通,只聽見那頭的牧野說:“我落地了。”

他知道這是在回答他剛才發過去的問題,不覺莞爾,輕聲問:“吃飯了沒有?”

牧野說:“過去吃。”

他應當是在走路,呼吸聲比往常稍重些,問:“你退燒了?丁哲說買了細面,正找地方煮,一會兒吃一點。”

溫涯點點頭,隨即一楞,道:“小丁沒跟你回北京?我就是掛個水,不至於這麽麻煩的。”

牧野說:“你最近一周內都要輸液,不管是在無錫住院還是回北京,身邊沒人幫忙,都會很不方便。”

又理所當然地補充了一句,“我又沒法子陪你。”

溫涯心中一動,只覺挨著手機的半邊臉都熱了起來,勉強克制著紛亂的心緒,笑著說:“我這麽大的人,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你好好彩排……等我回了北京,再請你吃飯。”

牧野低聲說:“光是吃飯可不夠。”

溫涯只覺胸膛中的心臟跳動得更快了些,問:“那你要我怎麽報答你?”

牧野那頭似乎是輕輕地笑了笑,只是說:“我想想,你先好好休息。”便掛斷了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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