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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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涯在快活林酒家前下了車,跟拍大哥扛著機器跟在他身後。

群演已經就位,店小二在門口賣力吆喝,“客官裏面請,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溫涯莞爾,一眼掃見店門口的招聘啟事,便猜到這是任務的關鍵,信手摘下那張啟事,像模像樣地對店小二說:“我不是來住店的——貴店可是要招廚子?”

店小二也是個實力派群演,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戲很足地嫌棄說:“你?是廚子?看你這打扮古裏古怪,是外鄉人吧?外鄉人怎麽可能會做什麽好菜,更別提比得上玉娘了!”

溫涯get到了關鍵詞,配合地順著他的話往下問:“玉娘是什麽人?”

店小二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玉娘是我們店裏的大廚,她的手藝,那可是遠近聞名!只可惜,她做到這個月月底,就要走了——”

溫涯又問:“那她為什麽要走?”

店小二說:“這我哪兒知道?算了,你跟我去見我們掌櫃的,讓他來決定你能不能留下。”

說完,便引著他上了二樓。

上了二樓以後,飾演掌櫃的演員白胖,穿著一身古裝,手裏正拿著讚助商品牌的聽裝啤酒,坐在窗邊借酒消愁,場面十分滑稽好笑。

店小二說:“掌櫃的!有人來應聘廚子了——”

掌櫃的便一臉憂郁地從窗邊回過頭,“玉娘都要走了,還招廚子有什麽用!我這店還是趁早關了算了!”

店小二浮誇高呼,“掌櫃的!這店可是你的祖產啊!”

掌櫃的擦擦不存在的眼淚,“相思令人瘦,留不住玉娘,我這店也不想開了。”

溫涯頭一次錄這樣的綜藝,肚裏笑得打跌,就連原本身上的不適都緩解了不少,索性跟著一起飆戲,“敢問掌櫃的,這位玉娘可是你的心上人?”

掌櫃的一口方言,時而南腔時而北調地給他如此這般地講述了一遍他和玉娘的故事。

簡單來說,大致就是,廚師玉娘是個聾女,不知掌櫃的對她鐘情,做工滿了三年,就要回老家鄉下去了。

掌櫃要溫涯設法幫他表白,方法是為玉娘準備禮物,需要去清明上河街買齊綢緞、胭脂、朱釵,以此向她表達心意,充滿了節目組折騰嘉賓的套路。

溫涯算算時間,跑去跑回應該是來得及的,不過他人沒那麽老實,況且以他的咖位,便是跑了也不會保留鏡頭,便索性也以套路回應套路,認真向掌櫃的發問道:“掌櫃的,你送玉娘禮物,可萬一玉娘還是不懂你的心意,當成是餞行的禮物,那該怎麽辦呢?”

飾演掌櫃的演員大概也沒想到他不走臺本,只好回答說:“不可能的!只要收到禮物,玉娘一定就會知道我的心意!”

溫涯笑著說:“我有其他法子,也能幫你促成這件事。”

影史上最經典的無聲告白,應該就是《真愛至上》裏Mark站在門前舉著寫字板對Juliet的告白了吧。

他下樓從櫃臺處拿了紙筆,掌櫃的跟在後頭,還在喋喋不休地試圖說服他去幫忙買禮物,“玉娘不識字!你還是幫我跑一趟比較穩妥——”

溫涯忍俊不禁,“不用識字,應該也可以看懂。”

許是導演在耳麥裏提示群演可以酌情放寬,掌櫃的終於住了嘴,不再勸說,而是發問道:“閣下是要用畫的?”

溫涯對於道具組當真準備了筆墨這件事有些意外,好在這東西他熟,便提起筆邊畫邊說,“出其東門,有女如雲。”

“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他提著毛筆,很快就畫完了幾張細條活潑流暢的簡筆畫,跟拍大哥過來錄完了全程,幾名群演全部圍了過來。

只見,第一張,街上人頭攢動,小胖掌櫃獨自在街上,一臉沮喪地東張西望。

第二張,他走回酒家門口,背在身後的手裏拿著一朵花。

第三張,他站在廚房外,探頭看向裏面做飯的姑娘。

第四張,他走進廚房,羞答答把花遞向了姑娘。

這幾張畫雖然簡單,卻屬實可愛,暗戀之意也被悉數表現了出來,圍觀的幾人都嘖嘖稱奇。

掌櫃的將那幾幅畫拿起來端詳,滿意地說:“好!好!等到玉娘做了老板娘,你就是店裏新的廚子!”說罷便將寫有“大廚”二字的牌子給了他。

溫涯好笑暗道,從前山上無聊,沒少給長風畫老夫子,畫烏龍院的段子看著玩,那時畫的還要比現在強些,後來長風長大了,他畫山畫水畫鳥畫人,漫畫卻是早就放下了,也沒想到這些有天還能派上些用場,向掌櫃道了謝,便掛上牌子往城內趕去。

溫涯趕到樊樓跟前,節目組大手筆地請了許多群演,穿著古裝在街上游逛。

兩邊的攤販掛著的小旗,細看都是讚助商的廣告。

他過來的時間尚早,又拿到了身份憑證,不必躲避巡邏的官差,反倒在一群還沒拿到身份憑證滿大街之字形躲避官差完成任務的嘉賓裏顯得有些奇怪。好在包青蛙小姐一溜煙小跑過來,躲在了石獅子後頭叫他,“溫帥哥!過來過來!”,為他找了些事做。

溫涯過去幫她擋著巡邏的官差,問:“什麽事?”

包青蛙哭唧唧,“我的任務是賄賂那個什麽公公,成為北齊皇宮的宮女,但是他要五金,我剛剛去酒樓□□工唱歌,才給了我一金……我現在可怎麽辦啊,賭坊門口總有官差晃,我進都進不去。”

溫涯稍加思索,哭笑不得,“那也不能去賭坊……你想想,萬一你去賭坊真的賭贏拿到錢了,這節目是在宣揚什麽了?那賭坊應該只是個擺設。”

包青蛙崩潰撓頭,“那我再去唱四首歌?”

溫涯說:“不至於,你看這邊是清明上河街,街上都是商鋪,實在不行,那頭還有紫石街,肯定不會只有一個賺錢途徑——”

他查看了一下剩餘時間,不到二十分鐘,想了想,說:“我想法子幫你弄到兩金,你自己再弄兩金,十分鐘後還是樊樓前會合,這樣五金就湊夠了。”

包青蛙嚶嚶,“你真是個大好人!”

溫涯沿著清明上河街而行,邊走邊留心著兩旁。

古玩店、雜貨鋪、茶肆、傘鋪、香料鋪、典當行……瞧著都沒什麽特別之處,直走過了城門,才看到一家店鋪掛著節目讚助商的招牌。

讚助商是零食品牌,賣的是蜜餞果脯,店門外的老板娘十分清秀,跟普通的群演不同,一看就知道是特地請來的。老板娘見他註意到自己,便揮揮手說:“公子!公子,能否幫我一個小忙!”

溫涯走了過去,只聽到老板娘說:“這位公子,我在街上剛剛開了一家小鋪,賣的是全國最好的涼果蜜餞!但是現在,我需要一些跟水果有關的詩來宣傳我的果脯,你能幫我想一些嗎?我可以給你很豐厚的報酬!”

溫涯心說這廣告植入還可以,不算硬,正準備答應,忽然身後有人說道:“算我一個。不然咱們誰說出來的詩多,誰就拿走報酬?”

溫涯回過頭,來人是牧野的師弟刑舟。

半大孩子,鋒芒畢露,溫涯笑了笑,並未認真,只是禮貌地對老板娘說:“那就我們兩個一起,報酬對半。”

卻聽見刑舟說:“那多沒意思,不如贏的都拿走。你先來?”

大有些他不同意便不罷休的架勢。

溫涯自覺讀詩不多,心中也沒什麽底氣,只道他如此說,必定是個能參加詩詞大會的水準,話已至此,只好姑且一試,便隨口念了兩句出來。

之後,你來我往數輪,刑舟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他只道溫涯沒有念過大學,跟自己相比,差不多就是個文盲,卻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單是會背的詩就有這許多,而且並不都是自己也熟知的詩句。

譬如“五月枇杷正滿樹”,譬如“霜降紅梨熟”。

他說完了最後能想到的“日啖荔枝三百顆”,在聽到溫涯又念出“玉盤楊梅為君設”時便只覺自尊心忽然嘩啦啦碎了滿地。

他頭暈腦脹,直到耳朵尖都憋得紅了起來,也沒有想出下一句來。

他不知道溫涯在擁有著中華文明的架空世界裏一年一年地待過百年,山中無歷日,無聊時自然是有什麽書就翻什麽書,溫涯雖自覺未讀過許多書,可若是和一個十八九歲的孩子相比,那還真是太過以大欺小了。

他不知道這些,但溫涯心中卻很清楚。

他心性開闊,自覺與刑舟沒什麽仇怨,少年人自尊心強,也沒必要害他出一次糗,見他卡住,便當即開口笑道:“這麽比下去沒完,《NPC》都讓咱倆上成《詩詞大會》了,還是聽我的,一人拿走一半吧,節省點時間。”

刑舟便是再不識好歹,也明白溫涯是給他留面子了。

他確實需要拿到報酬去換身份牌,可先前是他提出要跟他比試,若是溫涯贏了,直接說要給他一半,他是無論如何也抹不開面子拿的,只怕心中還要對他記恨起來。他沒想到溫涯竟會主動給他留了臺階下,這樣反倒叫他羞愧難當。

這種認知讓他有點莫名的氣惱,嘴上惡聲惡氣地說:“聽你的。”便拿了五金,轉身跑走了。

心中卻隱隱覺得,溫涯這人其實還好,自己剛才聽來的骯臟八卦,也未必就是真的。

溫涯見他跑走,倒是不知道他竟有如此覆雜的內心戲。

他自覺不過是與人方便的小事,拿了另外五金,便原路返回樊樓。

樊樓跟前,牧野和另外兩名嘉賓正站在石獅子旁說話,頭上多了一頂鬥笠。

明明一身運動裝扮,加上一頂鬥笠,看起來就像是個落拓不羈的江湖俠客,帥氣得溫涯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他稍稍加快腳步,走到他的身邊,低聲問:“哪兒來的鬥笠?”

牧野轉過頭看他,離他很近,寬大的帽檐連同他都一起遮在了陰影下,“大相國寺。”

他遞了身份憑證給他看,上面寫著“武僧”。

溫涯想象了一下他頸掛大顆念珠,手持法杖的模樣,暗暗覺得一定十分性感,忽然有點可惜自己的身份憑證是廚子。

心裏正想著,忽然頭上一重,原來是牧野把鬥笠戴到了他的頭頂。

溫涯好笑,“不是想問你要……你戴著好看。”

牧野認真地瞧他半晌,聲音低而磁,“你戴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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