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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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溫涯起得比往常晚了不少。

近來確實是太累了,前兩天用沖劑壓下去的感冒有點發起來的趨勢,頭重腳輕的,看來還得吃藥。

瞄一眼手機,最前面的是家裏人的群裏,長輩們轉發的一些送竈神的圖片,下面是丹衷的演職人員群,導演制片和幾個前輩老師昨晚發了幾個紅包,群裏熱鬧到淩晨兩三點,再下面是時安易,零點後不久發來一個養生壺,壺裏泡的是紅棗桂圓,附文“老年養生局,來一起大保健啵”,還發了個定位,是在某桑拿會所。

溫涯挨個回覆,又發了一圈小年祝福,再看一眼微博,才發現自己的轉發下方又引來了一批書粉,不過大多數評論還算是正向的:

“顏我可,演技再觀望一下[ok]”

“哥哥終於又演古裝了,師尊明年見[awsl]”

“文案選的不錯,是阿餘最經典的臺詞,希望劇播出的時候你的溫祝餘真的是大家期待的溫祝餘。”

“看了你的試鏡片段,很期待,祈禱劇版人設不要魔改吧。”

“預感會成為我的新墻頭,希望我不要打臉[doge]”

偶爾也有不是每個字都看得懂的質疑:

“不會吧是我2G網了嗎丹衷溜了兩年居然宣了,srds這選角有點勸退啊,你師尊不是脆弱陰郁清淡日系美男嗎不是男主非官推CP裏的美帝嗎?你找一個混血臉來演rukidding me[拜拜]”

還有更直接的:

“盒盒,辣雞選角,撲街預定[太開心]”

溫涯人活的久了,心態平和,他人或褒或貶,皆付之一笑,做了套拉伸,找了感冒藥吃下,把前一天晚上腌制好的牛肉取出來下了鍋打去血沫轉成小火慢燉,又去拌了蒸米糕的米粉過篩。他的租屋不大,燃氣竈也只有一個,想好好供兩個人吃一餐飯,還得好好根據烹調的時間,菜品冷熱,碗盤的保溫情況來安排調度,好在他不少下廚,能夠安排妥帖,所以心思澄定,並不忙亂,看著火的間隙還能翻出《史上最強NPC》的臺本翻看。

下午三點,臺本翻完,除了準備現炒的菜心還沒下鍋,其餘的都已經差不多弄好。

牧野發過來微信,詢問還缺什麽菜,需不需要他買過來。

溫涯回覆,帶著嘴過來就行了,過了一會兒,牧野又發來了一張瓜瓜奔向食碗的動圖。

溫涯莞爾,洗了水果擺在桌子上,看看時間還來得及,又去裝了一個簡裝的隨身行李,預備晚上坐車帶上,收在了門口的櫃子裏。

三點三十分,有人按響了他鮮少被按響的門鈴。

溫涯打開門,只見牧野圍巾口罩遮了半張臉,懷裏還抱著一個水洗牛皮紙袋,一派不怕冷的帥氣校草打扮站在門口,濃密的眉頭上掛了白,看到他便摘下口罩,呼出一團白氣,“下雪了。”

溫涯看了一眼窗外,果然飄著零星小雪,隨手抹了他眉上的雪,問:“不是開車過來的?”

牧野一怔,聽他的語氣自然親昵,不由得心下一軟,進屋關門,放下東西,蹲下身換鞋,回答道:“你這兒沒處停車,兜了好大一圈——”

溫涯眼角彎了彎,給他拿了幹凈杯子倒水放在一邊,“那你下回就跟小區保安說,說你串門兒,一會兒就走,他就放你進來了。”

“坐一會兒,還差一個菜就好了。”

於是牧野在桌旁坐下來,捧著熱水,打量起他的小房間來。

溫涯的住處雖然是間一居室,但卻是那種精心歸置過的不雜亂、又極舒服的一居室。

地板是重新刷過木蠟油的老地板,五鬥櫃是銅把手的老式五鬥櫃,地上有幹凈的淺色地毯。靠門的一側是浴室,床對面沒有電視,但有一個大的書櫃墻,碼著舊書、畫框、綠植、陶瓷小動物,支出一個原木色的書桌擺放電腦。一個高腳木桌隔開了開放式的小廚房和臥室,墻上有幾個塞尚油畫圖案的掛盤,桌子裝飾著幹花,已經擺好了木蒸籠、小砂鍋,有筋有肉的牛肉冷盤。

溫涯身上綁著圍裙,圍裙的系帶綁著窄窄的腰身,專註地炒著鍋裏的料汁,手比奶白色的陶瓷炒鍋還要白。

牧野只在拍戲的布景裏見過這樣五臟俱全的小房間,來時只道會很逼仄,坐進來時卻愜意地嘆了口氣,看了一會兒溫涯炒菜,忽然心生出一種莫名的情愫來。

他瞥到溫涯的桌上擺著《史上最強NPC》的臺本,隨手拿了過來,似乎有些意外,“你要去錄《NPC》?”

溫涯把提前處置好的青菜下鍋,說:“臨時補位,十一點飛無錫。”

牧野聞言皺了皺眉,“那我今天不該來,你昨天剛剛從長沙回來,體力還可以?”

溫涯扒拉著鍋裏的青菜,回過頭見他眉頭打結,微笑道:“還行,今天起得晚,休息好了的。”

牧野拆出水洗牛皮紙禮袋裏的紅酒,拿出手機說:“今天不能喝酒了,一會兒吃過飯你抓緊休息,讓夏夏提前過去幫你辦升艙,九點你跟我一起過去機場——”

溫涯關火,盛菜,一時沒有跟上,“嗯?”

牧野編輯完消息發給助理,擡起頭見他睜圓了眼睛,看起來溫順且呆,一派狀況外的樣子,只得起身從他手裏接過了盤子,“你不知道我也在錄這檔綜藝?”

也真是巧了,牧野這季一共只簽了三期,原定三、六、九,偏偏第六期撞了時間,只好挪到最後一期。

溫涯真的不知道。

下午五點,溫涯坐在桌旁,支著腦袋看著牧野卷起衣袖處理廚餘,洗碗刷鍋。

今天租屋的暖氣很好,多日積攢下來的疲累終於席卷而來,讓他坐著都能腦袋一點一點,一個勁兒哈欠。

他有些歉然,咕噥出一句,“哪有讓客人刷鍋的啊?”

牧野回過頭,見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些可愛,隨口回答:“受你盛情款待,客人自願刷鍋。”

溫涯又小聲嘟囔說:“不用幫我升艙……”

牧野說:“有升艙券,平時沒人用,睡吧。”

於是溫涯便枕著手臂,把腦袋埋在了桌子上。

盤碗歸位,牧野擦了擦手上的水,把沙發床放了下來,把人抱了過去,取了被子來蓋。

他人看著清瘦,吃的又少,抱著也輕,滿懷溫軟,牧野放下他時有點意猶未盡,忽然很想把人再抱過來。他坐在床邊看了他片刻,自覺有點變態,起身翻翻衣袋,發覺沒有帶耳機,開著音量打游戲又怕吵了人,只好在他的書架上翻翻,見到他的書架上剛好有《丹衷少年行》,便抽出自己最近看到的第五卷 ,坐在一旁翻了起來。

溫涯這一覺睡過晚上八點,隔壁鄰居在看小年晚會,音量開得很大,歌舞聲已經歡天喜地地響了起來。

他有慢性胃炎,飯後睡覺睡不大好,醒過來還有些胃疼反酸,坐起身發現牧野就坐在對面,一時反應不過來,啞著聲音問:“幾點了?”

牧野放下書,見他睡得兩眼泛著水光,看了一眼時間,回答道:“八點二十分,臉色不好,還困?”

溫涯搖了搖頭,按了按上腹,起身洗漱換衣服,從浴室的櫃子裏找了片藥吃,出來時新鮮上任的小助理李樂剛好打來電話,溫涯昨天也沒想到牧野會待到這個時間,只是樓下積了一層薄雪,大冬天總不能讓他在樓下等著,沒辦法只能讓他上來。

牧野聽他接完電話,問:“有人找你?”

溫涯說:“我助理,昨天剛剛上任,忘了和你說,不要緊吧?”

牧野不甚在意,又看了眼時間,“司機十分鐘後到,讓他上來等。”

溫涯點點頭,過去給李樂開門。

李樂第一次登門,背著一個學生氣十足的雙肩包,還從樓下的便利店提了兩杯咖啡上來,臉頰耳朵凍得通紅,站在門口乖巧招呼,“涯哥!”

“進來吧,”溫涯說,“家裏有客人。”

李樂探頭張望,正和坐在桌邊翻書的牧野對上,瞬間瞳孔地震,原來營銷號說的是真的啊!

溫涯觀他神情,才意識到他誤會了什麽,哭笑不得解釋說:“他來我家裏吃飯,也要飛無錫,和我們順路的。”

李樂作為職場新人,自然馬上配合點頭,“是是是,我明白……野哥好!”

牧野點點頭,其實他大學都還沒畢業,自然是比李樂年紀小些,只是他這樣的人見識閱歷遠非尋常剛剛走出校園的年輕人可比,安靜時氣場淡然穩重,反倒比李樂要更像個大人。

李樂在餐桌旁坐下,屁股下像是有針,看一眼牧野,看一眼溫涯,又低下頭假裝看手機,腦袋裏萬馬奔騰。

十分鐘後,三人上車,牧野的男助理小丁坐在副駕打招呼說:“涯哥,夏夏讓我轉告你,升艙辦好了。”

溫涯頭疼胃疼,嗅到車上的皮革味,臉色不大好看,勉強笑了笑,“添麻煩了。”

小丁搖搖手,“涯哥客氣。”

車子發動,溫涯坐在最後排,把頭抵在了窗邊,閉上眼睛,微微蹙著眉,任由街上的燈火在他的臉上流轉。

牧野回過頭看他一眼,叫司機關了音響,悄無聲息地坐到了他旁邊,脫下外套遮在了他的身上,暖和而開闊的琥珀香水味將他裹著,使他深吸了一口氣,稍覺好過了一些。

牧野看了他片刻,低聲說:“明天跟著我。”

溫涯一怔,心中有些意外他竟毫不在意先前的熱搜,沒有要與他避嫌的意思。

“我還好,就是困了。”

牧野說:“我不放心。”

溫涯彎了彎唇角,輕輕應道:“好。”

車窗外,還飄著零零星星的小雪,一如八十年前,另一個世界的霜雪峰上。

他的小長風已經高過了他,長成了肩膀寬闊的青年模樣,他在雪中練劍,一片片斬開飄落的雪花,見他來了,便收劍變作紙傘,遮在他的頭頂。

溫涯說:“師父是北地人,雪天從不打傘。”

他卻固執地替他舉著傘,“雪水化在身上,會染上風寒。”

溫涯失笑,“修道之人,又不畏寒。”

他搖了搖頭,雪花落在眉梢,認真地說:“我不放心。”

那時他也是這樣回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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