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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趕上劉徹，歲滿二十。

他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高大偉岸的青年，金縷束腰，玄靴踏地，背後九紋的纏龍，秀在衣襟上，現已露出猙肅的利齒，張起巨爪，仿佛要縛住整個天下。十年太子五年兒皇，他終於真正站上了權力的巔峰……

那些曾經的委屈與隱忍磨礪了他，讓他如一把出鞘的寶劍，熠熠閃出寒光。他在朝綱社稷上，施政張弛有度，軍務邊防上，又知人善任，屢屢出其不意。

他似乎是一日強過一日，而我留在這後宮中，每日聽著美人宮怨，最後兩本九星神書也絲毫沒有下落，精力卻是日日不如從前了……

竇太後這麽走了，我便知道，從此往後，再也沒有人能保護我了。

按說……竇太後一去，不久衛子夫就要在三千美人中脫穎而出，從此受寵，並誕下長子……而我，不久亦會被取而代之。倒不是我貪戀這皇後之位——這一世所有身外之物對我來說，都如鏡花水月一般——只是我若被廢，就要被限制自由了，可我還有兩本九星神書沒有找到，我也還有至少三十年的人生沒有走完。

這日又是新年守歲，宮中四處都是張燈結彩，禦花園美女如雲，都殷殷切切地等待在那裏……想趁著新年，給皇帝送上自己的心意之禮，宴聲齊響，我坐在宮內，聽著外面的喧鬧……

本以為他會去禦花園先會美人，卻不想劉徹如往常一般，在禦書房處理完了朝政，便悠然擺駕來到椒房殿，陪我聊話。

“阿嬌，”我迎上前去，接過他的披風，遞給楚服，又隨著他坐下……只見他面容帶著光彩，對我笑道：“朕最近，倒發現了一個人才。”

我親手為他沏了一盞清茶，飄香四溢，隔著一張檀木雕花的案幾，將香茗推至他面前：“能得皇上青眼，定是極好的。”

他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他儒學造詣極深，朕與他徹談一夜，準備給他升官。”

我微微一笑，欣慰道：“……這麽多年，皇上終於能一展志向了，我也為皇上高興。”

聞言，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忽然笑著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抱起我，轉了一圈又一圈，我也笑起來……他抱著我似乎便不願放下，我被轉圈得有些頭昏，不禁玩笑般地伸手輕拍他的肩膀，他卻仰面看我：“……朕還記得，以前新年，你總喜歡抱著朕轉圈……那時候，朕雖還小，你卻時時事事都護著朕……”話音剛落，新年的鐘聲便隨之響起……椒房殿燭光似乎籠罩得氤氳，這樣溫暖的氛圍中，他的眼神令我有些不懂……原本以為一切歸於平常，可不知為何，他今日又滿含深情地看我，柔聲喚道：“阿嬌……”

伸手，我縷了縷他額前落下的一條青絲：“……虧皇上還記得那時候的事。”

柔光中，他凝視著我，目光深邃，放下我抱進懷中，低聲在我耳邊問道，“想我麽？”說著，他攬臂從後拖住我的腰肢。明白了他暗示的意思，我輕聲道：“還好。”

“朕如今，已逾二十，你可知道外面那些美人，是怎麽伺候朕的？”他緩緩地開口，似乎觀察我的表情一般，深深望進我的眼，伸手輕撫我的臉頰，嘴角帶著笑意，動作不緊不慢。

“……她們既伺候得好，我也為皇上開心……”我輕輕地應著。

聞言，他挑起劍眉，終是放開了擁住我的雙臂，身體脫離了溫暖所在，我不禁在心中微微打了一個寒顫。擡眼，只見他面容上適才還留存的溫情脈脈，如今已如消煙散雲般了無蹤跡，好似方才的迤邐，全不曾存在過一般。他的語調亦不再暖沁，而是一副淡淡：“阿嬌，都已事到如今了，你還耍什麽性子？”

“……”我垂下眼睛，望著別處。

他苦笑了一聲：“也就是朕寵你，讓你如此無法無天。”

我別過臉，不自覺輕輕咬住了嘴唇。

“朕都等了這麽久了，好像已等了你一世……”他語調平淡地陳述著，可不知為何，聽在我耳中，卻似乎滿是落寞， “一切……都依你的意思。朕不迫你，等你想好了再說。”

見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一股酸澀的感覺湧上了我的眼眶，我不禁在他身後喚道：“彘兒……你怨姐姐麽……”

“……姐姐？……你還把自己當姐姐？”他頓住了腳步，抽了一口氣，他轉過身來，幾步邁至，伸臂一把將我拉近……他忽用手捧住我的臉，那手勁太大，我幾乎要覺得，他想捏碎我的下頜：“朕真想把你……”被他鉗制得生疼，我不禁顰眉，他怒目看了我半晌，終是道， “你認清楚，朕是你的夫君！”

“可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弟弟……”淚水從臉龐滑下，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如此明言……但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我意識深處低鳴——‘一旦你與他肌膚相親，你就永遠不是你了’——我不知道這股力量從何而來，我只知道，這是我意識中一個似乎不願被觸碰的角落。

他揪住我的衣領，炙熱的氣息噴在我的面頰上……我閉上眼，他卻終於放了我的身子，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4 章

劉徹的美人倒是越來越多了，我要在晨間請安時刻將她們分成幾撥，才不至於椒房殿人滿為患。對於女人一事，他似乎也越來越荒唐……我甚至聽聞說，他常在禦花園手中手引著一只彩蝶，又令美人們盡戴香花，待那蝶停在誰發髻的花瓣上，他夜裏便臨幸誰。

……好在，這一切，我並不嫉妒，也不怨恨，因為在我眼中，他雖然名義上是我的丈夫，可我心裏，似乎有一層織紗，保護著我最後的清明。這樣也好……哪怕我一輩子收集不齊九本書回去，至少……等到被廢長門的那一天，我不會苦了自己。

那夜解衣入睡，正迷迷糊糊的夢間，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一個堅實的臂膀將我摟住，微微睜開眼，溫柔的氣息再次把我籠罩，他親了親我的發鬢，低沈而動聽地在我耳邊道：“阿嬌，阿嬌……”

我翻了個身，與他相對，揉了揉眼睛，我問道：“……怎麽了？”

他伸手點了點我的鼻子，“你忘了麽……今天除舊，朕大宴群臣，在禦花園擺了宴，早先與你說的，朕發現的儒學大才，便也在宴上，你乃朕的皇後，怎能不陪朕一道去？”

“……這麽晚了？”我側頭看了看窗外夜色。

“今天是新年呢，一起去罷……”

“……”我眨了眨眼，沒有回言。

“剛才……”他看著我的眼睛，“是朕失儀……向阿嬌賠罪了，阿嬌不會怪朕罷？”

心下嘆了口氣，我起身令楚服為我著衣，輕聲道：“……我哪裏會怪你。”

禦花園中，晚間雲集的美人如今都各回宮中安寢。如今苑內千燭似晝，四處都是杯盞唱祝之聲。我身著華服，點了淡妝，陪著劉徹一道赴宴，群臣賀起，“皇上萬歲萬歲萬萬，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愛卿請起。”他高擡廣袖，面上帶著微笑，便攜我落座。

歌舞升平，一番熱鬧的景象，眾前賀祝，劉徹亦小飲了幾盞，閑談之間，他在眾臣中問道：“董愛卿，朕聞你至今未娶，不知是為何……”

我隨著劉徹的目光望去，果然是他。

黯淡了瞳仁，我垂下眼眸。

他身著三品官服，一眼望去，似乎已略有了些中年人的滄桑，見劉徹問話，他起身拜答道：“稟皇上……因為微臣心中已經有了仰慕之人，可微臣高攀不上，只能在心中默默守護她。”

他話音一落，眾臣都哈哈大笑，有人道：“你這為老不尊，到底是惦記哪家黃花閨女？”

劉徹聞言也笑了，對我道：“皇後，這便是朕對你說的那位儒學大才，骨子裏果然有些癡氣。”

我一邊給劉徹杯中添酒，一邊勾起了嘴角：“這哪裏是癡氣，依臣妾看，這不過膽小罷了。既然喜歡，為何不帶她走？”

“違反綱常倫理，皇後何能如此言？”董仲舒伏身再拜。

劉徹的眼神微微一斂，對董仲舒笑道：“……看來董愛卿看上的姑娘，倒是個貴女，要不要朕賜婚？”

“萬萬不可……臣主張天人合一，天道有常。臣出身低微，並不願如此，還望皇上體恤。”

劉徹點了點頭：“既董愛卿執意，今後朕不提了。”

那夜劉徹難得宴中有些醉意，與眾臣一飲，便幾乎到天明，謝宴後他交代了一句：“擺駕椒房殿……”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每年新年，他總要陪我同塌而眠，給他撚好被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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