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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千裏奔赴終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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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烽火繚繞,被狼牙軍投石車所破壞的斷墻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落石隕落,仿佛要在下一個瞬間整個天策府都支離破碎。

就算是他們不想承認,天策府已經支持不了多久,狼牙兵在叛賊的蠱惑之下居然將他們這些天策兵逼得只能囚禁在這方寸之地。

李承恩苦笑一聲,曹雪陽來請過命,秦頤巖來請過命,楊寧來請過命,但全部都被他一口回絕,就算現在領兵而出是他們唯一的出路,現在這種缺少兵刃的情況,他們也不過是走投無路之下又折損一員大將。

“報,藏劍山莊五莊主帶著馬車被人發現,現五莊主下落不明。”傳令兵的聲音透著幾分焦急,他想要擡頭去看他們的大將,卻又不願意在李承恩的臉上看出些許的絕望,所以他低著頭,單膝跪在地上,艱難的吐出這些話語。

李承恩聽到這聲音,微微的楞了一下,他擺了擺手,示意傳令兵下去,然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軍師朱劍秋,朱劍秋低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沒有辦法,朱劍秋道,“恐怕,藏劍山莊那批軍備,已經被劫走了。”

“聽聞藏劍山莊五莊主也是武功高強,在年輕一輩之中鮮有敵手,想來那批軍備也不會落入狼牙賊子手中,我們到也可以松口氣。”曹雪陽說是這麽說,只是語氣之中卻沒有半分輕松之意,她眉頭微皺,手中長槍緊握。

李承恩聽聞此話之後點點頭,對他們幾個人說道,“關門吧。”

眾人聽聞此話,表情又沈重了幾分,如今和狼牙對戰,大門雖然平日緊閉,但是卻也是出門迎敵,李承恩如今說出關門之意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們已經逼到不得不采取防守之勢,那些慘死在天策府外,那些血灑疆場的兄弟們屍身,只能留在那裏,暴屍荒野,讓鳥獸啄食,就連最簡單的一張草席,都難以得到。

這也是他們天策府最後的防線。

一旦他們城破,整個大唐變就如同不堪一擊的嬰兒一般,安祿山那賊子隨時可以奪取皇位,篡位為王。

李承恩也知道他這三個字意味如何,卻也無可奈何,他是天策府最堅韌卻又最脆弱的支柱,明明最痛苦的無非是他,卻無法流露出些許疲憊和苦痛,因為他知道如果他露出絲毫猶豫之色,他們將士的士氣又會如何低迷。所以他只能沈默的站在那風雨搖墜的大唐之前,用他的血肉之軀承受若有的驟雨狂風。

畢竟,他是天策府的統領,李承恩。

他對站在身後的徐傲血道,“去吧,阿血。”

徐傲血抿了抿唇,臉上神色不變,略一點頭,便拎著長槍走了出去。

天策府,府門關。

徐傲血穩步走出去,身上的銀甲有些許地方漸染上了斑駁血跡,徐傲血伸手想要擦去,卻發現那血跡已經滲入戰甲之中,就如同當年光明寺之變時候那一身銀甲,他攥了攥手中碎魂,仿佛要將那長槍折斷,“正陽……”

他曾經以為自己什麽都不怕,所以才能在戰場之上所向披靡,無需顧慮,孑然一身。

如今有了牽掛之後,才害怕那人為自己的死亡難過,怕的甚至超越了自己的死亡。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門口,門口設置的木障上暗紅的血跡已經沁入木芯,狼牙兵已經回營修整,等待下一場的入侵,天空之中遠遠傳來禿鷲之聲,嘶啞低沈,透著刻入骨髓的悲涼。

守在門口的天策士兵每一個都疲憊不堪,但站得筆直,看著徐傲血過來,那些將士們眼中露出期望的光彩,卻又轉而變成了擔憂。

徐傲血突然覺得自己很難開這個口。

他搖了搖頭,狠心道,“統領有令,關門。”

他看著那些將士眼中的光彩突然就消散不見,他回過神,天策府映入他的眼簾,一如既往的巍峨雄壯,卻透著悲涼。

身後大門發出沈重的聲音,沈重的木門在地上拖出一道明顯的痕跡,朱紅色的大門仿佛要將那殘酷的戰場都遮掩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門外傳來一聲高呼,青年的聲音之中帶著焦急,高聲喊著,“別關門!天策府!”

那聲音實在是太過熟悉,徐傲血迅速的轉過身去,那一抹熟悉的明黃撞入他的視野,和那血色的大門一樣刺痛了他的眼睛,裏飛沙身上的鬃毛已經飛上血紅痕跡,明黃色的衣衫已經血跡斑斑,烏黑的長發飄散在空中,那個人看上去無比的狼狽,就連手中的重劍都失去了平日鋒芒。

只是身後的馬車車廂依然牢牢的掛在裏飛沙身上。

身後狼牙兵蹤跡可循,飛箭流羽,刀光劍影,葉正陽一只手死死抓著韁繩,一只手拎著重劍,他一路狂奔而來,只可惜馬車到底太重,在臨近天策府的時候還是被狼牙兵發現了蹤跡。

無論是天策府還是狼牙兵都知道藏劍山莊的補給對於天策府是多麽重要。

糧草兵刃,自古以來都可以左右戰局。

還沒等天策眾人反應過來,徐傲血已經翻身上馬,銀甲如芒,槍出游龍,黑色的踏炎嘶鳴,徐傲血沖了過去,葉正陽看到徐傲血奔赴過來的身影,立刻朝著徐傲血的方向迎了過去。

狼牙軍眼見二人即將會和,而他們的戰馬卻追不上裏飛沙,立刻轉而放箭,徐傲血沖過來,一個游龍步站到馬車之上,手中八尺長槍替葉正陽擋下那些流矢。

葉正陽擡起頭看到徐傲血的嚴肅而殺氣四溢的臉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來他們當年在稻香村的時候。

那個時候徐傲血那是那般站在馬車之上,手持八尺長槍,威風凜凜,面對山賊包圍,毫不畏懼。

十年前的少年和當今的青年就在這個時間身影重疊,仿佛什麽都沒改變。

就在那旅途最開始的地方和如今這旅途快要結束的地方。

葉正陽突然就放下心來,手中韁繩一抖,那馬車沖著天策府快步而去。

正準備關門的將士們此刻將大門反手打開,楊寧聽到外面騷動,急忙奔出來,看到這一場景,露出幾絲笑意,繼而轉過身高聲道,“居然敢在咱們門口奪東西,狼牙那群兔崽子當真欺我天策無人不成?!跟我出陣!”

一時之間,戰馬蹄聲如雷鳴。

葉正陽就在這群天策將士的護送之下,一路狂奔進了天策府,就在跨入天策府的那一瞬間,裏飛沙轟然倒地,雙膝跪倒地上,車廂橫掃出去,裏面的武器灑落了一地。

葉正陽猝不及防,被甩到了地上,有些狼狽的滾在地上,他想要努力的爬起來,卻發現一直握著重劍和韁繩的雙手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旁邊的徐傲血悶不做聲的站過來將葉正陽拉起來,葉正陽擡起頭,摸了摸臉,面前的天策將士們都身著一般的盔甲,有不少看上去很是熟悉,正是他當年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些面孔。

但是卻又有那麽多熟悉的面孔消失在那群人裏面,仿佛不曾存在過。

葉正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對著他們露出笑容來。

他想說,真是丟臉,被看到這種模樣。

他也想說,好久不見,你們有沒有想過我。

但是他還沒張口,就覺得胸中一股悶意,眼睛有些酸澀,最後他只能說,“久等了,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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