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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縱然青燈伴古佛(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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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燈其實並非棄子。

青燈雙親,一生信佛,樂善好施,熟識之人皆稱為善人,只是長子天生異相,華發早生,唯有傳說中前世為羅煞修羅等兇煞之物才有此般異常,才送來少林寺廟,望其能受佛法洗禮,早日褪去昔日罪孽。

青燈聽到方丈對他如是解釋,面上帶著溫厚笑容,目露感激之色,卻在心中不屑的冷笑。

不過是被他一頭銀發嚇到,想要將他扔開,卻又怕壞了名聲罷了,又何必找這諸多借口。

他從小便知道自己與他人不同,也從小知道身邊之人對他的目光,故而收斂手腳,無論對誰都是有禮謙和,卻在心中憎惡身邊的一切異樣目光。

人世之間,所謂情感,不過都只是為了自己的滿足感,若非如此,身為父母不也應該無私接納自己的異常麽?

無論何種情感都是自私的,當那份感情將會威脅到自己的利益的時候,就應該毫不猶豫的舍棄掉,而且在必要時候需要犧牲所有的人,成就自己就可以了。

縱然青燈常年伴古佛,卻到底消除不了他心中半點的怨恨,而他的師父卻又在這上面推了一把。

他最開始的師父,法號澄睿。

青燈對於自己那個師父狗屁不通的佛法看法不置一詞,只是哪怕同一個笑話,你若是每日耳濡目染,也會紮入心底,滋生成樹,就算後來澄睿叛逃進入惡人谷,變成了陳和尚,而他也繼續跟著方丈修習佛法,有些生了根的芽,卻是再也掃除不下。

大概他真的如方丈所說,前世是惡鬼修羅,所以才這般冷血淡漠。

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母,不過十歲,他跟著方丈下山探親,當他看著那對夫婦的目光只有畏懼之時,又看到自己所謂的弟弟妹妹的陌生之時,他面露微笑,轉身離開,回去之後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三個月後,山下傳來他父母一家一夜之間死於非命,全家上下除他之外無一活口的時候,他依舊微笑著吟誦佛經,對前來報信的師兄說,人死如燈滅,紅塵往事,已與我無關。

人死如燈滅。

沒有人知道,是他傳播了消息,說那一家人深藏巨寶。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只是運用了別人的心理而已。

他看慣了無數的善男信女,有人祈求家庭和睦,有人祈求天賜良緣,有人祈求加官進爵,有人祈求早生貴子。

世間種種,一來逃不過情,二來逃不過欲,十幾年如一日,每每聽得他心中作嘔,面上卻依舊笑容可掬,仿佛他們的話語真的能夠傳到那西方極樂,得到回報。

他從不相信所謂西方有佛,若真有,為何有人天生下來貴為皇子,又為何他天生下來就要遭人冷眼。

只是同樣的,那些紅塵瑣事,卻也撼動不了他的半分心智,他倒真的如同出家僧侶一般,只是方丈卻始終不願意為他剃度。

他總說他命中註定有所一劫,若不度過,永遠無法一心向佛,脫離紅塵之苦。

方丈這麽說的時候,青燈面上唯唯諾諾的答應,心中卻在想,大概他的出生,才是一個真正劫難的開始,只是既然方丈都這般說,他只是轉身下山,說去尋找自己所謂劫數。

他下山的第一年,披散了一頭銀發,所有借此嘲笑過他的人,短則三日,長則幾月,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死於非命。

這世間總是有很多的方法,可以讓人不沾血腥,就報仇雪恨。

一年之後,有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問他說,可否願意加入他們的組織。

他正覺得無趣,便答應了。

從此以後就成了隱元會的一員。

隱元會當真是個神秘的組織,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人工作,也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是誰,但是他們卻知曉這天下的所有事情,仿佛什麽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他在隱元會裏面似乎很得到賞識,畢竟他從來不會問多餘的話,完成任務之後就抽身而去,十分符合隱元會的作風。

天寶元年,青燈下山的第五年,他的新任務,是調查苗疆一位名叫花燭的人。

他在苗疆擁有很高的地位,但是就連隱元會都不知道是為什麽,他們只知道最早對於這個人有所記載是從貞觀之年開始,又或者是更早,他們知道這人曾經因為方乾拋棄魔剎羅與之交手,雖然對方是天下第一奇男子,但是他一身蠱毒,兩者殊死相搏,方乾竟落下風,他也曾經與劍聖相識,甚至有人在純陽宮成立之初見過他,但卻沒有人知道他為何現在還如十幾歲少年一般年輕美艷。

而青燈的任務,就是埋伏在這個人的身邊,將這個人所有的事情,事無巨細的報告給隱元會。

他本來覺得這一次的任務也如普通的任務一般,但是,他卻沒有想到,這一次終於遇到了變數。

洛水河畔,他遠遠地看見了那個人。

那人一身紅衣如火,明艷的在這灰敗的洛道之中極盡灼目,眉眼之中是他這種人所沒有的單純和張揚,那雙桃花美目微微上挑,流淌出無比風情,一瞬間就將他的目光捕獲,再也游移不去,鬼使神差的他就跟著他們一路走了過去。

然後他發現和那個人在一起的人之中,他還當真有認識的人,天策府的徐傲血,十三歲光明寺一戰名聲大噪,李承恩養子,少年英雄,只不過他知道依靠他和徐傲血的交情,就算是站出去了,照樣不過是徐傲血的友人罷了。

所以,他就埋伏在他們的房子之外,他在隱元會那麽長時間,他很有耐心,一天等不來,就等第二天,兩天等不來,他還會等第三天。

所以,在對方出現的時候,他講手中的屍人放了出去,然後自己再以過路之人的姿態出現,他們只會在意屍人已經進入了村落範圍,沒有人會在意他為何會那麽巧妙的路過那裏。

他漠視了身邊人心這麽多年,終於一夜淪陷,他願將所有的心力都花費在這個人的身上,甚至就連後來花燭的加入,都再也激不起來他半點繼續任務的興趣。

他從來不相信所謂緣分自有天註定,所有的事情都不過是人來一手經營,他一步步的步好圈套,對著那個人一步步的好,讓他習慣了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情誼,然後等待著新的時機。

在南屏山是另一個時機,徐傲血希望他能去調查安洪文的事情,他確實查到了,那個人確確實實是個叛徒,而且會毫不猶豫的出賣他們,因為浩氣盟那些錢財,實在是不夠支付他母親的藥錢。

所以,他告訴徐傲血,那個人不是。

然後他告訴安洪文,其實叛軍,比起惡人谷來說,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所以他們被叛軍包圍的時候,他一點都不意外。

他只知道,那個時候,絕對不能留下活口。

他先下殺的就是安洪文,他蠱惑他背叛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式微知曉,然後叛軍一百三十二個人,無一活口,全部都是他一個人殺的。

同樣,浩氣盟剩下七人,明明他可以救下,可是他懶得救下,那些人命該如此,與他無關,他便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毒發身亡。

花燭那個時候對他說,若是他生在苗疆,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他自然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

像他這種人,若是真的在苗疆花燭的勢力所及下長大,早就因為心狠手辣被花燭處刑無數次了,他甚至覺得,大概花燭已經知道他來自隱元會,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有暗中將他下手擊斃。

可是,只不過是一百四十條人命,能夠換來式微的眷顧,他覺得,物超所值。

他講那一份感情看得太過重要,仿佛那就是他所有全部,所以當他發現式微並沒有他想象那樣喜歡上他的時候,他想了想,覺得似乎還差一件事情,只需要最後一件事情就可以達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利用了孫飛亮和曲雲的慘劇,他也利用了花燭對他的討厭,他堵上自己所有的籌碼,孤註一擲。

若是式微當真是他的劫難,恐怕他這一生都在劫難逃。

當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已經是這個賭局之中的勝者。

“餵,你這個大和尚,不就是跟你說了句狠話麽,當真要拋棄小爺走麽?”式微雙手環胸,目光卻有些心虛的看向了別處,對青燈道,“沒有小爺的允許,你怎麽能隨便離開。”

他回過身,依舊是平日那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負氣出走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他微笑的時候,俊美得有些妖異的容貌甚至有幾分邪氣,卻被他身上的佛性給壓制了下去,“對不起,我再也不會擅自走了。”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就算是這個人,要趕要殺,他也會將這個人牢牢鎖在身邊,永不放開。

式微看到對方那真摯的笑容,反而別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咳嗽一聲,拉過對方的手,仔細看了看,那手上的紫黑已經褪去,旁邊的碧蝶降落在青燈的肩頭,看來當真是有驅毒的作用,“沒事了就好,省的死在了這裏還要麻煩小爺給你擡回去。”

青燈笑笑,並沒有答話,對著呱太露出感激的笑容,彎下身去摸了摸呱太的頭頂,那被黑色發帶束縛的銀發滑落至胸前,襯得他人畜無害,美如畫中仙人。

式微看了那發帶一眼,發現那是那日在長安的時候他給青燈所買的發帶,上面的鬼燈花紋因為是金線勾勒,就算在黑夜之中也能分辨一二,他忍不住道,“你怎麽還帶著那條發帶,我不是說了那花的兆頭不好,不適合你,莫要帶著了麽?”

青燈側頭看了看那發帶,對式微笑道,“這可是式微送給我的,我怎麽能輕易換了,而且我很喜歡這花紋,覺得很適合我呢。”

鬼燈之花,其意無他,唯有虛偽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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