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正陽第二天是被蘇少卿吵醒的。

他還在夢裏面夢周公的時候，蘇少卿可以稱得上是粗暴的敲門聲將他硬生生的拉回了現實。

徐傲血打開門，和蘇少卿兩個人默默無言對視，蘇少卿似乎對徐傲血這個人抱著莫名的敵意，“葉正陽呢？”

還沒等徐傲血回答，葉正陽迷迷糊糊的從徐傲血身後探出頭來，睡眼朦朧的看著蘇少卿，“蘇少卿？”

蘇少卿沈默了一下，對葉正陽說道，“你出來，我有事跟你說。”

葉正陽有些茫然，他和蘇少卿並不熟悉，若是真的要說有什麽事情，那肯定是因為他們穿越的事情，當下點頭應了，回身去找了件外袍套在身上，一邊紮著頭發一邊說道，“阿血我一會兒回來。”

話一出口，他突然覺得有些尷尬。

徐傲血的嘴角微微勾起微笑，點頭。

蘇少卿帶著葉正陽兩個人朝花海的深處走去，越向裏面，花海的顏色越加艷麗起來，仿佛要將這天地都便染，葉正陽覺得有些尷尬，開了句玩笑說道，“怎麽，不會是想要跟我求情緣吧？”

蘇少卿看了他一眼，“我不要二手貨。”

……

這也太傷人了。

看了一眼葉正陽抽搐的表情，蘇少卿的目光轉到面前的花海，接著說道，“你和徐傲血，做過了？”

葉正陽呆了三秒鐘之後才反應過來蘇少卿話中的意義，一張臉瞬間變得通紅，飛快的搖了搖頭。

哪怕剛才說出如此直接的話來，蘇少卿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他就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懶洋洋的靠在一棵樹上，聲音之中帶著幾分清冷，“放心，我對你的私人生活沒有興趣，只是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大概會對你的感情生活有很大的沖擊。”

葉正陽苦笑無言，他之前說過的話就已經對他擁有足夠大的沖擊了。

蘇少卿看著那花海之中的繁花錦樹，似乎正在考慮這應該怎麽開口，之後他對葉正陽說道，“你知道柳隨風麽？”

葉正陽沒有想到這個話題會轉變的這麽快，他仔細的回憶了一下，有些猶豫的說道，“我記得，是天子峰的一個BOSS？”

“沒錯，但是這不是他特別的一點。”蘇少卿緩緩說道，“特別的是他是有一個玩家作為原型創造的BOSS。”

“我跟你直說好了，我之前問過大師兄，這個世界上面的天子峰，有的只有方乾不甘心而留下的武功秘籍，根本沒有柳隨風，沒有陌香，這個世界上的和尚也根本不會輪回決，你懂麽？”

看到葉正陽那茫然模樣，蘇少卿嘆了口氣，接著說了下去。

“這個世界上，你見過陽寶哥麽？見過劍心麽？”

“雖然有的NPC的名字是根據策劃的名字改編而來——就如同你們藏劍山莊的五個莊主，但是他們已經徹底脫離了策劃的功能，和劍心與陽寶哥這樣和玩家性質差不多的NPC不同。”

“那麽，那些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NPC去了什麽地方呢？”

蘇少卿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停留在一顆樹下，淺淺嘆息，“這個世界的萬花谷，和游戲之中的不同你沒發現麽？”

“游戲之中的萬花谷，我們可以往來自如，可是這裏的萬花谷，卻依舊是只有不到五百人的世外桃源。”

他看向了葉正陽，目光之中帶著一絲精明的光彩，他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劍一樣直接插入了葉正陽的心臟，“葉正陽，你能肯定，這裏還是我們的游戲世界麽？”

“沒有那些NPC是不是就是說明，我們的行動，我們玩家的存在，被這個世界摒棄了。又或者說，這個世界，只是一個和劍網三很像的平行宇宙而已。”

葉正陽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他的辯駁有些蒼白無力，“那麽，我們帶著的系統呢？”

“難得你還能問出來這麽有建樹性的問題。”蘇少卿裝模作樣的拍了兩下手掌，“我覺得，那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給我們的一個約束。”

“什麽意思？”葉正陽覺得自己被繞糊塗了。

蘇少卿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他的酒葫蘆，灌了一口進去，發出一聲感嘆，“就是約束嘍，想想你的任務系統，你這一路下來應該也碰到了不少NPC吧？我想一想，從揚州一路過來……起碼也應該碰上穆玄英和莫雨了吧？”

“我見過，我之前在稻香村的時候見過他們兩個，但是到了楓華谷的時候，我已經錯過了他們的跳崖劇情了。”葉正陽接話道。

蘇少卿伸出手似乎想在鼻梁推一下，但是似乎想起來自己已經沒有戴眼鏡了，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去，“沒錯，按照常理來說，就算劍三的世界年代確實並不嚴謹，或者簡直就跟坨翔一樣，但是莫雨和穆玄英也不應該這麽早就分開，由此而來，你想到了什麽？”

還沒等葉正陽接話，蘇少卿又開始說道。

“我們的任務，先不說你的，說說看我的任務，讓謝雲流和李忘生重歸於好，你有考慮過，為什麽不是讓謝雲流重回純陽麽？”

葉正陽一楞。

蘇少卿緩緩說道，“因為如果謝雲流重新回到純陽，你能保證李忘生還是純陽掌門麽？你又能保證之後的於睿會跟著卡盧比離開麽？誰又能保證，洛風會不會因此而保住一條性命呢？”

“而更重要的是，在劍三的歷史之中，謝雲流雖然出手幫助了李忘生，但是他已經再也無法重新回到純陽了，這在劇情上面是一種【不可能】，而只是和李忘生和好的話，卻是一種【可能】。”

“那麽，葉正陽。從你的任務開啟之後，從頭到尾，有沒有任何一個任務，能夠擾亂這個世界的劇情？”

他之前做過的任務一幕一幕的在他的腦海之中閃過，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按照正常的劇情來走動，他從來不懷疑這有什麽過錯。

但是，如果那麽說來，似乎蘇少卿所說的並不是全無道理，又或者說，蘇少卿的言論已經接近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毛毛和莫雨明明是兩個小孩子，又怎麽可能比起他們更加快速的到達楓華谷？

明明只不過是從揚州到藏劍山莊的水路，又能夠有多大的風浪，讓他們無法被送入藏劍山莊？

是不是因為當他要對毛毛和莫雨透露些許劇情，所以才會讓這個世界迫不及待的修改了歷史，讓這兩個人更早的分開。

這些細節，他從來都沒有認真的考慮，也從來都沒有仔細的想過，他和阿血式微他們相處的實在是太過快樂，讓那些細節的，無趣的事情全部都拋在了腦後。

反而是蘇少卿，如同一個局外之人一般，層層剝繭抽絲，將真相赤裸裸的擺放在他的眼前。

蘇少卿對他說，“葉正陽，這個世界正在約束著我們，我們這些知曉劇情的先知者，是這個世界厭惡痛恨，卻又無法抹去的存在。”

葉正陽身子一顫，他一直都在逃避尋找的真相。

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一個游戲，這個世界上的人不再是龐大覆雜的1和0構成的代碼。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他和蘇少卿，才是兩個無法讀懂的錯誤代碼。

那麽，徐傲血呢，又算得上是什麽？

蘇少卿這番話，是不是就在明明白白的跟他說，他是更改不了安史之亂那段歷史的。

天策府將士，沒有人能夠活下來。

他重重的抹了把臉，對著蘇少卿苦笑起來，“每次跟你談話我都覺得自己特別蠢。”

蘇少卿面不改色，“正常，以前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會這麽以為。”

葉正陽抽了抽嘴角，“你在原來世界是幹什麽的？”

蘇少卿說，“在加州理工裏面研究分子生物學。”

面對蘇少卿這個回答，葉正陽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蘇少卿似乎在辨別真偽性，“你特麽在逗我？你一個高材生跑過來打劍三？”

聽到葉正陽這問話，蘇少卿似乎表情黯淡了下來，他擡起頭，未束起的長發被花海的香風吹散在天空之中，“我曾經有個情人，他喜歡打劍三。”

葉正陽覺得自己似乎是碰觸到了蘇少卿的傷心之處，他壓低了聲音對蘇少卿說道，“所以……你想回去是為了她？”

蘇少卿低下頭來，挑起眉毛，輕描淡寫的回答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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