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嫂挺著大肚子來回奔波一上午也著實有些累了，一進門就坐到沙發上猛喝水，沈大慶在她身邊轉悠幾圈都沒找到說話機會。

二浩還在絮絮叨叨地念：“我看他那用的飯桶就挺好，吃完飯我回縣裏轉轉，北頭市集那裏應該有賣的。幫忙的時候我也看清了，他們只有豆漿和油茶兩種飯，包子我也摸了一個嘗嘗，應該是牛肉的，估計用的是牛油和下腳料，為啥不用豬肉啊？豬肉便宜些。”

沈媽媽也從廚房出來了，聞言道：“廠子那麽多人，大概有不能吃豬肉的吧，那咱也不能用豬肉，免得沖著了。你們直接定下了？錢給了嗎？”

“給了，兩千，給打了條子，領導也都見過了。”沈大嫂笑著說道，“我們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放飯，看著挺好的，我就直接定下了。”

“他們都是三班倒的，早晨這一波去的人，不少都是在家吃過的吧？”

“應該也不少，不過買飯的也多，只要咱做的好，不怕虧本。”沈大嫂對自己廚藝還是有信心的，聞言也不以為意。

她今天看的仔細，工人都是男的來買飯的多，吃飯也主要吃些包子饅頭之類容易飽腹的東西，女人來的少些，吃的也不多，都是坐在食堂吃的，看著也不少自帶的鹹菜罐頭或者火腿雞蛋之類，她心裏有數著呢。

她心裏一琢磨，話就出來了：“說好後天就是咱接過來的第一天，我聽著陳二哥的意思，是要親自過來看的。他們早晨這頓做的簡單些，也是因為忙，咱們只包這一餐的話，就不能這麽馬虎了。飯要精細，還得加上些茶葉蛋小菜，好歹是頭一遭，行不行的，咱先這麽幹吧。”

她扭頭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低著頭興致不高的沈大慶，柔聲道：“大慶啊，我現在的身子也不方便跟著你們跑，好在還有二弟和老幺願意幫手，這段時間也只能先麻煩著他們了。好在平常早晨賣飯的窗口只開兩扇，你們應該能忙得過來，我琢磨著，咱也不能讓二弟和老幺白忙，錢是一定要給的，你覺著呢？”

“那是一……”

沈大慶聽到自個媳婦總算看到自己了，立馬高興地點頭，哪像話還沒說完，二浩就橫插一腳，不滿道：“大嫂，你這話就太見外了吧？我和老幺就是搭把手，哪能跟你們要錢？”

“就是，”沈媽媽也不太同意，“秀姐兒啊，你也別太客氣了，他們兩個幫手是應該的，反正大早晨閑著也是閑著，就當鍛煉身體了，你不用心疼他們。”

沈大嫂搖搖頭，摸著鼓鼓的肚子，笑了笑：“媽，就是因為是太早了，才不能讓他們白跑啊。這兩個皮猴，讓他們起這麽早幫忙，一兩天的還行，我這少說也得耽擱兩三月，他們哪裏熬得住？我要是見外，就不讓他們幫手了，就當是零錢了唄，他們啊，就愛這個，跑著也有勁不是？”

再說二浩的媳婦雖也向著家裏，對她和大慶平日裏也親近，但是二浩這樣長時間大早晨折騰著，她要是一點錢都不給，就算弟妹沒意見，她也是過意不去的。沈媽心疼她快生了，一心向著她和大慶，但是二浩那邊也是不寬裕，她不想因為這點事再跟弟妹有隔閡，不值當的。

沈大嫂沒明著說，但堅決要給錢的態度讓沈媽媽楞了一下，難得一見的客套讓她不由地多想了一下，這就想到了二浩家裏，只得妥協道：“行吧，這事還是二浩功大，你要非得給，那就給他開工資吧。老幺那邊就不用了，他身子骨有些弱，天天跟是不行的，我和他爹也幫著輪，你就別管他了。”

老幺小時候還不會說話那陣得過肺炎，到現在見著涼氣就愛感冒咳嗽的，沈大嫂也清楚，她是打算著要不回娘家請弟弟來幫手的，沒想到沈媽媽先想到了這層。頓時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燥紅了臉頰，低聲道：“媽，你和爹年紀大了，這早上寒氣重，哪能讓你們……”

“秀姐兒就別瞎客氣了，你這是準備自個把做飯都包了？那可不成，累著我孫子我可不答應。”沈媽媽轉頭看了看，疑惑道，“老幺呢？他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老幺說去山裏摘點野菜回來，順便看看宅子收拾得怎麽樣了。”

“野菜？”

沈大嫂笑了笑：“食堂早晨只有包子和白饅頭，我和老幺合計著，多弄些新花樣來，不行再撤。”

初秋時節，尚未花敗葉落，羊頭山上依舊草枝繁茂，沈遠獨自拎著編織袋在山中及腰的雜草中穿梭，不多時便扛著鼓囊囊的包裹拐去了大宅。

沈遠來的正是時候，何老頭這邊已經到了收尾階段。

正在大門口跟人說話的何老頭遠遠看到他，便迎了上來，笑道：“正想著等會打給你呢，你這就過來了。”

“路過來看看，差不多了？”沈遠探頭往裏瞅瞅，大開的門中院落看的清楚，四角的枯樹已經被挖走，門窗上也都是鑲嵌好的玻璃，映著光線像水洗過一樣幹凈。

何老頭看到沈遠臉上滿意的表情，心中也得意，點頭道：“就差東邊後院了，咱辦事不興留垃圾的，把這最後一堆東西弄走，就得了。你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

感情還真是路過啊？說起這個，何老頭對沈遠印象還挺好的，最起碼不會跟防賊一樣時時刻刻盯著他們。幹他們這行的，最怕就是雇主挑剔，這個不行那個不能的，明明什麽都不太懂，還生怕他們看出來似得，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眼珠子還定死在他們身上，好似他們真的能從這些零碎小物上摳出來多少錢一樣。

沈遠也不知是心大還是真放心，兩天裏除了送送飯，基本上沒見過人影，錢也是提前給足了的，只要求最後結賬的時候給收據就行。這樣的主顧，何老頭幹活也是幹的心中舒坦。

沈遠伸手遞了根煙過去，說道：“都是些野菜，回頭讓我媽做點餅啊窩窩頭什麽的。”

“你家人口這麽多？”何老頭看著地上及腰高的三大包，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這得幾天吃完啊？

“唉，哪能我家自個吃啊？我大哥在縣裏包了紡織廠的早飯，過兩天就正式開始營業了。”

“紡織廠？喲，這可巧了，我家兒媳婦也在那邊上班呢，不過都是上白班，趕不上咯。”何老頭蹲下來，拉開紡織袋的拉鏈，伸手抓了一把，仔細瞧了瞧，說道，“馬蜂菜？這是掃帚苗子吧？呵，你這種類還挺多，說起來也是挺多年沒吃過這味了，咱縣可沒見有賣這個的，食堂賣這個行嗎？”

沈遠也蹲了在他身邊，笑道：“本來還擔心呢，何叔你這一說，我這心可就放下來了。就是因為外頭沒得賣，咱這才能有市場啊，吃東西可不就吃個新鮮嘛。”

“這倒也是，現在人就愛吃新鮮玩意，以前我們吃這個那是因為沒得吃，現在可不一樣了，這叫養生還是啥玩意呢，高級著呢。”何老頭笑了，又想起什麽似得，補上一句，“咱縣裏那個周成飯店也愛弄這些東西，賣的可貴著呢，不過生意也好，現在人啊，真是敗家。”

“……”

沈遠臉瞬間僵了，個陰魂不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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