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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這段恩怨很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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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子嘯擱下茶盞,擡眼挑眉,一雙狹長的眼睛瞬間凍結,冷淡的眼神更是源源不斷地溢出來,涼透了屋內的空氣。他不說話,只盯著林語綿霧氣後的臉。

“你知道我為何會嫁你嗎?因為我知道,只有嫁你才能讓你斷子絕孫,我是來報覆你的,順便懲罰自己。”林語綿道出隱情,並且面不改色地順了一口茶水。她吞下清香的味道,轉而瞅著面前幾近凍僵的臉。

“我知道,你從未對滄山的死有過愧疚。但是,我不是你,知道自作自受。因為我的多管閑事,他們慘死了,本該美好的愛情在我的手裏變得殘破不堪。我恨自己,當然也恨你。”

敖子嘯捏著桌角的手指漸漸泛白,放在桌上的茶盞也開始顫抖。

林語綿知道再說下去定會一發不可收拾,但是,她卻沒有停下,依舊拖著平穩的聲調,繼續道:“成婚前,我已發誓,除非你誠心認錯,否則我不僅不會愛你,更不會為你水族傳宗接代。”

“怎樣算誠心認錯?”敖子嘯站起身,周身水波一陣動蕩。他盛氣淩人地垂下頭,撇著嘴角戲謔道,“你憑什麽這樣想?竟然還毫不掩飾地說與我聽,你不怕我殺了你?”

“以前,你可以殺我,因為我是凡人。而今,你殺不了。”林語綿亦站起來,將他的氣勢瞪了回去。

她行至敖子嘯身前,俯首整整他的衣領,又順了順他的頭發,如賢妻良母般靠上他的胸口。

“我一向愛憎分明,你欠滄山的,我不會替你承受,錯就是錯了,你不承認,我便從你身上一點點討回來。”

“你這是威脅?”敖子嘯推開她,嫌惡地退了半步,眸色更是陰沈地照不出水光。

林語綿微微一笑,平淡道:“這不是威脅,是商量。我答應過你,要試著喜歡你,但是在此之前,滄山的恩怨卻是要了結的。否則,我會長長久久地恨你。”

敖子嘯無奈地垂下頭,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漸漸緩和。他從林語綿的眸子裏讀出了強硬的態度,她不是一般人,不懂得遮掩,有什麽話都要直白地說出來,明明是商量聽來卻如逼迫般讓人喘不上氣。她的眼裏,沒辦法容忍含糊不清的事,她很清楚自己需要什麽,又該如何完成。

所以,他必須適應她的脾氣,並且學會如她這般真真切切。

“你要我作甚?”敖子嘯終究敗下陣來,屈服在林語綿的壓迫下。

林語綿舒了口氣,抓起桌前的茶盞,吞了幾口茶水。心情大好地走過去,拉了他的胳膊,溫柔起來:“首先,先去冥界將滄山和梅馨投胎到哪裏搞清楚,然後再去天宮找司命星君改一改兩個人的命格,最後再去求月老,將他二人的紅線牢牢地牽在一起,今生今世一定要愛情圓滿。這對你來說不難吧……”

她的眼眸清透,熒光閃閃。如此生動活潑地眨巴幾下,敖子嘯只能點頭。剛才的吵架氣氛也瞬間蕩然無存,屋內淌開溫暖,談判以和平的方式收尾。

林語綿摸摸他的臉,甜絲絲地鼓勵道:“滄山他們幸福了,咱們才可以幸福,至少生娃娃這種事我可以考慮一下,也好過你在外面吹牛吹得找不著東南西北。”

敖子嘯在她的觸碰下,恍然明曉,如今的林語綿越發有反客為主的趨勢,竟不覺間下了套兒,讓他心甘情願地跳了進去。如此一來,他還真是攬了一身累贅。

他抖抖眉,握住在自己臉上逡巡的手,拉過她的眼神,無奈道:“你竟然算計我……”

“這不是算計,是商量,咱們不是夫妻嘛!”林語綿拋個媚眼,眼眶裏華光溢彩,扇得敖子嘯頭暈腦熱,生生把後面的不滿吞進了肚裏。

林語綿見他徒有一雙淩厲的眼睛卻無甚殺傷力,遂挽住他的胳膊貼上去,“來來!咱們商量一下如何分工合作,盡快把滄山的事情了結了。”

敖子嘯被他牽著,半強迫坐回圓桌。林語綿在他面前攤開一疊宣紙,大筆一揮,列出三條迫在眉睫的大事。

其一:於冥界打聽滄山和梅馨的今世。

其二:於天宮尋司命星君改命格。

其三:於姻緣府向月老求一根姻緣繩。

林語綿深思熟慮,將宣紙裁成三段,在手心裏揉成團,往桌上一扔,拱起下巴指示:“抓鬮吧,咱倆聽天由命。你先挑,剩下一個給我。”

敖子嘯對如此小兒科的游戲並不感興趣,但礙於生娃娃這種單方面努力不成的大事,也只好手一伸眼一閉,撈起兩個。

林語綿從他手心裏搶出紙團,一一展開。那上面赫然寫著其二和其三,天意還真是善良,知道敖子嘯與冥界關系不好便放他一馬。這樣正好,反正林語綿早就想攬下去冥界這樁事,比起敖子嘯還是自己求影夜更加有效。

她點點頭,拍案而起。

“走吧,你去天宮,我去地府。”

敖子嘯未起身,卻拽了她的袖口,心不在焉地嘟囔:“瑣事自然容易處理,現下大事恐怕只有一件,你莫不是以為生孩子更加容易?”

“此言差矣!”林語綿轉身,攔下他正欲攀附而上的雙手,“生孩子事大,況多有變數。只是,如若你無法償還滄山的恩怨,我是定不會與你有過多牽扯的。至於生娃娃一事,定當在了結這些恩怨之後。”

敖子嘯默然,一雙手卻並未垂下反而更加奮發向上。他緊緊地摟了林語綿的腰身,不依不饒道:“你既已承認你我之間的親密關系,此番矜持豈不是欲擒故縱?”話罷,當即撫上她的臉,揉捏出一片親親我我。

“爪子撓錯地方了!”林語綿冷漠地扒開他的手,唇角抿出些弧度,毫無轉圜地喚來祥雲,推開他飛出了房門。

敖子嘯垂下手,望了漸行漸遠的背影,伸展著還沾有體溫的手指,只好作罷。

林語綿心下焦急,腳下奔放,一團祥雲駕得嚴重超速。急匆匆的風吹亂了額前碎發,一縷發絲紮進眼裏,疼出幾滴眼淚。她揉揉眼眶恍惚中卻見雲霧裏一雙影子正與她同方向行進。細細一瞧,不由得憂從心來。

看來,月老的姻緣繩功力頗深,區區一根常人看不見的細繩竟牽扯出這麽多揪心提肉的愛恨情仇。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裏念及滄山的今生來世,卻不免忽略了因錯點了鴛鴦譜而釀出的禍事。好在漣漪與她同路,幾經糾葛之後,她還是化作了水霧跟了上去。她不是想偷窺,只是對自己釀成的錯愛於心不忍。

無論怎樣,愛情沒有答案,而說好的幸福也同樣沒有形態,以她現有的經驗和感知,根本無法做出判斷。這一次,她的做法到底對不對。

就這樣忐忑地跟了一路,終於慢慢靠近了立在大雄寶殿殿門外的沈天。他今日依舊挺拔如松,罩一件黑漆漆的寬袍衫,陰風一過剛好像一只展翅的大鵬,再配上那張悶騷陰沈的臉,活脫代言了地府獨有的氣質。

林語綿端看著,不禁為漣漪拘一把冷汗。這種男人,委實不太好駕馭。

雖然,漣漪也算是東海幾萬年來唯一可以受得了敖子嘯的女官,自然身心強大,經得起風吹雨打。但是,與敖子嘯待久了,難免精神高度緊張,如果再遇見個悶葫蘆,她的日子該怎麽過?

想來想去,反而被罪惡感攪得心神不寧,一個不小心腦袋撞在了殿前的天柱上,跌出了原形。

華麗麗一個人影自空中墜下,急急砸在了漣漪和沈天互望的視線裏。

他們惶恐不安地瞧著自地上爬起的林語綿,臉色風雲□。

“呵呵!我來找影夜,你們……哦……漣漪一定是來替敖子嘯辦事吧!我不打擾了,你們繼續。”她倉皇地拍拍身上的灰塵,彎腰駝背地閃進大殿之內。待合上殿門,方才大氣一出,捂著腦袋撞墻。

大雄寶殿雖宏偉瑰麗,卻無人有膽擅入,萬年來死氣沈沈。林語綿不過用腦袋撞了撞墻壁,卻楞是驚起回聲,招來了正在公幹的閻君影夜。

他自殿後探身而出,只見林語綿痛心疾首地在墻根處蠕動,一張臉掩在陰影中,不甚清晰。他踟躕著,又不好打斷林語綿的自虐,便梗著身子立於她身側,一言不發地靜默相望。

林語綿虐得投入,一時未察覺身側的氣息,只顧著撓墻抓心地哀嚎。待一腔愧疚之情發洩得差不多了,才淚眼婆娑地轉了身。豈料,一回頭便撞上影夜那黑進脾肺的眸子,楞是驚魂未定直直倒在了墻壁上,磕疼了後背。

她揉著痛處,擡眼問:“你站在那兒怎得也不出聲?嚇死我了!”

影夜見傷了她,便馬上近前,一陣噓寒問暖。

林語綿垂首嘆息,搭了他的肩膀愁苦:“如果我問你要了沈天?你作何感想?”

“你要沈天作甚?”影夜自是不解,兩眼一眨甩出些迷離的光。

林語綿擺擺手,口不擇言道:“就如同一件器皿,你若同意,便把沈天贈我怎樣?”

影夜聞言,當即黑了面色,一語生硬:“小綿,沈天乃我冥界鬼將,怎可等同於器皿?我雖有愧與你姐姐,可這任性的話還望適可而止,免得我不允反倒傷了和氣。”

林語綿嘎嘣一下清醒了,此時此刻居然說起了胡話,搞混了前來冥界的主要任務。她溫順地垂首懺悔,一張臉斂了胡思亂想,分外正經地道歉:“我錯了,方才不過是胡言亂語,姐夫休要當真。”

“你與你姐姐卻是不同,她不會讓我猜測心中所想,你若有難處還是直說為好,我自是遲鈍了些。”影夜不知怎得忽然愁容頓起,面色慘淡。

林語綿既然有求於他,只好上前拍著他的肩膀,拉著他的袖口,一張臉春光無限,笑容奔放,口內言語亦是和煦:“姐夫怎得如此貶低自己?姐姐愛上的男仙,便是百裏挑一的絕佳人選。我若有姐姐一半的好運,亦不會悲催至此。”

“他對你做了何事,惹你愁苦?”影夜順利被林語綿拐彎了關於沈天的話題,繼而將胸中的不滿全部扔給了敖子嘯。

林語綿松了口氣,反正,敖子嘯多行不義,被拿來罵一罵數落一番也是他罪有應得。這樣一來,自己重新回歸可憐兮兮小姨子一角,便只消賣萌裝傻尋個幫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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