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子之手(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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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顏夕和千夜旬成親的前一天,子亦塵,祁旸,沐雲都已經到了。

許多商人也遠道而來,不能親臨的一些為官者也差人送來了豐盛的賀禮,其中不乏稀罕之物。

雲水城因為這一場婚事,頓時熱鬧非凡。顧顏夕挺好奇的,自己回到顧府才決定成親的日期,這些賓客又是如何這般及時的趕來。

解惑的是顧顏雨,他說千夜旬寄了書信給他,這個月會回府成親,而且這個月只有一個好日子,這樣一說,自然明了。

難怪千夜旬會催著顧顏夕回府,原來他早已經做好了安排,還是和顧顏雨串通好了。

不過,顧顏夕並沒有生氣,能盡快和千夜旬成親,也是自己的心願。

顧府二老早早的去鈺軒閣挑了一對價值不菲的玉佩送給他們。

顧顏涵最實在直接送了他們一百萬兩銀子,顧顏雨則為他們的婚宴忙碌了近半個月,所有的美味佳肴就是送予他們的賀禮。

顧顏言最初雖然不太喜歡千夜旬,既然他成了自家三嫂,心中也就沒有排外的想法了,只是煩惱送什麽,無意中聽了丫鬟的建議,跑到雲水城最有名的織錦坊為他們定做了一對簡單大方的荷包。

顧顏月身為顧府唯一的女兒,沒有一點像大家閨秀,倒是成天跟著一幫男孩舞刀弄槍。她看到顧顏夕有一把匕首,又嫌那匕首不夠精致,便幹脆跑到兵器鋪找了最厲害的師父打造了一對精致又鋒利的匕首。

顧顏夕和千夜旬收到匕首和荷包時,一致認為顧顏言和顧顏月把禮物送反了。

但顧顏月一口一個三嫂叫得特別甜,千夜旬也不好再問什麽,叮囑她跟著子亦塵好好學道。

按照婚禮的習俗,顧顏夕和千夜旬今晚是不能見面的。二人各自待在房中,心情的激動不言而喻。

一眾賓客在外間聊天喝茶,商人和官家自然在一起閑聊。

子亦塵和四個徒弟許久不見,又聚在一起時,四徒弟沐雲,自然是埋怨子亦塵教徒弟太隨性,只知道差遣徒弟做事。

在璃墨和斕苑面前失了顏面,子亦塵又不好當場發作,只得一直忍耐。

顧顏月瞅準時機,又是甜言哄得子亦塵開心,又是給他端茶倒水的。子亦塵一開心,就應承收下顧顏月這個小徒弟。

斕苑和子亦塵都未參與過當年的三界大戰,自從雲溪輪回後,斕苑一直呆在天界,子亦塵則下凡尋找雲溪的轉世。璃墨陷入沈睡狀態,因此這一次也算他們的團圓。

三人開懷暢飲,就如當年一樣。

成親當日,還只是卯時,顧府上下便開始忙碌。

鮮艷的大紅色裝扮了整個府邸,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顏不斷。忙碌的丫鬟小廝們,笑臉相迎的顧府主子們,拿著豐盛賀禮的賓客們。

這一日雲水城熱鬧得無法言喻。

既然是富商辦婚事,無論是排場還是吃食都是特別的講究。正所謂同樂,顧府的流水席,也由顧顏雨經手。

鞭炮聲,絲竹聲,談笑聲,祝賀聲混在一起,增添了更多的歡樂。

顧顏夕和千夜旬身著樣式相同的大紅喜服,當他們出現在賓客眼前時,大家皆被他們俊美的樣貌,不凡的氣質所驚訝,接著便是讚美之詞。

璃墨心裏很難受,但看到顧顏夕臉上洋溢的幸福時,又覺得自己可以放下。

他們真是一對璧人。

“師父。”蜚玉扯扯璃墨的袖子,擔憂的望著他。

“何事?”

“哥哥他們會幸福的。”

璃墨望著顧顏夕和千夜旬點點頭。

“師父也會幸福的。”蜚玉仰著小臉燦然道。

璃墨心裏一陣激蕩,這孩子心境竟如此通透。只是幸福一詞,似乎離自己很遠了。

“師父,我會陪在你身邊,哪裏也不去。”蜚玉堅定的承諾道。

璃墨淡淡一笑,心裏的難受竟被蜚玉的一句話而驅散了,伸手摸摸蜚玉的頭,“好。”

斕苑表現得特別的興奮,仿佛是她要嫁人似的。一直拉著子亦塵說話。

對千夜旬好奇的祁旸和沐雲在見到他後,也輕易的認可了他。

孟凡羽和寒音的到來,雖然讓人有些意外,細想之下,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恭喜二位,祝二位永結同心。”孟凡羽拱手道。

“公子,顧公子,祝你們二位和和美美。”寒音的笑比以前更加明艷動人。

“多謝。”顧顏夕和千夜旬回道。

孟凡羽事後問寒音為何只說了一句和和美美,恭祝新人不都會說白頭偕老嗎。

寒音解釋說千夜旬並非凡人,孟凡羽才恍然大悟,他以為千夜旬那般風姿的人定是仙人。

終於到了拜堂的時候了。大家都等著二位新人的行禮。

顧顏涵站在顧府二老的身邊,平時那般嚴肅沈著的人,今日也露出了笑顏,讓在場女眷們春心動蕩,羞澀不已。

甚至有大膽的女子即使滿臉紅暈也要凝視著他的俊顏。

沐雲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心裏暗暗讚嘆道:小師弟的兩個哥哥真是龍鳳之姿。不過他大哥更讓人心生好感。

顧顏涵仿佛有感應般,微微側頭便與沐雲的眼神對上。明明算不上是偷窺的行為,沐雲卻有被當場抓包的尷尬,紅暈瞬間霸占了他的臉頰,慌得他急忙的撇過頭去。

顧顏涵見沐雲羞赧的模樣,不由得輕笑一聲,這孩子真是有趣。

殊不知,竟惹得沐雲心跳紊亂。

“一拜天地。”顧顏涵高聲喊道。

顧顏夕和千夜旬彼此對望一眼,轉身撩起下擺跪下。

“二拜高堂。”

兩位丫鬟迅速將茶遞到顧顏夕和千夜旬手上,他們二人恭敬的跪在二老面前,將茶送去。二老的心情也是激動不已,喝過茶,說了幾句祝福的話,還伸手扶起了千夜旬。

“夫夫對拜。”

終於到了這一刻,眾人熱切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們二人身上。

二人同時伸出手握住彼此,相視一笑,柔情繾綣,抵著額,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顧顏涵話音一落。眾人立刻瞎鬧起來,紛紛叫嚷他們皆是男子,即便千夜旬是過門,但也沒必要如女子般到房內等待。

顧顏夕自然不願千夜旬枯等,於是也就不願遂了男女成親那一套,即是大喜之日,當然該好好玩樂一番。

顧府二老並沒有意見,只要孩子高興,禮節也不重要了。

二人成親,熟識的友人自然免不了要灌他們喝酒。

一股熟悉的酒香傳來,千夜旬心中一動,循著酒香在人群中找那熟悉的人。

果然,他站在人群的最後,眼眸含笑的望著這邊。

千夜旬拉過顧顏夕在他耳邊呢喃幾句,顧顏夕吃了一驚,順著千夜旬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柳眠以及黑白無常,另一個長相俊朗高大,嚴肅清冷的男子,卻是從未見過。

白無常瞥了閻王一眼,心裏鄙夷道:讓你裝。在地府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與判官下棋,還要讓子的人,現在竟在人間裝起了嚴肅。

當然,白無常可不敢說出來,否則又被閻王拉去看他們下棋,這比去勾魂抓鬼還要難受。

殊不知,真正清冷的黑無常和白無常是一樣的想法。

正在與淺白玩鬧的霧桑一轉頭便看到了黑無常,嘴角輕輕一勾,眼神望著黑無常,對淺白耳語幾句。

淺白不認識黑白無常,但他們的出席的確很震驚。他們到底是為誰而來?

“旬旬,小顏。恭喜你們。”柳眠將一壺親自釀造的美酒遞給了千夜旬。

“恭喜公子。”黑無常恭敬的拱手道。面無表情不像道喜,倒像是在執行公務。

“小白,你也來了。”故友相見,顧顏夕也是很開心。原本以為白無常是不會來觀禮。

看到身穿喜服,俊美無雙的顧顏夕,白無常心裏非常開心,只是面上並未顯露多少,“公子,小顏,祝賀你們。”

“你怎麽不說話。”柳眠不滿的撞了撞閻王的肩膀,“我兒子成親,你竟然擺臉色。”

“恭喜。”閻王顏面掛不住,好歹自己也是上仙,掌管著地府。來到人間,沒受到萬人景仰,反而要對小輩和顏悅色。以柳眠對千夜旬的寵愛,若一直板著臉色,回到地府肯定不好過。於是只得僵硬著聲音道了喜。

顧顏夕心思一轉,想必他也是大人物,但看情況,他是怕柳眠的。遂湊到千夜旬耳邊小聲問道:“他是誰?”

“閻王。”千夜旬輕聲回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閻王和柳眠的小動作,怎麽看不出來?恐怕只有柳眠傻傻的不知道閻王的心思。

白無常忍著笑退後一步,看著閻王吃癟算是執行任務之餘最開心的事。

黑無常面無表情的冷冷瞥了白無常一眼,可惜白無常揚著臉把他無視了。

顧顏夕完全沒想到這般大人物也來觀禮,雖不說受寵若驚,但的確被震撼了。

閻王和上仙是不同的,可以說,閻王的地位遠遠高於上仙的地位。

在仙界,上仙雖不多,但每人的道行和法力都不容小覷。然而,閻王卻是掌管了三界之一。仙界有玉皇大帝,凡間有皇帝,而地獄則有閻王,可想而知,他的地位是多高的。

身為弦若上仙時,雲溪並不曾見過閻王,就連三界大戰時,閻王也不曾親臨戰場,而是作為統帥在幕後出謀劃策。

“多謝。”顧顏夕朝閻王恭敬一拜,閻王終於從一個上仙身上得到了滿足感,心情不由好了幾分。

“弦若上仙不必客氣。”閻王笑說道。

柳眠瞥了閻王一眼,輕哼一聲,帶著黑白無常給千夜旬和顧顏夕敬酒。

閻王的氣焰頓時焉了下去,既然是觀禮的,就該做好客人的本分,而不是擺架子。況且,他對千夜旬的確有著親人的感覺。

最後閻王在一群人的帶動下,終於能融入人間的熱鬧氣氛。

顯然喝多了的閻王,正抓著黑白無常鬥酒。

柳眠無奈,只能慶幸他雖然喝多了,但酒品還是很好的。

黑白無常沒辦法,只能跟著閻王胡鬧。最後閻王喝醉了,提著酒壺酒杯躥到柳眠的面前,右手搭在柳眠的肩膀上,“人間可真不錯。”

柳眠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決定不和醉酒之人談論,直接叫了小廝扶他去休息。

璃墨,斕怨,子亦塵雖然感知柳眠和閻王是仙,卻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幾人作為新人的親人和朋友,也互相碰了杯。

柳眠自然認識璃墨,但不認識斕苑和子亦塵。

顧顏夕和千夜旬作為新人,也被賓客們灌了不少酒。顧顏夕不甚酒量,盡管酒香,也不甚醉人。但幾十杯下肚,也呈現了醉態。

千夜旬酒量可謂千杯不倒,就連柳眠釀造的酒都能喝上十幾杯,凡間的酒就如喝甜味的水。

見顧顏夕雙頰酡紅,神智有些渙散。千夜旬有些擔憂的攬住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暗中為他紓解醉酒的不適。一面又應對客人,為他擋酒。

從前,千夜旬特別不喜歡和凡人之間有虛假的交談,但今日,卻沒有一點反感,似乎這些熱鬧,這些觥籌交錯,這些賓客的笑顏,逐漸驅散了心中的那一抹不安。

入夜後,敬酒的賓客們好心放過顧顏夕和千夜旬,一群人也開始鬧洞房,最後實在抵不過千夜旬高貴清冷的氣質而敗下陣來。三三兩兩的勾摟著繼續去前廳喝酒。

待眾人走後,喜房便只剩顧顏夕和千夜旬。

二人對坐在桌旁,燭火映著他們的臉龐,柔光雲散,彼此的對望凝視,滿是深情與寵溺。

以往沒有哪一次的凝視能比得上這一刻的幸福。

千夜旬柔柔一笑,將柳眠帶來的酒斟了兩杯,遞了一杯給顧顏夕。

顧顏夕接過酒,輕輕的,溫柔的喚了一句:“旬。”

千夜旬很輕很輕的嗯了一聲。此時已不需要更多的言語。

兩人始終凝視著彼此,笑容雖淡卻飽含了幸福的味道。手緩緩的交纏在一起。就連低頭喝酒的那一瞬間,也舍不得移開視線。

放下酒杯,千夜旬握住顧顏夕的手,十指相扣,牢牢的,天地之間,唯有眼前的人是不可以失去的。

在千夜旬深情的註視下,顧顏夕反而有些羞赧,不過卻沒有躲避他的視線。他起身,忍住心跳的紊亂,湊上去輕柔的吻著千夜旬的唇。

須臾之間,千夜旬便將他擁入懷中,霸道而溫柔的占有他的唇。

突然,前所未有的疼痛尖銳襲來,千夜旬一時沒忍住,竟大呼出聲,臉色蒼白得嚇人,千夜旬忍耐不住,滾落在地,顧顏夕慌了神色,連忙將千夜旬摟在懷裏軟語相慰。

然而,痛極的千夜旬腦中已經無法思考,只是狠狠的抓住顧顏夕的衣襟,竭力忍住不斷翻湧的痛楚。

那一瞬,他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那一刻,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顧顏夕。

顧顏夕心痛得無以覆加,卻不知道怎麽幫他。千夜旬既然是生長在地獄,柳眠肯定知道一些事情。於是急忙召喚出流月,讓他去請柳眠。

偏偏在這個時候,顧顏夕有關弦若上仙的記憶全部恢覆,他即將恢覆仙身,血魂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紅光。待光芒耀眼之時,便是他真正恢覆仙身之時。

記憶如潮水滾來,以銳不可當的氣勢在顧顏夕的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

顧顏夕只覺頭疼愈裂,眨眼之間,顧顏夕眸中清冷,低頭凝視著千夜旬痛苦的模樣,心中依舊泛起了疼痛的漣漪。

他認為那是對眾生的憐憫,並無關情愛。如今的他不再是顧顏夕而是弦若上仙雲溪。

千夜旬痛苦的掙紮著,無法停止的疼痛也不及看到顧顏夕眸中的清冷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終究恢覆了仙身,千夜旬心中一片淒涼,苦笑幾聲,他會忘了自己嗎?似乎忘與不忘都沒關系了,因為他不再愛自己了。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憐惜和心疼。

但,不甘心呀。

“小顏。”千夜旬顫抖著聲音喚道。

“我不是小顏。我是雲溪。”

為何在辯解的時候,會覺得心有不忍。

千夜旬臉上瞬間出現的哀傷依舊刺痛了顧顏夕的心,他堅持認為那是身為凡人的心神在擾亂自己的心。

成仙上萬年,從未動過情愛,若不是作為凡人輪回幾世,又怎麽會愛上一個人。

顧顏夕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但為什麽還是會心疼他,憐惜他。

在流月去請柳眠之前,地府已有小鬼稟報,狼妖已經掙脫鎖鬼樁,並吸食了大量的怨氣,甚至意圖謀取千夜旬的本體。

血魂和千夜旬的傳聞,是三界最為津津樂道的事。他們堅信得血魂者,便擁有天地間最強大的法力。然而,他們亦認為得到千夜旬的本體,便能增加自身的道行。

因此,當狼妖得知離千夜旬本體很近時,他便開始計劃了。柳眠他們估算錯了一點,便是狼妖的能力很雜亂,他能利用強大的怨念為自身增長妖力。

而地府恰好是最佳選擇,加上千夜旬本體的影響,他的法力增長得特別的快。

當狼妖站在千夜旬本體面前時,看著晶瑩盛開的蓮花泛著白色的光,純潔無暇的花瓣,漂亮得讓人移不開雙眼。天地之大,唯有這朵蓮花才能稱之為絕色。

狼妖想得到蓮花,便意圖沖破結界,可惜,他努力了這麽久也才將結界打出縫隙。

如今他法力大增,看著蓮花,卻沒有立刻動手,反而圍著蓮花不住的讚嘆。

“終於屬於我的了。哈哈……”重傷的鬼差不敢再上前阻止,只得求助於判官和閻王。

柳眠得知此事時,懊悔不已,連忙趕去查看千夜旬的情況。千夜旬已經痛得暈了過去,雖然顧顏夕抱著他,眸子裏卻沒有白日裏的溫柔和深情。

柳眠知道他現在已是弦若上仙雲溪,而不是與千夜旬傾心相戀的顧顏夕。

“弦若上仙,可否將旬旬交於我?”柳眠臉色凝重的走上前,蹲在他們的面前,伸手想要抱起千夜旬。

然而雲溪卻搖頭拒絕了,他只知道不想將千夜旬交給任何人。

柳眠微微一楞,沒再堅持,反而有些高興,顧顏夕的表現,證明他還是在乎千夜旬的。

只是他剛恢覆仙身,無法將凡人的想法和情感與弦若的糅合在一起,才會顯得很矛盾。

但是動了情愛,無論是哪個身份,三魂七魄終究是一樣的,他會明白過來的。

隨即趕來的璃墨,斕苑,子亦塵以及他的四個徒弟,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柳眠沈著臉色簡單的解釋了一句,便往地府趕去。

由於子亦塵的四個徒弟是凡人,不得入地府,只能幹著急。

其餘的人都一起去了地府。

一行人急速趕往地獄的盡頭,入眼便是一群鬼差正在奮力與狼妖戰鬥,一些鬼差身受重創,躺在地上無法動彈。

狼妖根本不把小鬼們放在眼裏,自從三界大戰後,還從未像今天這般打過,可惜,都是些小兵,根本不過癮。

看到一群仙人趕來,狼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心中對弦若上仙恨之入骨。當年若不是他,自己的兄弟也不會死得那般慘。

隨即想到血魂,若趁次機會拿到血魂,便可以放出他的兄弟們。思及此,狼妖頓了頓,既然拿到血魂,為何要放他們出來。自己獨占了它,法力大增,豈不是天下無敵。

權衡片刻,狼妖便有了主意。正如凡間的一句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竟然驚動了弦若上仙,看來,我的面子挺大的。”

“妖孽,五千年前你借凡人軀體逃過一劫,今天休想活著離開。”此時的顧顏夕已經是雲溪的做派,身為一介上仙,面對作亂的妖孽,自然不能放過。

“敢在地府作亂,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閻王威嚴的一吼。

“是嗎?”狼妖看了一眼蓮花,又看了看眾人,閻王,判官,弦若,琴水,還有兩個不知名的仙,這樣的陣勢也算不小了。

可惜,狼妖都不放在眼裏。他迅速的估量了一下目前的情形,思考著如何對付他們。

“地府的兵力果然不堪一擊。”狼妖鄙視道。

狼妖的話不入黑白無常的耳,他們迅速上去與狼妖纏鬥,但他們之間的實力懸殊很大。

黑白無常左右夾擊都無法攻近他身體的一丈之內,狼妖輕蔑的一笑,揮手,黑白無常立刻被彈飛。

“果真不堪一擊。”狼妖哂笑道。

璃墨和斕苑靜觀其變,雲溪站在最前面,與柳眠,閻王站成一排。千夜旬則由鬼差扶著躺在一邊。

狼妖一直站在蓮花的身邊,如果進攻不當就會傷及千夜旬。況且千夜旬的結界破了,現下根本沒辦法為他重塑一個結界。

柳眠此時也是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悔恨湧上心頭,為什麽在第一次鬼差稟告的時候沒有多註意狼妖的行動。

狼妖在吞噬掉宿主魂魄的時候,就已經在吸食千夜旬的法力。本體比不得化身,本體更加脆弱。況且,千夜旬的本體在凈化怨念的時候,就被狼妖巧妙的利用了。

否則憑借千夜旬的法力也不會輕易讓他得手。

若是早一點發現,狼妖也不會悄無聲息的吸取千夜旬那麽多的法力,而不被千夜旬知道。由此看來,狼妖的法力遠在千夜旬之上。

雲溪望著虛弱的千夜旬一直躺著沒有睜眼,心中顯得焦急,又有些擔憂,這就是顧顏夕的愛嗎。為心愛之人牽掛擔憂,即使死,也要共赴黃泉。

若現在還是顧顏夕,他定會傷心至極,奮不顧身的上前與狼妖戰鬥,保護好千夜旬的本體。

然而顧顏夕換做了雲溪,不過是身份的轉換,以及性子的回歸。然,身份可以變,為什麽卻要執著於雲溪的性子。

雲溪凝視著千夜旬蒼白的臉頰,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問自己,若千夜旬死了,會不會傷心。答案呼之欲出,會。雖然不知道會傷心到什麽程度,但現在只是觸碰那個念頭,心就會拉扯著疼痛。

雲溪嘆了口氣,即使回到性子清冷的弦若上仙的身份,也只是外表的清冷,愛千夜旬的那顆心始終沒變。依照顧顏夕的性子,千夜旬遇難,他不會太冷靜思考,莽撞行事,這樣反而誤事。

而作為雲溪的自己,即便心疼千夜旬,但慶幸還能冷靜思考對策。

關於之前的迷茫,雲溪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顧顏夕身為凡人與雲溪的仙身在交替時還未完全融合,所以才會造成性格交替。而今,磨合期已經結束了。

那顆只為千夜旬悸動的心又回來了,生死與共,這是彼此的誓言。

顧顏夕想好對策後,便與柳眠,閻王商量對策。

柳眠和閻王聽罷皆同意。

顧顏夕走到璃墨,子亦塵和斕苑的面前,只說了兩個字:“佯攻。”

斕苑是懂非懂,待雲溪走後,璃墨才給她細細解說。

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戰鬥,斕苑顯得既興奮又緊張。

“你們商量好對策沒有。”狼妖不耐煩的問道,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蓮花的花瓣,惹得千夜旬疼得大呼一聲。

自蓮花盛開之後,它便自動結了結界保護自己,本體嬌弱,經不起狼妖帶著法力的撥弄。

然而,這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不堪的千夜旬,顧顏夕的心情難受得無法言明。

隨即,顧顏夕鎮定自若的望著狼妖,心中念了符咒,□□上前,柳眠也同時□□。留下的本尊只是當個樣子而已,沒有半分法力,其實這樣的辦法特別危險,若狼妖識破後,對本尊出手,他們非死即傷。

於此同時,閻王,璃墨,子亦塵,斕苑也同時上前,只是他們都小心翼翼的保護著雲溪,柳眠的本尊。

受傷的黑白無常只得來到已經清醒的千夜旬身邊,照顧他。

戰鬥一觸即發,狼妖畢竟歷經了幾千年的修養和修煉。他的法力高深,輕易的將子亦塵和斕苑打傷。他們被彈飛後,眼看要撞上顧顏夕和柳眠的本尊時,閻王和璃墨立刻調頭去保護他們。

顧顏夕和柳眠暗道不好。果然,狼妖發現了這一點,他靈敏的躲避著柳眠和顧顏夕的進攻。

顧顏夕還差一點就完全恢覆仙身,法力自是很薄弱,甚至不及子亦塵,□□亦是很大的冒險了。

感覺到有靈力靠近,狼妖揮手一彈,顧顏夕狠狠的摔回本尊。

千夜旬見此,心疼得大吼道:“小顏。”

柳眠被這一聲分了神,盡管他一掌打到狼妖的身上,但依舊被狼妖避開了要害,狼妖順勢一跌,倒在蓮花的旁邊,手不經意的扯到花瓣。

立刻引來千夜旬的痛呼聲。

顧顏夕心痛如絞,跌跌撞撞的來到千夜旬的身邊,擁他入懷,嘴唇顫抖,卻說不出安慰的話。

千夜旬顧不得自身的疼痛,手指緊緊抓住顧顏夕的衣襟,直到泛白。“小顏,你怎麽樣了?”

“我沒事。”

一個小小的狼妖竟如此放肆,閻王無法忍耐,飛身上前,與他纏鬥。

狼妖何等聰明,他已經察覺到他們要保護的是蓮花,也是千夜旬。在場的幾位上仙中,除了弦若上仙,就屬判官最在乎他。

閻王身為地府的主人,他自然不容許有人在他的管轄內挑戰威嚴。而千夜旬恰好是地府的寶貝。

其他人雖然看不出他們多緊張千夜旬,無疑,他是來幫忙的。豈有不聽主戰人的話。

狼妖也不願與閻王鬥,因為他根本鬥不過閻王。

於是他選擇站在蓮花身邊,手捏著蓮花的根莖,笑說道:“地獄盡頭的蓮花,不知道味道如何。”

說罷,他使勁一捏,千夜旬疼痛加劇,手指狠狠絞著顧顏夕的衣襟,同時也絞碎了顧顏夕的心。

“不要。”閻王只得罷手。

顧顏夕知道狼妖聰明的看清了情形,他站起身來,問道:“你待如何?”

“既然你開口了,一切事情都好辦。”狼妖貪婪的看著泛著紅光的血魂,“我要血魂。”

“好。但你得到血魂,就必須罷手。”

“雲溪,不可。”璃墨慌忙的大聲道。

子亦塵和斕苑也不讚同。

顧顏夕沒理會他們,甚至沒看他們一眼。

“他們不讚同呀。”狼妖嘴角勾笑,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最後落到虛弱不堪的千夜旬身上。

“與他們無關。”

“爽快。成交。”

顧顏夕伸手去拿血魂,卻被千夜旬堅定的制止了,他雖然痛得全身無力,捏住顧顏夕的手腕,卻仿佛也用盡了力氣,他滿眼疼惜的說道:“小顏,不要把血魂給他。”

顧顏夕蹲下身來,溫柔的笑著,雙手捧著他的臉頰,親吻著幹渴蒼白的嘴唇,“為了你,什麽都值得。”

千夜旬突然放了手,雙手攤開,虛弱的一笑:“你若死了,我也不會活。”

“無妨。”顧顏夕絲毫不將千夜旬的話放入在心裏,“我會讓璃墨給你吃一粒忘塵丹,你會忘了我。”

千夜旬突然瞪大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望著他,雙手死死的拽著顧顏夕,“不要。”

顧顏夕輕柔的覆上他的手,湊到他的耳邊,溫柔的呢喃道:“我舍不得你難過,更不會讓你死。”

不待千夜旬反駁,顧顏夕點了一下千夜旬的背,他便暈了過去。緊緊的擁著他的身子,最後一次貪婪的聞著他的味道,顧顏夕心中酸澀疼痛,怎麽會舍得他。他是今生唯一的摯愛。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感動了,顧顏夕凝視著千夜旬的臉頰,柔情如手,溫柔的觸碰著他的每一寸肌膚,勢要將他的樣子清晰的刻入腦海。

下輩子一定要找到他,愛上他。可是,交出了血魂,便不會有下輩子了。

沒有血魂,一切都是妄想。但,不想他會愛上別人。

顧顏夕滿嘴苦澀,最後輕柔的吻了千夜旬,站起身上前幾步,面對狼妖。“我交於你血魂,你便立刻消失。若你不遵守諾言,便去享受天界對你下的追殺令。”

狼妖自然聰明,得到血魂,在妖界足以稱霸,天界和地府與自己無關,自然不會傻到那個地步。

顧顏夕摘下血魂放於手掌,沒有絲毫眷念將他交給了狼妖。

璃墨心裏難受,卻無從阻止。

斕苑早已哭暈在子亦塵的懷裏。子亦塵眼眶紅得厲害,卻沒流淚。

柳眠對顧顏夕感激不已,閻王卻更佩服他對愛的付出。

狼妖得到血魂後,迫不及待的將它服入,他頓覺渾身充滿了法力,並且還有更多的法力不斷湧入,他非常享受這個過程。他私心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蛻變,於是幹脆在地上靜坐。

顧顏夕失了血魂,虛弱的一下跌坐在地上,璃墨快步趕去將他扶穩。

“把我扶到旬的身邊吧。”

璃墨按照他說的將他扶到千夜旬的身邊。

“我死後,你給他吃一粒忘塵丹。”

璃墨正想說什麽,顧顏夕截斷了他的話,“謝謝你璃墨。”覆將目光投向子亦塵和斕苑,“師父,看來我要先走一步了。斕苑,你保重。”

子亦塵忍了許久,一開口竟是大哭。他本就是娃娃臉,此刻哭泣,也不難看。

“小顏。”子亦塵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心痛難忍。

暈過去的斕苑見不到這心碎的一幕,反而好受些。

顧顏夕艱難的握住千夜旬的手,虛弱不堪的躺在他的懷裏,享受著最後的時光。

初見,他高貴清冷,卻撒嬌說謊。

相處之後,他睿智冷靜,讓人心生好感。

熟識後,他沈穩可靠,不由自主的愛慕他。

相愛後,他溫柔寵溺,教人甜膩於心。

得到血魂後,他仿徨痛苦,為愛獨自承受。

一幕幕,溫馨的,快樂的,痛苦的畫面,如珍寶被顧顏夕珍藏於心。

最後一次這般依偎在他懷裏,心裏很恐慌害怕,卻又幸福的想掉淚。

顧顏夕緊緊握住千夜旬的手,嘴角翹起,閉上雙眼,等候生命的消亡。

突然,狼妖的慘叫聲傳來。

“啊!怎麽會這樣。”

狼妖承受不住源源不斷湧入的法力,卻又取不出血魂,他掙紮許久,最終竟因為過多的法力將他身體撐破,甚至毀了他的三魂七魄。

沒有一個人想到他竟是如此結局,貪婪害得他魂飛魄散。

這件事竟像鬧劇一般,以磅礴緊張的氣氛開始,以意外的喜劇收尾。

狼妖死後,血魂立刻躥入了顧顏夕的身體。

血魂泛起了刺眼的大紅色光芒,須臾,顧顏夕已經完全恢覆了仙身。

鬼差們恭敬的道了一聲:“恭迎弦若上仙。”

顧顏夕睜開眼,竟恍如隔世。他對著眾人清冷的點點頭,隨即輕柔的抱起了千夜旬飛身離去。

“小顏。”千夜旬於噩夢中驚醒,看到守候在身邊的顧顏夕,他心中一陣緊縮,緊緊將他扣入懷中,“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旬,我在這裏。”顧顏夕回抱著他,溫柔的拍著他的背,試圖驅散他心中的恐懼。

感受著熟悉眷念的體溫,千夜旬終於不再擔憂。“這裏是新房?”

“嗯。今夜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聽聞,千夜旬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噩夢,但那僅僅只是以為。身邊的人氣息都變了,桃花香味更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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