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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霧新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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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江掌櫃親自送來賬本,意料之外的是秦亦白也跟隨其後。

秦亦白黑色漂亮的眸子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小臉上因趕路浮起薄薄的一層汗珠,雙手交握在一起,眼珠轉了幾轉,最終失望的垂下頭,安靜的坐在一旁,捧著茶杯,黯然的喝了幾口茶。

江掌櫃忙著和顧顏夕商討賬本的事,並沒發現秦亦白的異常。顧顏夕嘴角微翹,知曉秦亦白來別院的目的,可惜蜚玉方才去沐浴了,即便他在這裏,秦亦白也認不出來。

千夜旬坐在一旁優雅的喝著茶,眼神不經意落在安靜的秦亦白身上,小孩的衣著華貴,為何甘願到玉器鋪做一個小廝,還那麽開心,莫非是一時興起?

但一做就是三個月,這個理由未免過於牽強,或許是更有趣的理由。想到此處,千夜旬將目光投向和江掌櫃商討的顧顏夕,與平時的隨意不同,此時的他表情時而嚴肅,時而放松,都離不了認真一說。嘴角翹起,在燭火下,勾勒一抹朦朧的絕美。

一個時辰後,初步的商討才算結束,秦亦白除了失落外,並沒表現出不耐煩的意思,江掌櫃不知他為何不開心,只當小孩耐不住無聊。

“小亦,等得很無聊吧,我現在就送你回府。”江掌櫃拉起秦亦白的小手,一臉歉意的說道。

“不是的,我沒有覺得無聊。”秦亦白趕緊搖頭否認,可語氣免不了有一絲失落。

“三少爺,我先告辭了。”江掌櫃拱了拱手。

“告辭。”秦亦白彎彎腰道別。

“二位慢走。”

顧顏夕揮揮手,含笑看著小臉皺巴巴的秦亦白,眼前不禁浮現出蜚玉撒嬌討好的模樣,定是非常可愛。不知不覺中,顧顏夕輕笑出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小顏,他們都走了,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了嗎?”顧顏夕這才反應過來,屋子裏就剩自己和千夜旬。

千夜旬無奈的點點頭,對顧顏夕剛剛為何而笑,還是有些在意。

“我去看看蜚玉。”顧顏夕下意識的選擇逃避這個問題,千夜旬撒嬌討好的模樣和蜚玉相差太遠了,一個是絕色容顏,一個是人見人愛的可愛孩童。

看顧顏夕匆忙逃走的背影,千夜旬眉頭微皺,不知為何心裏總是會在意讓顧顏夕無意中輕笑出聲的理由,無論是人還是事,都如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裏,惹得渾身難受。

沐浴後的蜚玉穿著絲質的純白裏衣坐在床上,頭發未幹柔順的披在兩肩,小臉熏得紅紅的,黑色的眸子跳躍著興奮,小腳丫交疊晃蕩,手也不老實的捏捏被角,拍拍軟軟的枕頭。

顧顏夕推門而入看到的便是此番景象,蜚玉對一切都是好奇的,正如初識人間的孩子。

“主人。”蜚玉見顧顏夕含笑走來,興奮的從床上跳下來。

顧顏夕反應靈敏的接住比貓身重了不知多少倍的蜚玉,有些吃力的將他抱好,無奈的以額輕觸蜚玉光潔的額頭。

蜚玉摟著顧顏夕的脖子,才驚覺自己現在是人形,不是隨時可以跳躍的貓咪,而且還是五歲孩童的體重,如此不假思索的跳進顧顏夕懷裏,定是累壞他了,歉意的笑笑,扭動身體想要下來。

“別動。你呀,以後要註意你現在是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可不能隨便做出這樣的舉動,否則多來幾次,我就吃不消了。”顧顏夕語氣溫和,寵溺自然流露,看似責備,實則疼愛非常。

“主人,對不起,從今以後我定會好好記住,也不會再莽撞的跳進你懷裏了。”蜚玉情緒低落的垂下頭,語氣充滿了遺憾,剛剛的額頭相碰,讓自己的心溫暖異常,很貪念那種感情,可自己終究是仆人,即便在外人面前是個身份尊貴的小少爺。

“蜚玉,以後不要叫我主人,叫哥哥或者名字都行。記住,你是我的義弟,是顧家的小少爺。”顧顏夕斂了笑容,鄭重的說道。

“嗯。”蜚玉連連點頭,眼眶紅熱濕潤,癟著小嘴,想把更多的哽咽壓抑住,小小的心已經無法負荷這麽多的感動溫情。

衣襟處傳來溫熱的濕潤,顧顏夕嘆了口氣,淡淡的笑容在蜚玉看不到的地方綻開,摟緊蜚玉,伸手愛憐的摸了摸他的頭,他是個心底善良的孩子,不然也不會為了不相幹的人,頂著村民的誤會也要守著水鬼,以免她傷害無辜。

“傻孩子。睡吧,明天我帶你出去玩。”

蜚玉含糊的嗯了幾聲,哭累了便睡著了。顧顏夕輕柔的將蜚玉放到床上,蓋好薄被,自己也脫了外袍,輕手輕腳的鉆進被窩,凝視著蜚玉淚痕滿布的小臉,漸漸入睡。

窗外月明,一抹熟悉的身影悄然離去。

街上熱鬧的景象讓蜚玉有些目不暇接,叫賣聲四起,直鬧得蜚玉恨不得有三頭六臂,每個小玩意兒都仔細看一遍。

為了避免人潮太多,撞傷了蜚玉,顧顏夕不得不用身體為他擋著,仍舊不放心的牽著他的手,蜚玉玩得已經忘乎所以,扯著顧顏夕的手直往前跑。

“蜚玉。”顧顏夕因為蜚玉而被行人撞了好多次,身為仆人的蜚玉竟敢放肆的東張西望,千夜旬眼眸沈了下去,帶笑的容顏,透著怒火的氣息。

聽聞隱含怒氣的喚聲,蜚玉頓覺脖子有涼風嗖嗖的往裏面躥,八月的天,瞬間堪比寒冬臘月。

背脊發毛,暗道一聲完了,蜚玉慢慢轉過小腦袋,祈求千萬別看到千夜旬的笑臉,當蜚玉和千夜旬的眼神對視的剎那,心底最後一縷希望都幻滅了。

蜚玉笑得比哭還難看,而且還不敢將求救的目光投向顧顏夕,因為他此刻正被千夜旬護在身後,最後的救星都沒了,只得乖乖認命。

蜚玉垂著頭,垮著小臉,雙手緊張的絞在一起,連呼吸聲都輕輕的。

“千公子。”

“顧家小少爺,聽起來風光無限,可別忘了本分。”千夜旬的語氣不見一絲波瀾,淡淡的,甚至帶著笑意,可蜚玉就是知道他生氣了。

心裏害怕得顫抖,以他的道行將自己打得魂飛魄散不費吹灰之力,轉念一想,千夜旬生氣的原因在於主人,若是這樣,證明他還是在乎主人的,想到此處,蜚玉也沒那麽害怕了,擡起頭,不覆之前的怯弱。

“你別這樣,他初化人形,又是孩童模樣,難免會有孩子心性。既然他是我義弟,照顧他也是應該的。”不忍心看到千夜旬給蜚玉為難,顧顏夕出言勸阻。

“小顏,你就知道護他。”聽罷顧顏夕的話,千夜旬冷冷的瞥了蜚玉一眼,轉頭皺著漂亮的臉蛋,委屈的拉著顧顏夕的衣角。

“他還是小孩,作為他的哥哥我當然要護著他。”顧顏夕溫言相勸,不忘悄悄給蜚玉使了眼色,蜚玉聰明的自動退避,立馬跑得無影無蹤。

“小孩?你見過誰家小孩有五百歲。”千夜旬不滿,依舊不依不饒。

千夜旬的不講理,惹得顧顏夕直想發笑,眼前的絕色男子,道行高深,卻有著小孩心性。有時真讓人無奈,又不能以安撫孩子的方式消除他的不滿。

顧顏夕暗自嘆了口氣,唇角微翹,牽著千夜旬的手,溫柔道:“我請你去城北吃桂花蓮子粥。”

不待千夜旬答應,顧顏夕自作主張的帶著他穿過人群,直奔城北,被動在後的千夜旬,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顧顏夕小心翼翼的為他擋開人群,熟悉的溫度,亂了的心跳通過彼此交握的雙手傳到千夜旬心中,為何這個人給自己的感覺如此特別?

幾千年的歲月中,曾有那麽多人給過自己不一樣的感動,或生或死,或哭或笑,或瘋或顛,或愛或恨,卻不曾有人讓自己的心如此悸動,為何?

城北有很多點心鋪和酒樓,還有很多賣零嘴的小攤鋪。滿街飄香,引誘著嗅覺和味覺。

對於吃的,千夜旬沒多大興趣,在他未涉足凡間之前,也不曾吃過東西,現在的一日三餐也是因為顧顏夕,若非是他,也是可有可無。

“就是這裏。”顧顏夕心情雀躍,指著一個店面較小的鋪子說道。

千夜旬順著顧顏夕手指的方向看去,鋪子叫“香溢四粥”,還未踏進鋪子,便聽到從裏面傳來一陣陣談笑聲,還有客人催促讚美的聲音。

鋪子裏面布置簡單,幹凈整齊,十幾張桌子都不曾有空位,顧顏夕掃視一周後,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

“你可是顧家三少爺?”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躬著背,偏著頭望著顧顏夕,緩緩問道。

“老人家認識我?”顧顏夕疑惑的打量著眼前的老人,努力在記憶中搜索有關老人的線索,苦皺著眉頭仍是沒有眉目。

老人點點頭,笑容伴隨著深刻的皺紋,慈祥而安寧。鋪子內的吵雜聲,破壞了本該寧靜的一刻。

“三少爺請隨我到後院,這裏過於吵鬧。”老人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顧顏夕迷茫的望著千夜旬,似乎在猶豫,又似乎在征求意見,千夜旬笑著點點頭。拉過顧顏夕的手跟在老人後面。

靜悄悄的後院鋪滿了青石板,僅有的三間屋子關著一室的黑暗,一顆梨樹孤零零的的生長在後院的角落,樹的底下是一口水井,周圍濕漉漉的,兩個木桶相互挨著,一個空著,一個裝滿了水。

老人推開最中間的一間屋子,陽光霎時湧了進來,照亮了整個屋子,涼涼的風迅速躥出,安撫了炎熱的氣息。老人請顧顏夕和千夜旬坐下,倒了兩杯溫茶放於他們手邊。這才踏著步子坐在對面。

“怒晚輩無禮,老人家如何認得我?”顧顏夕拱手道,自己的確不曾認識老人,為何能得老人如此待遇,看樣子,老人應該是粥鋪的主人,況且,粥鋪的名聲自打響後,也有三十餘年,自己也是聽聞大名,才想著來試一試。

“三年前我被顧老爺救過一命,次年春季,我去顧府看望顧老爺,走之前曾見過你一面,可惜當時我有急事,不得上前與你照面。”老人笑著娓娓道來。

“原來如此。今日我是慕名而來,聽聞粥鋪的粥美味非常。”

“虛名而已。三少爺與這位公子想吃什麽,我親自去做。”

“桂花蓮子粥。”

“二位公子稍等片刻。”老人家說完,滿臉堆笑,起身出了房間。

“小顏,關於鬼霧新娘的傳聞,他定是知曉的。”千夜旬伸出食指沿著杯盞劃過,眼眸淡淡掃過褐色的茶水。

“我也這麽想,待會問問他。”

只等了一刻,老人家笑意盎然的領著一個年約十三的女子進來,女子面容清麗,在進屋的剎那後,紅著雙頰低垂著頭,將兩碗粥放下,便匆匆告退。

老人家看著女子類似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彎了眼角。

清香的氣息隨著熱氣飄散,顧顏夕忍不住喝了一口,果然是人間極品,須臾之間,粥已見底,不忘誇張的稱讚一番,惹得老人開心異常。

“怒晚輩無禮,不知老人家如何稱呼?”

“我姓楊。”

“楊老前輩。”顧顏夕喊道,句未完,便被老人家打斷。

“我就一糟老頭子,三少爺這麽叫可折煞我了。”老人家慌忙阻攔道。

“應該的。”顧顏夕謙虛道,“晚輩有一事不知前輩可否告知?”

“何事盡管說,我定當知無不盡。”

顧顏夕和千夜旬對視一眼後,含笑望著老人家。“前輩可是一直生活在吳城?”

老人家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既然如此,關於鬼霧新娘你知道多少?”

不曾猜測顧顏夕會問及此事,老人家一楞,再次想起了那個濃霧漫天的早上,以及那個身穿嫁衣行走在霧中的絕色女子。

“哎…一年前,我曾見過她。”

老人家的回答完全出乎二人的預料,顧顏夕皺著眉頭在腦海裏仔細整理來吳城之前所知道的事。

“能否詳細說說那件事?”千夜旬淡淡問道。

老人家不知道千夜旬的身份,看樣子他應該是顧顏夕的朋友,心下也不敢怠慢。

“那日卯時剛過,孫女突然發起高燒,我不得已早起去找大夫。當時很害怕碰上傳聞中的鬼霧新娘,雖然她不曾害過人,但在那種場合下,仍免不了心底發寒。快要到醫館時,我突然聽到一陣配飾相互碰撞的聲音,當時我便知曉遇到她了,為了孫女我必須硬著頭皮向前走。沒走幾步,鬼霧新娘赫然站在我面前,掩嘴輕笑,我下意識的望著她的鞋面,見與地面緊密相貼,懼意沒那麽濃烈,她突然問我‘老人家形色匆忙,為何?’,我起初不敢答,低著頭,腳生根似的挪不動,本以為女子會生氣,沒想到,她依舊輕聲問道‘老人家為何不答我?’,我當時想,反正都遇上了,況且她也沒害過人,也就擡頭與她對視,她確實是個絕色女子,但我心系孫女,不免焦急的告訴她實情。沒想到她竟然露出一副哀傷的表情,催促我快點趕路。話音一落,她便徑直前行,我的腳也可以動了,甚至眼前的濃霧都散去。”

與傳聞有出入,顧顏夕沈默了一會,不知女子反常的舉動是何意?

從粥鋪出來後,恰好碰上吃飽喝足的蜚玉。顧顏夕一臉深思的模樣,讓蜚玉把想說的話全吞進肚子裏,偷偷打望千夜旬的表情,竟然如沐春風,抖抖肩膀,蜚玉自覺地走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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