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宋家大宅(九)

關燈
此刻的腳步聲更像是一種救贖,但是這種救贖僅針對真正愛著三夫人的宋則和宋士謙。聽在二夫人的耳朵裏,如催命符咒一般,每一次的腳步聲都泣血似的控訴著她的罪行,控訴著她的殘忍,控訴著她偽善的面具,控訴著她因嫉妒而蒙蔽的內心。

不堪承受,二夫人抱頭跪倒在地,聲淚俱下,撕心裂肺的散發集聚多年的不甘和怒火。

“都是你們逼我的,不然我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二夫人大吼一聲,眼神充滿了怨毒,掃視著宋家的每一個人,似要在他們身上烙下仇恨的印記。

宋則厭惡的瞥了一眼這個從來不得自己歡心的女子,之前內心還虧欠於她的善良,現在卻覺得看她一眼都汙了自己的雙眼。

宋士謙本能的伸出雙手想要拉她起來,卻在半途握緊了拳頭僵硬的收回了手,心裏難以接受二娘對自己的好全是出自算計,再加上殺母之仇,宋士謙只覺此刻狼狽的女子根本不需要所謂的好心。

二夫人茫然的看著收回的雙手,心一下空蕩得厲害,自己苦心算計的能伸出雙手,自己一心為之考慮的卻只會落井下石冷眼旁觀。能怪誰,只能怪自己的命運太過坎坷。

二夫人淒楚的冷哼一聲從地上爬起,淩亂的發絲隨意的被夾在耳後,手垂在兩側,步子像垂暮老人的蹣跚,一步一步堅定的朝宋則走去。

宋則沒有絲毫的懼色,站起身,與她對視。同樣的臉龐,卻有著與初見時不一樣的神色。記憶回溯到洞房的初見,掀開繡花精美的紅蓋頭,女子嬌羞的低垂著頭,不安的將雙手緊握,因過力而微微泛白,在自己的呼喚下,嬌羞的緩緩擡起秀美的臉龐,紅暈密布,羞赧得口吃許久才輕聲喚了句“老爺”。以前的她膽小懦弱,讓人覺得憐惜。卻從不曾像現在這般給人一種枉顧人命的血腥。

“如果不是你的爹娘擅做主張替你納我為小妾,我根本不會有這樣不公平的命運。我本來有喜歡的人,他也打算向我娘提親,可是我爹貪圖你家的錢財,逼我嫁入宋府,我沒反抗的權利,只能順從。第一次見你,我本以為你值得我托付一生,沒想到你根本看不起我的個性,你只喜歡大夫人,即便她生不出孩子。你給我衣食無憂的生後又怎樣,終究不過是一只失去自由失去幸福的籠中鳥而已。是你毀了我的幸福,我死也不會忘記。”最後一句,二夫人說得很輕,甚至帶著笑容。讓宋則心裏一寒。

二夫人又移步到大夫人的面前。大夫人撇過頭不願看到害死自己女兒的殺人兇手,極力握住手裏的佛珠,害怕自己沒忍住會不顧一切撲過去掐住她的脖子。

“你怕自己沒有兒子會失寵,所以在生產的那一晚,你威逼我和你調換孩子,我確實沒有能力與你抗衡,只好妥協。隨之我想到兒子作為正室長子,自然能繼承家產,到時,我便認回孩子,除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你以為我真的對你的女兒好?哈哈,天大的笑話,我恨她,所以我花重金買了□□,每天給她下一點,無論大夫怎麽診治都只會認為她是生來體弱,就算死,也會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誰會懷疑是我殺的。”二夫人帶著勝利的笑容看著大夫人因良心的譴責而痛苦不堪的表情。

二夫人本來還想走到宋士良的面前,卻被宋士謙大吼一聲,停滯了腳步。

“夠了,別再說了。”宋士謙憤怒的吼道。誰都會被不公平的對待,但是娘親和大姐是無辜的,為什麽要被牽扯進來,非要兩條性命才能彌補她受到的傷害嗎?那其他人心中的傷誰來補償。

二夫人帶著歉意望了一眼宋士謙,隨即兇狠的撲向顧顏夕,勢要奪回宋蕊。好在千夜旬一直都留意二夫人,被仇恨束縛的女人,只看得到自己內心的悲傷,別人的死活根本不在她考慮的範圍內。見她瘋狂的模樣,大家驚呆了,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千夜旬冷哼一聲,隨意揮手,一條白色的絲線緊緊的將二夫人捆綁,使她動彈不得。

二夫人見掙紮不開,也就放棄了,垂下頭安靜得不可思議。

眾人見三夫人被束縛,都放下心來,將目光集中在顧顏夕和千夜旬的身上。

“恐怖的女人。”顧顏夕低聲呢喃道。慶幸宋蕊因哭累而睡得很沈,否則看到二夫人的醜態,她心裏一定會留下抹殺不掉的陰影。

千夜旬笑笑,沒說話,正當顧顏夕覺得無趣時,他卻點點頭以作回應。

“不好。”顧顏夕臉色突變,語氣凝重。

“三夫人離開閣樓了。”千夜旬補充道,確切的說她是離開閣樓來到大廳。

“她是來報仇的。”宋士良不安的扭動身體,拔高聲音驚恐的說道。

顧顏夕橫了他一眼,二夫人和宋士良皆是性格懦弱膽小之輩,但是一個能因抱怨上天的不公而做出喪盡天良的事,宋士良卻永遠做不出來,因為他是發自內心的膽小如鼠。

“來了。”顧顏夕話音剛落,便聽到大廳外兩個丫鬟尖叫一聲,隨之而來的便是倒地的聲音。

“還我的簪子。”一如生前模樣的三夫人陰冷的聲音伴隨著寒徹入骨的氣息躥進屋內。大廳滿座的人,卻視若無睹。待看到顧顏夕懷裏的宋蕊時,眼神一亮,伴著欣喜的笑容。“蕊兒,快把簪子給我。”沈睡的宋蕊根本無法回答三夫人的話,使得三夫人惱怒不已。

“騙子,都是騙子,我的簪子,還我的簪子。”三夫人兇狠的盯著宋蕊,想要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宋士良被三夫人狂怒的行為嚇得雙腿直發抖,本想逃走,奈何早已無力,只是憑借本能的蹬著雙腿。

宋則,宋士謙和大夫人顯然因突發的狀況失去了言語和思考的能力。只是聽憑天命般,呆呆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退開。”顧顏夕將宋蕊往千夜旬懷裏一放,手結符印,大喝一聲,向三夫人推去。

受到法力的侵襲,三夫人痛哼一聲,被迫退開數步。擡起頭是屬於死人應有的慘白,卻偏偏發出怪異的笑容,笑聲穿透人心,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宋士良雙眼一翻,全身無力的滑到在地上,昏死過去。

“你已經死了,為何還要執著?難道僅僅因為一只簪子,你便要墮入魔道,枉殺無辜?”顧顏夕瞥見橫躺在地上的宋士良後嗤笑一聲,厲聲詢問三夫人。本來打算讓三夫人和宋士謙好好的見上一面,由此看來,竟成了奢望。

礙於從三夫人身上散發的強烈不甘和恨意,宋家一行人都選擇躲在安全的角落。要擔憂著化身為厲鬼的三夫人,又擔憂著自己的處境。

“有人偷了我最喜歡的簪子,而且我是冤死的,我要報仇。”三夫人捂住傷口,狠厲的望著顧顏夕,訴說著自己的冤情。

“那你可知道兇手是誰?”

“不知道,所以我寧可錯殺也不可放過。”三夫人怪異的笑著,撇著頭望著宋蕊。

“荒謬。三界自有因果循環,即便你是枉死,也輪不到你來插手人間的事。”

“我要手刃兇手。我生前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為何要害我如此,讓我丟下尚在繈褓之中的兒子撒手人寰,上天對我何其的殘忍。”三夫人怒吼道,輕薄的衣物狂舞著,似要與主人同仇敵愾。

“有冤情向判官去訴。”顧顏夕從懷裏拿出一張符,正準備收了三夫人時,卻被宋士謙打斷。

“娘。”宋士謙癡癡的凝視著化為鬼魂的三夫人,輕聲喊道。希望她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哪怕給一個溫柔的眼色也好。

“你是誰?”三夫人尋著聲源望去,見一俊雅的少年,只是他面色淒楚,眼眶微紅,心不由得因他而悲傷,語氣也軟了不少。

“我是謙兒呀。”

“不,你們都騙我。我的兒子呢,還我,快還給我。啊…”三夫人徹底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捂住耳朵淒涼的喊道。他不是我的兒子,不是,我的兒子還在繈褓之中。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陷入仇恨漩渦的三夫人根本聽不到任何的話語,一味的獨自品嘗被騙的苦澀。

見此模樣,唯一的辦法就是收了她,再交給黑白無常。

“你們都別費口舌了,她現在誰也不認識,不要靠近,否則她會傷了你們。”顧顏夕一邊說道,一邊將道符拿在眼前,閉上雙眼,口念幾句,大喝一聲將道符打出。三夫人慘叫一聲,化為虛無。

“我娘怎麽樣了?”宋士謙擔憂的問道。

“被我收了,待會交給黑白無常,讓她去輪回。”

見宋士謙還想問,顧顏夕便有些不耐的沖他擺擺手。

“這件事到此為止,明日請個道士做場法事就行了,至於二夫人和道士怎麽處置,我無權過問。我累了,告辭。”

“告辭。”千夜旬將宋蕊放到宋則的懷裏,嘴角含笑,眼底卻未有笑意。

不敢強留顧顏夕和千夜旬,宋則疲憊的道聲謝謝,任由他們的離去。待回神才發現道士被捆得像粽子,丟棄在大廳的柱子下早已失去意識。宋則心中一顫,這是誰下的手?答案不言而喻。整晚,宋則都心神不定的做著善後。

千夜旬跟隨顧顏夕一言不發的來到廢棄的後院,枯井在夜晚顯得更加的陰冷。但屬於三夫人的怨氣在慢慢的散去。

顧顏夕施法請出了白無常。

當白無常準備給顧顏夕打招呼時,看到後面的千夜旬,隨即一楞,有些慌忙的彎了腰,嘴唇開闔,奈何被千夜旬禁聲的動作給制止。明白他的意思後,白無常才稍稍恢覆正常,即便和顧顏夕是舊識,在千夜旬面前也不敢放肆。

“小白,你今天怎麽這麽客氣,見了我還給我鞠躬,難不成我的法術讓你心生敬畏?”顧顏夕沒有忽略白無常剛剛的異常,刻意玩鬧道。

“這次又是什麽事?”白無常很想甩袖就走的,但是礙於千夜旬,只好忍了下去。

“這是我剛剛收的魂,交給你了。”顧顏夕輕巧的說道。

白無常接過魂魄,眼神撇向後方的千夜旬,眸色充滿尊敬,道了句就此別過,便消失了。

“小白跑得好快。”顧顏夕皺皺眉頭,若有所思的望了千夜旬一眼,隨即以手掩嘴,打了個呵欠,朝客房走去。

知曉顧顏夕看出了端倪,既然他沒問,自己也沒必要主動交代,依顧顏夕的性子,他想要知道的事一定會親自去查,絕不是聽別人一一道來。如果自己貿然去坦白,他恐怕也不想聽。想到顧顏夕知曉謎底後滿足的表情,千夜旬唇角微彎,心裏也柔軟起來。這樣被一個人牽動,是千年來不曾有過的事,但感覺還不賴。

洗漱完畢,顧顏夕除去外衣躺在床上,側著身子給千夜旬留出位置,但是面朝裏,讓千夜旬看不到他的表情。

躺在顧顏夕的身旁,一種名為安穩的氣流縈繞四周,莫名的讓人有滿足感。只是背對自己的身子久久不見動作,千夜旬知道顧顏夕並未睡著,應該是在想事情。

千夜旬撐起身子,伏在顧顏夕的上方,俯視他俊俏的臉龐。果然不出所料,他正盯著床罩出神。

突然放大的俊臉,著實把顧顏夕嚇了一跳。伸手將他從自己的身上扯下去,不悅的皺起眉頭,轉過身,與千夜旬對視。

過分嚴肅的表情,讓千夜旬營造的溫馨氣息全部散盡。帶著笑,安靜的等待顧顏夕的問話。

“我好熱。”言下之意,就是讓千夜旬施法。

“小顏,你就只為說這個?”千夜旬故作委屈的嘟囔道,還以為他要問自己和白無常的關系。看來腹中準備好的說辭是用不上了。

“不然呢?”顧顏夕眉眼含笑反問道。真以為他不知道千夜旬在想什麽,有的事要靠自己發現才有意思,如若都讓旁人說了,人生豈不是太無聊。現在能確定千夜旬不會害自己已足矣。

“好吧。”千夜旬無奈,只得施法消除房間的燥熱。

顧顏夕對著千夜旬彎唇一笑,本想問他為何初見便知曉自己的名字,隨即又覺得沒必要。轉過身繼續睡覺。

千夜旬凝視著顧顏夕的背影許久,得出的結論便是他實在有趣得緊。

待顧顏夕的呼吸趨於平靜後,千夜旬伸手攔上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調整好睡姿,安然入夢。

而此時顧顏夕卻睜開了眼,心緒有些覆雜,但最終也沒挪走放在腰間的手,默認了千夜旬的動作。

夜深,月已高,屋內兩人,一夜好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