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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大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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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府尋找許久都不見宋則的身影,倒是碰見了一臉怒意的宋士良和溫潤如玉的宋士謙。

宋士良見到顧顏夕和千夜旬像是見到仇人似的,怒目橫視,嘴裏還輕蔑的哼了一聲,顧顏夕倒是不在意,撇了撇嘴角對千夜旬說:“這人好討厭,真想招個小鬼去嚇嚇他。”千夜旬聽罷,不但不勸解顧顏夕打消這個念頭,反而慫恿他去招十個八個死狀各異的小鬼去夜訪他。顧顏夕無奈的瞅了他一眼,也不說話,越過他徑直走了。千夜旬因顧顏夕的孩子氣失笑片刻,估計他也只是說說而已吧。

“管家你知道宋老爺去哪裏了嗎?”見管家迎面走來,顧顏夕連忙將人叫住。

“老爺去查賬了,估計酉時三刻能回府。顧公子可是有事找老爺商量,需不需要我派人知會老爺一聲?”管家雖不清楚十五年前的事,但這半個月來在府中傳得沸沸揚揚的鬧鬼事件,擾得大家心神不寧,眼前俊俏的小公子看似不可靠,卻是老爺好不容易請來的,想必有過人之處,看他如此著急的模樣,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自是變得慎重起來。

“如果可行最好不過了,請務必告訴宋老爺,事關重大半刻也拖延不得。”顧顏夕面色凝重的交代道。

“我馬上親自去請老爺回府,兩位公子請先到客廳稍等片刻。”

管家拱手告辭,匆忙的向大門走去。

二人坐在偌大的客廳內,顯得寂靜而空曠,思緒也隨之被放空。兩個丫鬟送上茶水和糕點後便規矩的站在客廳的門外,靜候二人的吩咐。

顧顏夕盯著客廳的柱子,托腮沈思片刻,有些自暴自棄的長嘆一口氣,換另一只手繼續托腮沈思,臉上的表情倒是豐富多彩,一會兒皺眉苦思,一會兒眉頭舒張似乎想到什麽,一會兒又糾結的咬著嘴唇。都說六月的天娃娃的臉,說變就變,這句話擱到顧顏夕的身上就是小巫見大巫。他此刻臉上的表情絕對是瞬息萬變。

千夜旬品著茶,滿心愉悅的欣賞著顧顏夕豐富的表情,微微上翹的嘴角昭示著他的好心情。慶幸這次因看戲結識了顧顏夕,否則千百年的歲月裏只裝載了無盡的枯燥乏味。

“你說宋老爺是不是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顧顏夕放棄獨自思考,苦思冥想這麽久還是沒得出結論,倒不如和千夜旬商量商量。

“應該不知道,他到現在都可能覺得三夫人的死是一場意外。”

“為何?”顧顏夕不明白了,女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就算掩飾得再好,宋則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閱人無數,也肯定看出了端倪,怎麽會不知道三夫人的死是有人故意為之,並非意外那麽簡單。

“宋則雖然有說過三夫人死後他將所有人都假象成殺人兇手,但那很大可能是出於他不甘的心理。三夫人的死對他來說打擊甚大,他不假象出一個兇手,就無法支撐他瀕臨崩潰的心。再者,就算他曾經懷疑過有人殺害了三夫人,但是為何後來卻不了了之?”千夜旬分析到一半,便丟了個問題給顧顏夕,眉眼上挑,說不盡的風流不羈。

“我覺得有兩種可能,第一,他知道兇手是誰,但是佳人已逝,如果追究起來,只會讓整個宋府籠罩在無盡的仇恨中,甚至影響到孩子,所以他只好忍痛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放過兇手。第二,兇手的手法太過完美,騙過了所有人,讓他們對三夫人意外身亡的事深信不疑。”說出自己的想法後,顧顏夕突然明白了什麽,楞楞的忘著千夜旬,征求他的意見。

“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最大?”

“以宋則對三夫人的感情來看,第二種可能性最大。這樣一來,兇手的手法確實很高明。”

千夜旬但笑不語,伸出纖細修長的手端起茶杯淺嘗,顧顏夕也再次陷入沈思,沈默的氣氛再一次襲來,二人各懷心思的等著宋則的出現。

宋則形色匆匆的跨進客廳,歉意讓他的臉籠罩一層悲傷的色彩,讓人心生憐憫之意。外人眼中的輝煌無限,卻在內部蔓延著不為人知的辛酸與痛楚。

“讓二位公子久等了,老夫實在過意不去。”宋則帶著略顯急促的呼吸拱手賠不是。

“宋老爺嚴重了,你事務繁忙,卻還遷就我們這些小輩,是我們的不對才是。”顧顏夕擺擺手,急忙說道。

“顧公子說笑了。”宋則平息了呼吸,坐到顧顏夕對面的椅子上,丫鬟立刻送上一杯溫熱的茶水,宋則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喝下半杯茶後,才再次開口,“顧公子請說。”

“府中的人對十五年前的事都不甚知曉,而且在府中呆的最久的也不過十四年,所以我大膽猜測,在三夫人死後,府中的人在一年之內全部換成新人,敢問宋老爺這是何意?”顧顏夕笑瞇瞇的看著宋則,就像狐貍看透了獵人的詭計,狡黠的笑容讓宋則心中一顫,但久經商場的他很快鎮定下來,笑容嵌在他淺淺的皺紋裏,讓人恍然覺得他只是平常百姓,而非耍盡手腕陰謀算計的商人。

“十五年前的六月,若水去世,但七月城裏便發現了傳染病,好在這病發現得早,不算難醫治,但是想要痊愈卻需要時間,少則兩個月,多則八個月。當時府中發現了一個病患,我們將他交給了官府進行隔離醫治,即便如此府中仍是人心惶惶,後來一些下人為了照顧生病的親人,都紛紛請求離府,由於情況非同一般,我們也就給他們結了工錢,斷了主仆關系。漸漸的人越來越少,最後整個府裏的吃穿住行都靠幾個沒有親人的下人維持。第二年年初,城裏的傳染病才徹底消失,宋府也就重招下人。”提起舊事,宋則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傷痛。

“為何重招的人裏沒有一個原來的下人?”千夜旬不甘寂寞突然發問。

“大夫人怕以前的下人回來後會提及若水惹我傷心,所以就全選的新人,補以重金辭退了與我們共患難的幾個下人。”

“為何唯獨沒有替換管家?”顧顏夕覺得大夫人這個理由看似很合理,但肯定包含了私心,恐怕是擔心某些秘密被發現,借此機會鏟除危機。上天也太不公平了,竟然給了她如此好的借口。

“管家在宋府呆了幾十年,而且做事可靠,從不多嘴。我便留下了他。”

“如此說來,竟然不是大夫人的主意。”顧顏夕低首呢喃道。仆人是因為天災才遣散的,然而全用新人的主意確實是大夫人出的,從頭到尾都不關二夫人的事,但是從種種跡象看來,二夫人與三夫人的死絕對脫不了關系。究竟是哪裏不對,結合兩位夫人的個性與背景來看,兩位夫人都有害死三夫人的嫌疑。三夫人是最得寵的,加上她替宋則生了個兒子,只怕寵愛會更甚之前,兩位夫人在府中也只能算擺設。大夫人本是得宋則喜愛的,但是她的父親脫掉官帽後,她也就失去了後臺,傲氣的她不甘被冷落,被嘲笑,所以完全有可能因嫉妒害死三夫人。再則,二夫人本就不受寵,宋則平時也不會多看她一眼,三夫人卻能輕易得到她永遠都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她出於對前路的渺茫,對宋則的怨恨,殺害三夫人讓宋則痛苦一生作為報覆也可說得通。關鍵是究竟誰才是真兇,又或者真兇並非兩位夫人之中的任何一人?

看著顧顏夕一籌莫展的模樣,千夜旬雖然覺得他有些多管閑事,人家只是叫他捉鬼的,至於人家的私事,似乎完全不在他該關心的範疇吧。但在看到顧顏夕煩惱的撓頭時,千夜旬嘆息無奈,還是決定幫他。

“請問宋老爺,在宋夫人死後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嗎?”人去世後,親人都會在回魂夜時在門口撒下青灰,如此一來,鬼魂回來後就會留下痕跡,借以慰藉親人。倘若沒有留下痕跡,那麽鬼魂可能被懂法術的人打得魂飛魄散,或者是被封印。

“回魂夜的第二天,並沒有留下若水回來過的痕跡。”宋則沈思片刻,疑惑的說道。

顧顏夕一聽,立刻擡起頭望著千夜旬,千夜旬嘴角含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回魂夜三夫人的鬼魂並沒回來,那麽說明她一死道士就將她的魂魄封印起來。

似乎想到什麽,顧顏夕猛然將視線烙在宋則的身上,看似兇神惡煞,倒是把宋則嚇了一跳。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事嗎,不一定是奇怪的,平常事也可以,就比如某個人特定的,必須要做的事?”顧顏夕說這話時有些激動,如果宋則的回答和自己的猜測一樣,那麽兇手是誰就顯而易見了。千夜旬似乎也明白了問題的所指,凝視著顧顏夕的側臉淡淡一笑,暗自誇獎顧顏夕的小腦袋聰明。

“照你這麽說,何依在若水去世的前一天去了清涼寺。”

“去幹嘛?”顧顏夕想了想,三夫人是六月死的,而大小姐是在七月去世的,況且,十五年前大小姐才四歲,還活得好好的,那麽她去清涼寺肯定是掛羊頭賣狗肉。

面對顧顏夕的問話,宋則的雙眼再次盛滿傷痛,為了那個體弱多病,天生無福的女兒傷痛。

“欣兒是我的大女兒,出自何依,可惜自出生後身體一直虧損不斷,吃再多的補藥,看再多的名醫都束手無策。為此,何依日覆一日細心照料,就連穿衣餵藥這等小事也不假他人之手。每隔一段時間她便去清涼寺捐些香油錢,為欣兒祈福。那時恰好遇上若水突發病癥,每況愈下,她便去清涼寺為她祈福,只可惜終究無用,閻王決定的事,無人能改呀。這輩子若水是我的最愛,我也容不下他人了,何依雖然性子軟弱,但卻很善良,從來不計較什麽,這輩子算我虧欠了她。”宋則重重嘆了口氣,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倒是惹了顧顏夕心裏難受。

印證了心中的猜忌,顧顏夕心裏總算輕松多了,至少兇手是何人已經明確,只是她的心思太深沈,不知她軟弱的個性是真實的還是表象而已,如若只是表象,那這個女人就太可怕了。

由此看來,二夫人是兇手無疑,只是大夫人為何要怕,若說大小姐是她害死的,那麽也不該在十五年後才怕,況且她明知閣樓裏的鬼是三夫人。那麽能令她害怕的原因就是她也參與了,間接的害死了三夫人,成了二夫人的幫兇。

“三夫人生前可有特別喜歡的首飾?”想到閣樓的重大發現,加之大膽的推測,千夜旬也想問出個結果,來證實自己的猜測正確與否。

“她最喜歡我送她的那只桃木簪子,雖然不值錢,但是樣式是她最喜歡的。若水生前都不舍得戴,平時都有小心的保管好。只是她去世後,我本想把簪子燒給她。”

“卻沒找到。”千夜旬眉眼一挑,截斷了宋則的話。

“千公子如何得知?”宋則驚訝了,他從沒告訴過千夜旬這等事情。

“我們去閣樓查看過,推測的。”千夜旬淡淡的說道。

“閣樓裏處處都是灰塵,蜘蛛網都結了幾層,但是在三夫人的香閨裏,梳妝臺到窗子之間的地板卻幹凈異常,所以我們猜測三夫人定是發現自己最喜歡的首飾不見了,慌忙之中透過窗子看到了有人行色匆匆。所以每晚閣樓的腳步聲,就是三夫人來回於梳妝臺和窗子之間發出的聲音。”顧顏夕撇了千夜旬一眼,補充道。

“你是說若水在找簪子?”

顧顏夕點點頭,究竟是誰拿走了她的簪子。府裏的下人不敢如此大膽,大夫人和二夫人也不會以身試險,那麽就是府外的人。基於府外的人對府內之事不甚了解,更遑論三夫人最喜歡的首飾為何物,那麽只有一種可能,有人以錢為酬,讓人去偷的。能知曉三夫人的最愛並且起偷竊之念的,大夫人和二夫人絕對逃脫不了嫌疑。

“二夫人剛剛去清涼寺了,那麽大夫人呢?”顧顏夕問道。

“估計在佛堂吧,菲霜很信佛的,容不得別人一丁點的褻瀆。就算她自己犯了什麽錯,也會跪在佛堂裏懺悔,整日不吃不喝。”

顧顏夕也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該問的都問了,思緒也整理得差不多。

“我很肯定二夫人是殺害三夫人的兇手,只有她有這個機會。”

千夜旬不語,只顧著盯著顧顏夕俊俏的臉頰看。顧顏夕被他看得俊臉微紅,撇過頭,提高聲音來掩飾心跳的加速。

“你看什麽呀?”

“沒看什麽。”千夜旬攤攤手,笑說道。

顧顏夕氣結,氣哼哼的走在前面,決定不理千夜旬。

千夜旬也不在意,慢悠悠的跟在顧顏夕的後面。

直到再次碰上宋士謙,整個謎團才算是撥開雲霧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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