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過了…你很弱…”

鮮血從胸腔噴湧而出，少部分同時灌進了氣管，不斷被咳出身體。狼狽。伊勒從小到大沒少有過，不過連契約獸都被奪走了還是第一次。

不過一分多鐘，伊勒胸腔就多出一個血洞，鮮血泊泊的朝外湧出，勢頭還不小。

“柏伯…咳咳…”

伊勒看著化為一臂白紋鎧甲纏繞在少年右手的物體，怎麽都不能理解，他還是很冷靜的，貿然出擊不止失去了契約獸，身上也受傷不輕，這些還不至於讓他方寸大亂，他並不是依靠契約獸的人，更多的時候他比較喜歡肉搏，但對面的人恰恰克制了他的速度。

“契約著裝同化度只有百分之五麽？真難以想象你是侵襲者。”

伊勒眼神一變，情緒卻看不出有什麽波動。

“試試看吧，你的能力。”

少年右手對準伊勒，白紋臂鎧分化出一挺細管長槍，火舌如雨，密密麻麻的射線試圖穿透伊勒的身體，在地上灑下一地血跡。

伊勒運氣護住全身，不少薄弱部位沒能躲過密集的霰彈，傷勢一下嚴重了不少。

“咳咳！”

一口血水噴出，伊勒周身氣盾全部消散，少年手臂上的長槍槍口光暈匯聚時間長達十秒，隨即，一道顏色略深的火舌直接穿透伊勒肩膀，成為了他身上第二個大口子。

彌漫著白色霧氣的幽紫火焰包圍圈中，蘇懷艱難擡起了頭，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到達了一個高度，蘇懷看著護在自己前方的男孩，心地莫名流過了一道暖流，一身寒冷似乎都減弱不少。

“讓開吧，我的目標不是你。”

蘇懷看不見伊勒的臉色，只見伊勒那並不健碩的身子站的更穩挺，即使那身體已經傷痕累累，血液也流失嚴重。

“為什麽不讓呢？侵襲者不是連親情都淡漠的種族麽？”

少年有些苦惱了，他歪著頭顱，那張死板的面孔配著他那動作，在這個時候反而有點像個少年人了。

“啰裏八嗦的老家夥。”

蘇懷聽了也不由一楞，這罵的是誰啊？

“哎？看出來了？為什麽呢？”少年眉頭微挑，有些小開心：“眼力不錯呢，那就只讓你失去行動能力吧。”

光暈再次匯聚，這次時間比上一次還要長久，伊勒泯著嘴唇，臉色難看極了，他步履維艱，一時間想不出解困法子，他沒能力帶著蘇懷一起離開，或許只有自己想要離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他才不會丟下蘇懷，死都不會。

伊勒快速轉身，一只手撈起蘇懷，用力把人托在自己懷裏，既然這個人不會殺他，那他只要撐到謎珥斯他們回來就好了。

“垂死掙紮啊。”

‘呲’紫色火舌朝著伊勒後心急速貫來，蘇懷凝視著那道在她眼中越來越慢的光束，她沒空去想為什麽自己看的見，汗滴緩緩脫離伊勒的臉頰，恰恰與光束相會剎那在空氣中飄散成氣。

會死的。

蘇懷心頭浮現的是伊勒慘白著小臉，倒在雪地，失去了生機，再也不能用月白色的瞳孔張望世界，血色的背景染紅了一切，死的不明不白。

不能啊…不能…

關代殊…林思楠…小型客機上的所有人…

不能再死的不明不白了…生命未曾輝煌…世界未曾看遍…還在青稚華年…不能就這麽離去…

也不能…也不能…也不能再讓她身邊的人無辜的死去！！！

從臉頰上綻放星星，手臂蜿蜒的藤蔓，岑寂的黑色的光，漸漸透明的軀體，如同黑水晶一般，不過是一秒之後，軀體再次變形，軟化為液體絲絲縷縷滲入伊勒四肢。

伊勒呆呆的看著蘇懷那如果凍一般的頭部與自己額頭緊貼，面對面的融入，最後全部消失，在一抹可疑的紅暈後，他臉色一下慘白了起來，直到蘇懷完全消失在伊勒懷中，伊勒難得的驚慌了起來。

“你幹了什麽？！”

臂彎裏的衣服滑落在地上，伊勒看著少年，一雙本來看不見瞳孔的眼睛中，冷冽的青灰色緩緩浮現，在他的情緒波動下，少年右手的臂鎧也有了小小的顫動，而且逐漸變強。

“不是我。”

少年平淡的否定。

伊勒周身開始出現不穩定的元素爆裂，在他那肆虐的氣動下，十米內的積雪全部融化成水，濕潤了土地，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水流，順著坡度遠去。

伊勒死死盯住少年，突然，他看見少年眼中的驚訝，伊勒皺眉回過頭，在他的背後，閉目的蘇懷卷曲著漂浮在空中，一雙黑色的局部鏤空金屬翅膀遮住了上半身，濃密的黑發部分下垂，部分挽起。

在黑銀色鎧甲的遮擋下，腰、手臂和腿的大部分都暴露在空氣中，在外就是脖間一條黑銀色喉鎖，和同色的護腕護膝以及右腳腳踝的一條荊棘腳鏈。

可能是被打傻了，伊勒想的居然是一定很冷吧。

伊勒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是被凱文斯特大傻包給傳染了…

“蘇懷？”

伊勒表情覆雜的看著的確沒什麽事，不過只有成人一臂之長的蘇懷，他有點搞不清狀況了。怎麽才一會兒工夫人就縮水不少呢？難不成是被凍的太嚴重了？

“蘇懷？”

小蘇懷猛的睜開雙眼，額前流蘇搖晃，一雙琥珀色的瞳眸凝視著伊勒，卷曲的身體舒展開來，羽翼伸張，一片金屬摩擦的脆響。

在那瞳眸中，伊勒看不見一絲情緒，似乎如瓷偶一般，木訥又滿懷殺氣，是的，殺氣。濃厚的殺氣，如獸一般不知收斂，就像以前的自己…！！！…自己？！

是的，那麽相似，完全就是來到舊人類聯盟前的自己。

怎麽會這樣呢？

“很有趣。”

密集的霰彈再次襲來，伊勒幾乎在剎那就被黑晶的護幕遮擋，在程凹面體形態的黑晶遮擋下，霰彈被全部反射，少年輕松跳離原地，開始游走攻擊。

黑晶在游走的攻擊下變換位置，把伊勒保護在中心，不過隨著少年速度越來越快，黑晶有些更不上節奏，在第一道射線避過黑晶飛向伊勒時，大塊凹面體分散成數十塊飛舞的小晶片。分散之後速度也加快不少。

“呼哈…呼…”

懸空的小蘇懷額頭滿是汗水，熠熠生輝的雙眼也暗淡不少，可還是沒讓一束射線穿過屏障。

伊勒看準一個空隙抱著小蘇懷拔腿就跑，黑晶片穩穩當當的護在伊勒身後，大概是失血過多或者是人品問題，伊勒頭暈腦花了一會後，沒跑幾步就跌倒在地上，他懷裏的小蘇懷依舊操控著黑晶，使他們籠罩著伊勒。

小蘇懷喘息聲越來越大，晶壁在少年的轟擊下也有了碎裂的趨勢，小蘇懷漂浮在伊勒身側，舉起兩只小小的白藕手臂，手心的黑芒努力修覆出現裂紋的黑晶。

伊勒試圖撐起身子，每每他剛起來，那暈眩感就席卷他全身。

操……

伊勒心中暴起了粗口，卻還是無能為力。

黑晶破碎了，宛若漫天的黑色星辰，小蘇懷一口鮮血含在口中沒能下咽，從嘴角滲出不少，繼而‘碰’的一聲摔在地上。

伊勒努力把癱倒還企圖飛起來的小蘇懷拉到自己身邊，一雙青灰色的眼瞳滿含殺氣的註視著緩緩踱步而來的少年。

暈眩感再次加深，連天空都扭曲了起來，如同受幹擾而絮亂的屏幕，最後無法維持而變成零零碎碎的小畫面，剛才的一幕幕都在回放，積雪滿滿的地上，伊勒抱著小蘇懷猛地跳了起來。

柏伯倒在伊勒身邊，在伊勒跳起的那一刻消失不見，而少年依舊立在蘇懷初見的樹下，溫絲未動，肩頭的積雪如故，地上的積雪如故，一切都是開始的模樣，灑了一地的堅果，沒有腳印的灌木從前，積雪平整的玄關處。

“幻術師！”

“怎麽說呢…你合格了。”

少年睜開雙眼，在眼神深處閃過一抹讚譽。

“從軍麽，想來的話就來找我吧。”

伊勒才沒這閑情管他說什麽，懷裏的小蘇懷又開始發光，再次融入了伊勒身體，而且融入之後就沒什麽反應了，只有伊勒手背多出了一個黑色的七芒星。

伊勒撿起地上的衣服，死盯著少年。

“我什麽都沒做，真的。”少年難得重申。

突然，少年所在的位置暴起一團火焰，雖然少年只是微微偏開就避過了襲擊，不過從他那微愕的眼神中，還是可也看出少年並不像表面那麽平靜。

“知道自己幹了什麽麽？”

空氣凝結，坎斐爾不禁手腳發軟，她小小的身子明顯看出了害怕的顫抖，青白著的小臉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裏全是敬畏的懼意，或者更深，是發自骨子裏的害怕。

那些恐懼讓可憐的小女孩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不想再次聽到他嘴裏吐出的，冷冷的，卻也是無意的傷人話語。

“你有控制氣的天賦，沒有契約獸也可以成為完美的執行官，更何況那個契約獸一點用也沒有。”

少年把目光瞄向伊勒，坎斐爾也看見了那些衣物，心瞬間就涼了，她看少年的眼神中隱隱含著一分不敢表露的恨意。

“坎斐爾·賽忒，冷靜一點！若契約獸死亡，你不可能一點事沒有。”

坎斐爾腦子一下舒展開來，她懷著期盼望向少年，卻發現了一抹從沒見過的哀傷與失望難過，那一閃而逝的情緒短暫的連坎斐爾自己都不明白是不是真的，他從沒對自己表露過什麽期望，那就不該有失望什麽的。

他是最典型的賽忒一員。

“問他吧。”

少年轉身，在雪地中踏出一排腳印。

“等等！父親（兄長）（賽忒元帥），蘇懷在哪？”

謎珥斯不知何時擋在了少年面前。

少年淡淡的看著謎珥斯，對於那句‘父親’，他已經很久沒聽到過了，今天破例，是為了那個契約者嗎？

為什麽呢？他培養出的謎珥斯不是這樣的吧，還是他記錯了呢？

而且，荒誕的凱文斯特？難得他這麽快就擺脫了他派過去的女人，該說有進步麽？

“問他吧。”

少年重覆著，人就化作一堆白雪，在風下飄散，再看不見蹤影。

“為什麽他會來…他來幹嘛…他來幹嘛！！！”

為什麽要來？！蘇懷呢？！蘇懷呢？！他把蘇懷怎麽了？她只剩蘇懷了…連謎珥斯都不敢更親近…她能完全信任的明明只有蘇懷了！？

坎斐爾突然瞪視著謎珥斯。

“是你？！你把蘇懷的事告訴他的對吧！！為什麽要告訴他？明明知道只有他不能知道！！”

小女孩歇斯底裏的吼著，繼而她跑到伊勒身邊，那個人不會說謊，也不屑說謊，伊勒一定知道什麽，比如蘇懷怎麽樣了，比如蘇懷在哪裏…

“伊勒，伊勒哥哥，告訴我，蘇懷呢？她哪去了？”

伊勒看著小女孩滿眼的期盼，緩緩舉起手掌，露出了上面的七芒星，可是不知何時，那七芒星少了一條線，顏色也變淡了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 估計 改文很快就結束了 更文也會以盡量日更為目的

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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