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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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二天上班,許茵林讓段思容電話聯系一位劇組後勤工作人員,答覆一些關於戲服的問題,段思容對這些是駕輕就熟,很快打完電話給她回覆。

過後轉身,一拍額頭,段思容總算想起來昨晚忘記的是什麽事,這都第四天了,按照約定她怎麽也該給袁霄承打個電話,要不然那筆電話費等到暑假也用不完。

有點心虛。

“咳咳——”

許茵林的咳嗽聲打斷了段思容思緒,她忙過去倒了一杯熱水。

“許老師,您早上的感冒藥吃了嗎?如果不好用咱再換一種方子?”

許茵林擺擺手:“沒事,我不發燒,就是老咳嗽了。”

骨癌難以治療,預後不佳,許茵林早就有心理準備,喝了口熱水想起身,站起身的剎那都忍不住皺眉,骨癌的痛非常人能忍受。

段思容看得不忍,許茵林現在就是一支蠟燭兩頭燒,可誰也勸不動。

“咳咳,你甭打算勸我,我心裏頭有數,忙完手上這樁我就去醫院治病,忙不完死也閉不上眼。”

“許老師……”

許茵林看她擔憂的神情,正色道:“思容,你還小,不明白我的心情,我在這世界上沒什麽牽掛的,工作是唯一能留住我的東西,你不用有壓力也不用覺得不安,配合我做好工作,我就很開心了。”

段思容楞了楞,似乎明白了一些她的心情。

她又補充:“要是覺得我這樣子會嚇到你,你可以過段再來上班,我覺得不用我多帶你,你勝任這工作綽綽有餘。”

“不,許老師,我沒有嚇到。”

當初段思容遭遇車禍時,死亡來臨的瞬間想到的是手上還有兩個訂單沒做,其中一位是很喜歡她設計的華人老太太,怕是要讓人失望了。

“許老師,我明白該怎麽做的。”

但是段思容不明白這樣豁達通透的人會在遇見陶梅玉選擇輕生呢?原文只是提及許茵林身患重病不想茍活,並沒有其他對她打擊極大的事,是因為心願完成無意久留嗎?

段思容一時不確定加快工作進度是不是正確選擇,心情沈重。

中午休息時間,段思容將別的科室看過的報紙拿回來放在他們辦公室輪流看,許茵林要的《都市時尚快報》,這版報是去年春天創刊,主要介紹國內外的服裝、化妝品流行趨勢,對都市女性來說無異於打開窗看外面世界的絕佳媒介。

國內的服裝設計師們大多也會看這份報,信息尚未發達,他們得保證自己的設計能跟得上流行趨勢,因為這份報紙能抓住女性思維和潮流風向,短短一年便在燕城打開銷量。

往常,許茵林看完這份報紙會傳遞給段思容,但今天看到一半,她忽然冷哼。

“什麽香人——”

話沒說完,又開始劇烈的咳嗽。

段思容拿過那份報紙,看到了令許茵林氣憤的內容,是一則關於香人服飾的頭版,標題碩大:香人服飾將早上國際舞臺。

詳細內容是香人服飾的董事長兼首席設計師趙琪香設計的一款頗具傳統特色的禮服在設計大賽上拔得頭籌,即將啟程出國參加國際大賽,有望得獎。

報紙特地刊登了設計的圖片,段思容第一眼覺得這禮服個人風格強烈,氣勢冷傲,就像趙琪香給她的第一印象,不過以她的眼光來看,這款禮服得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這設計還未入圍,怎麽就有有望得獎的說法。

在國內報紙自吹,借用信息差,來提高品牌格調,原文裏香人服飾就幹過,現在看來可能不止一件。

“許老師和香人服飾打過交道?”

許茵林不屑道:“算是吧,欺世盜名之輩。”

她不願意多提,段思容也就沒有多問。

下午下班,姜天明到話劇團來探望許茵林的情況,不過許茵林在和領導談話,段思容先接待他。

“姜師哥急匆匆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姜天明沒瞞著她,簡潔道:“我在報紙上看到了香人服飾的消息,怕許老師難受,所以想過來勸勸她。”

這其中有故事,段思容拿好小板凳等著聽他講。

“香人服飾董事長的母親和許老師有親,許老師下放回來後,他們想讓許老師去香人服飾工作,許老師沒有立刻答應,但給過他們設計,香人擅自將許老師的設計批量生產又說設計出自他們自己的設計師,後來兩家結仇,許老師便一直在話劇團工作,這些事我也是聽單位和許老師有交情的領導提起的,平時許老師不願意提這些事,看到香人服飾就生氣。”

段思容皺眉:“原來是這樣……”

姜天明又問起許茵林的病情。

“老師感冒了,她生病抵抗力不好,也不願意休息,姜師哥,你和老師認識時間比較長,要不然勸勸她?”

姜天明苦笑:“我要是勸得動也不會這麽發愁了,老師總說完成工作了無遺憾……”

段思容也忍不住嘆氣。

不過,姜天明話鋒一轉,又有些羨慕:“其實我也想做到像許老師這麽灑脫,可惜不能拋下自己的責任。”

他在南方的父母家人都等著他在燕城出人頭地,好改變他們數代窮苦的命運。

“師哥對未來是怎麽打算的?我看你上下班都忙著工作,不打算找對象結婚嗎?”

在博物館工作薪資一般,現下燕城住房緊張,姜天明剛工作兩年,想等到分配住房有一定難度,好在他能接一些私活,如果運氣好趕得上買商品房,靜等將來升值也未嘗不可。

姜天明的答覆更讓段思容意外,兩手一攤的光棍態度。

他聳聳肩,語氣瀟灑道:“沒這個打算,我暫時不想結婚,從家裏出來這幾年苦了點,也覺得對不起家裏,但是很自由,如果沒有能力改變我的命運,我覺得還是不生孩子為好。”

這樣超前的觀念讓段思容一楞,同時捕捉他話裏令人羨慕的一個詞,自由。

前世的段思容很自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宛如無線的風箏,隨風飄蕩,今生有家人有關愛,可發現自己成了別人生命裏的惡毒女配,何嘗不厭煩這層桎梏。

她一時沒有回答,姜天明好笑的問:“嚇到了?”

“不是,姜師哥對未來很負責,我很羨慕。”

姜天明搖頭:“我這樣的方式用我爸媽的話說叫沒良心,再說應該是我羨慕你吧,什麽都不愁,上班靈感不斷,下班和三兩朋友聚聚,女孩子像你這樣就挺好的。”

段思容不置可否,提起另外一件事:“我朋友還說請你吃飯,謝你昨天幫忙呢。”

雖然李叢雯提起的時候是氣傅振謙不把她放在心上,故意認識一些新朋友,但段思容確實需要謝謝姜天明,這陣子他幫了她挺多小忙,老欠人情也不好。

他忙拒絕:“別,你再較真我就生氣了,一點小事,回頭有好單子給師哥介紹一兩個就行了。”

段思容認真的答應。

那神情是教養良好的乖巧知禮。

姜天明眸底滑過一抹暗光:“那我就不說謝謝了。”

兩人剛聊完,許茵林從領導辦公室回來,臉上殘留咳嗽不停的暗紅,看他們兩個都在,什麽也沒提,催著他們下班。

“我沒事,一點小事你們這麽緊張幹啥?”

雖然不是真正的仕途,但兩人這麽緊張自己,許茵林強硬裏帶著一絲動容。

姜天明提出送許茵林回家,段思容原本也想跟著,但被他以天色過晚為由拒絕,不然送完許茵林剩他們兩個,對段思容不好。

許茵林也讚同:“思容,你還是早點回家,路上小心。”

段思容只得依從。

過了年,傍晚天黑沒那麽早,她從單位出來剛好碰上郵遞員的車停在這兒,是送信件,前兩天段思容從他手裏拿過報紙,老師傅記性極好,認得她也記得名字。

“小段同志,有你的信。”

“我的?”

“對啊,還是燕城來的。”

老師傅說著,穩準快的將她那封信挑出來,又匆匆拎著大包進單位送信。

段思容捏著信站在原地,問現代社會她這通電話還沒信件跑得快,該咋辦?

她小心的撕開信封,沒意識到自己嘴角已經掛上笑容,信紙是兩張折兩折,打開之前,她頓了頓,做好了心理建設。

第一張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字標題——報告。

給錯了?

不。

致漂亮的段思容同志:我已到校,信寫於周二晚上……

這段交代的是他到學校的衣食住行,如果對這人不大了解,不知道前情,肯定會認為他太過死板,但在段思容看來,這明明就是對讓她寫信的反擊。

第二段是寫他看過的一個小笑話,覆述給她聽,並且誠實表達心理活動。

“……由於我實在詞窮,請段思容原諒我第一段的應付行為。”

有故意賣乖的味道。

段思容設想了一下他寫信的情景,越來越想笑,看完第一頁,第二頁的內容讓她意外,有一句話重覆了三遍。

“思容,記得打電話。”

這人好心機啊!

段思容奔到離家最近的電話亭,反手撥過去一通電話。

那頭的人第一時間接通:“思容?”

“嗯哼。”

袁霄承輕笑:“看到信了?”

“不、然、呢!”

聽筒裏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其實我想,如果你打了電話,那就是一句純粹的囑托,如果你沒打,那麽看到這句話會不會有一點過意不去,然後就會給我打電話。”

兩人想的一樣。

好像他等電話等的很可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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