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灼灼其華(四) 她還以為這些狗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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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秋季, 夜晚的風無孔不入,帶著微微的寒涼。

那只白貓仿佛有靈一樣 ,聽見薛予羨的話, 竟然小幅地瑟縮了一下, 鉆進了成華懷裏。

在成華輕輕地撫摸下, 白貓拱了拱,窩在成華胸口,卻在下一刻,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胸腔一震, 緊接著便是比秋日更為清冷的話:“本宮的命是誰的?難道是你的?”

不知是不是今天受到了太多刺激, 薛予羨自從看見公主, 腦子裏就飄浮過一幀一幀的畫面:

是公主在杏花下展顏;是公主與他十指相扣;是公主遙遙看著他,之後折進了暖玉閣……

也是他頹唐在靈堂跪著,甘願獻出自己的壽年。

“不是嗎?難道不是我救你回來的?!”

“我救你, 你卻為別人威脅我。公主,你不是忘恩負義嗎?!”

薛予羨咬牙切齒, 卻發現公主似乎根本不在意。

他在成華公主平靜的目光裏回過神:對了, 公主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

真是可笑, 公主竟然從來不記得他對她的好?

那他救她回來的意義是什麽……

就在他越來越質疑的時候,冷冷的聲音像是貼著皮膚釘進來的針,紮得他生疼。

“是本宮求著你、要你救本宮?”

成華公主逼近一步,目光裏浸著霜,她壓低聲音,使周圍的暗衛沒辦法聽得清楚:“你怎麽不問一問本宮願不願意和你活。”

“怎麽不想一想, 本宮為什麽死?!”

薛予羨怔住了,他突然發現了一個比公主不知道他的付出更可怕的事:公主記得上一世的所有。

她記得所有爭吵、冷戰、背叛、陰謀。

他怎麽能忘了,公主不是表面這麽良善, 她無比記仇絕情,要恨就是恨毒了你!

她不會給自己任何機會……

成華公主看著薛予羨在月光下幾變的臉色,到最後,比這月色還白,她一下舒坦了。

“清醒點吧,薛予羨。”

她譏笑道:“你跪在靈堂裏懺悔的時候,本宮連魂魄都在質問上天怎麽不收了你。”

她頂著喉嚨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本宮恨不得拉你下地獄。”

“你真該好好謝謝陸綬。”成華擦身而過時停頓一秒:“要不是他也能回來,本宮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

薛予羨踉蹌一下,心潮如海、狂卷不止。

成華走出數步,才淡淡回了頭,欣賞一般看著薛予羨失魂落魄在那裏抓著頭。

她不鹹不淡嘖嘖兩聲,轉去尋找陸綬了。

玉珠自跟陸綬說完公主的命令後,就立馬轉到捷徑去尋找公主了。

她遇上公主時,公主的心情像是旭日東升,一節比一節高。

“公主,奴婢已經告訴陸大人您的命令了。”

成華點點頭,松快道:“他可是醉了?”

玉珠答道:“那是自然,今日找大人喝酒的人十分多,大人同工部的那位姚大人喝了整整一壺酒!”

成華翻了個白眼,腹誹道:喝完酒就連個屁用也沒有!

她撇撇嘴,嘆了口氣:“也就吳謂人實在,還能給回不了家的諸位同僚準備個廂房,要不然陸綬這樣,等回到公主府,明天別指望上朝了!”

公主拍拍衣袖,“走吧。”

夜風浮動,暗香襲來。

今日是鎮南侯府的大喜日子,酒香交雜不足為奇。

成華嗅著這些淺淡的味道,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不知不覺就心上落了個石頭,煩悶得很。

突然,她開口看向尉櫟:“薛予羨今天跟著人嗎?”

尉櫟道:“薛祁跟著。”

薛寧呢?

成華蹙著眉頭,仔細想著其中通路,想來想去,終於得出了結論:“陸綬去哪裏?”

玉珠道:“公主不是讓他去花園麽?花園東邊是吳小侯爺為大家準備的廂房,陸大人一向了解公主,會知道公主的意思的。”

就是知道才麻煩!

哪裏不對?當然是酒有問題!

景榮枝想故技重演,那青梅酒必然有古怪。

她讓侍女給薛予羨。

若以往,薛予羨定然不會推辭。

可如今薛予羨大夢已醒,不僅多了偏執,還多了對她的防備,所以自然不會上當。

所以他給了姚修。

怪不得姚修身上那股淡淡的氣味。

剛剛她聞到就應該知道,那是鎮南侯府準備給女眷的酒,姚修怎麽會拿錯!

可是,薛予羨和姚修也喝了……難不成是個意外?

成華當然瞬間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今她對薛予羨只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問題繞了回來,成華頓了半刻,便又想到薛寧。

倘若引陸綬去廂房的鎮南侯府侍女是薛寧?

成華不敢往下想了,陸綬對信任之人只有赤誠,半點不設防……

“我們快走!”

花園安靜,起伏不平的花骨朵上點染月色,如霜如錫。

陸綬推算了一下公主到廂房找他的時間,覺得有一分空餘,在花前月下站了一小片刻,直到引他的侍女出聲他才回過頭。

他負手走在後面,前面的侍女微微欠著身子,是很妥帖的侍女的姿態,但又有些不一樣。

陸綬在鎮南侯府呆過十年,雖然不能認下鎮南侯府上所有人,但吳謂的習慣他了如指掌。

今日是他大婚,他派出的人大多是鎮南侯府的老人,鎮南侯府的老人都是從南邊遷過來的,行軍打仗是家常便飯。

即便女眷不上戰場,系結什麽的也是錨結。

他若有所思,但還是跟了上去。

廂房內,點點的檀香幽幽傳來,房間裏昏暗一片,唯有月光披散,在簾幔上沾染。

透過簾幔,似有人影。

看來真的是公主又在古靈精怪按照某個話本逗/弄他罷。

陸綬這麽一想,微微向裏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認出那不是公主。

陸綬目光陡然寒涼,隱隱浮上怒意。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路過香爐的瞬間,燥意上湧,如風如浪。

身後傳來簾幔掀開、紗綢摩擦的聲音,伴著女子甜膩的聲音:“哥哥……”

原是華裳縣主。

陸綬自然知道這一聲“哥哥”不是為他。

剛剛路上,他就想過要麽是公主故意捉弄他,要麽就是有人要心思齷齪做些什麽。

於是他進門前閉了氣,雖然現在還是聞到了些,但也許是因為沅郡吃過盡歡的緣故,他如今對這些也不是很敏感。

他沒有搭理景榮枝,直接走去開門。

但怎料景榮枝突然撲了過來,猝不及防從後面抱住了他,將他朝後拉退了一步。

陸綬厭惡感陡生,一把推開了她:“縣主,請自愛!”

景榮枝一秒楞神。

明明此時如火焰焚身,但她比任何人、任何時候都清醒。

薛予羨不要她了,他不僅不要她,還要毀了她。

他怎麽可以這樣,他可以不來,讓她難受。

但他怎麽能讓別人來?

景榮枝緊緊盯著陸綬,看著對方呼之欲出的厭惡,像極了成華。

成華,呵,成華竟然害她如此。

那她又有什麽好不放過的?

成華既然喜歡搶她喜歡的人,那她就給這冤大頭潑個臟水。

誰都別好過!

短短一秒,在景榮枝腦中卻千回百轉了許多心緒。

在陸綬再次走向門的時候,景榮枝突然出聲:“從正門出去,陸大人遇見的可直接就是成華和一大群人了。”

她眼神瞥向窗戶:“陸大人,你要想清楚成華會不會信你。”

陸綬道:“縣主想拖延時間,等人來?”

話音落,毫不猶豫將房門大開。

陸綬彈彈衣袍,仿佛沾染了什麽不幹凈的塵泥。

景榮枝見陸綬不為所動,幹脆直接踉蹌過去抓住他的衣袖。

濃香襲來,陸綬止住了步子。

嘖嘖,景榮枝斜睨了陸綬一眼,真是可笑,她還以為這些狗男人連衣服都要為成華留住清白,結果也受不住“熾情”……

成華急匆匆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景榮枝牽住陸綬的腰帶,陸綬不知怎麽使的勁,竟然直接將她帶進了那間屋子。

“乖乖……”

“屁的乖乖!”成華剜了玉珠一眼,“快去看看。”

果不其然,成華不出所料看見陸綬掐著景榮枝的脖子,正一點一點懸空把她順著墻拎起來。

他眸色微紅,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景榮枝被他捏得上不來氣,面色通紅,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氣一樣難受。

可偏偏陸綬又極有技巧,只是讓她生不如死而已。

“我是刑部出身,縣主憑什麽認為我會慣著你?”

景榮枝嗚咽一聲,卻說不出話來,她撲騰著陸綬,但陸綬的胳膊此刻如同鐵壁,竟不能撼動分毫。

他只是微微收緊手,景榮枝立刻就感到泰山壓頂般的難受。

她有些發抖、帶著難以置信看著陸綬。

卻聽見陸綬不鹹不淡道:“想活?那就永遠不要出現在公主面前。”

“懂?”

景榮枝瑟縮看著陸綬,她已經精疲力盡,頭不用點就能垂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卻出不了聲。

陸綬卻像是懲罰一樣,只是微微松手,卻不完全放開,他靜靜地等待著瀕死的人牢牢記住教訓。

這將是她最深刻的記憶,讓她明白,如何在公主面前或者是背後,永遠保持恭敬。

長久的煎熬和磋磨,就在景榮枝要開口的時候,陸綬聽得一聲淺淺的“陸綬” 。

他微微一怔,手不由自主松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發怒時有多麽可怖,至少刑部的同僚都要退避三尺。

那公主……

陸綬有些擔心,慢慢攥住衣袖。

他輕輕吸了口氣,緊緊盯著公主,指著已經癱軟在地上的人,有幾分委屈:“不是看到的那樣,殿下。”

“是她先陷害我的,你要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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