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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覲見 原來,正常的君臣之道,於他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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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華公主在馬車裏煩亂地等著尉櫟的消息。

她心裏明白,就陸綬這幾次和她相處的模式,他恐怕要讓尉櫟勸好久才會到這邊來。

甚至,成華心裏掠過一絲不好的想法,他不會跟著齊宛走吧?

就在更可怕的猜想升起之前,馬車外傳來清潤的聲音:“臣陸綬,參見公主,公主金安。”

這麽快?成華狐疑地掀開馬車簾,就在半個時辰前她看到的那張如玉般的面容,此刻就在她的面前。

他斂眉垂眸,一副為人臣子在主君面前的恭敬模樣。

成華心裏輕笑一聲,通過前幾次交流,她已經可以透過現象看本質,她覺得陸綬隱隱在憋著什麽大招,要和她拉開關系。

成華面帶微笑,臉頰上的一對梨渦像是會說話一樣勾人。她拍拍身側的座位,甜甜道:“上來坐,要不然他們捉婿,捉的就是你。”

她隔著兩步都能將陸綬那一瞬間的情緒捕捉。依照陸綬疏離的性子,他指定要生硬地來一句,臣自己可以騎馬雲雲。

成華好整以暇看著他,就聽得他說:“臣,遵命。”

嗯?這、這就答應了?

成華來不及反應,尉櫟就貼心地徹底掀開簾,把陸綬放了進來。

租的馬車不夠寬敞,在陸綬進來的一剎那,成華就明顯感覺到了這個狹小空間的逼仄,以及那個人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冷梅香。

不知道為什麽,這種由成華自己主導的場面,卻讓她不自覺朝外挪了挪。

半晌之後,她清鈴鈴聲音響起:“陸大人好福氣,剛入仕,吏部尚書家的千金就在你身上壓牌。”

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成華扶著額,恨不得咬舌重說一遍。

“剛剛那個?”成華聽見陸綬淡淡道:“臣不認識她。”

彼時的成華絲毫沒有意識到,在聽完陸綬的否定後,她的語氣都輕快了些:“那,陸大人都認識哪家的貴女?”

陸綬猝然擡眸,如若濃墨的眼睛對上成華,看的得成華心裏一顫。

她有點刻意的轉移話題,勉強道:“本宮是想問,陸大人今後有什麽打算。”

陸綬垂下眼睛,低聲問:“什麽?”

“就是,鎮南候府你肯定不能再住了,是會搬出來吧?”

“是。”

“那本宮閑來無事,可以去陸大人府上參觀嗎?”

陸綬道:“公主安全要緊。”

這就是拒絕了,果然。

成華換了個問法:“若是本宮給陸大人寫信閑談,陸大人會看的吧?”

馬車裏頓時安靜下來了,就在這一分一秒的寂靜裏,尉櫟突然拽了韁繩。

猝不及防地,成華向側壁撞了過去,幾乎是一眨的緩沖,陸綬拽住了她的廣袖,將她拉了回去。

她驚魂未定,只覺得自己靠的軟墊太過結實。

她不舒服的動了動身體,可下一秒,她驚覺身後的“軟墊”越發僵硬。

成華咽了口唾沫,向後看去,率先入了眼簾的是一道完美的下頜線,以及微微泛著粉紅的耳垂。

此刻,她竟然躺在陸綬的懷裏!

成華公主難得面如滴血,她緊緊張張坐了起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公主,這個馬車太不穩當了。”

她聽見尉櫟自外面傳來的話。

“不過,在這裏可以把陸大人放下去了。”

成華整理了一下儀容:“本、本宮知道了。”

陸綬放在身側的手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數次之後,他壓下了心海翻湧:“公主,臣告退。”

“嗯。”

陸綬立在鶴鳴街,看著成華公主微服出行、胡亂租的馬車發楞。

他垂眸掃過自己大紅色的探花服,看著被公主無意識抓亂的衣襟,面色覆雜。

原來,正常的君臣之道,於他而言,也是艱難。

——

三月二十,成華公主拎著青鸞殿小廚房新做的點心,進了太極宮。

成華公主得熙明帝的特許,在宮內外都有很大的自由。

原本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青鸞殿,只是落水後想起上一世深閨後院的苦寂,她越發愛往宮外跑,甚至有時候,就宿在公主府,兩三天不在宮裏晃悠。

熙明帝身邊的大內官江宥看著成華公主來了,忙笑呵呵迎了上來,那胖乎乎的臉頰,和藹的肉都在顫抖。

“哎呦,公主可算來了,這幾日陛下沒見著您,可想著您呢!”

成華給江宥一個絕對甜美的笑容:“父皇平日和大總管說的,肯定都是本宮怎麽厭煩、怎麽黏人,還能想著本宮?”

江宥接過公主手裏的食盒:“公主折煞老奴了。”

說著,江宥替成華掀開了太極宮內殿的簾,“陛下,公主來了。”

熙明帝正在看一封奏折,頭也沒擡道:“成華來了,先坐那裏,等父皇看完這個再同你說話。”

成華有些驚訝,是什麽能讓父皇看得如此認真。

她小聲繞了過去,立在熙明帝身後。

那份折子上字跡清雋有力,下筆如刃,成華只一眼,就看得出是陸綬的筆跡。

成華略略瞥了過去,折子的內容是刑部積壓的案件,似乎不是多麽大的事。

熙明帝折子一合,看著成華,心裏難掩笑意道:“這次,成華的眼光不錯!”

“這個陸綬,確實有真本事。”

成華坐在熙明帝身邊:“還不是父皇給他安排的差事好?”

熙明帝刮了刮成華的鼻子:“就你會說話。”

“朕看了他的折子,短短十天,處理了七十三件刑部積壓或者新出的案子。雖然有些確實不大,但亦牽連著許多人情世故。”

“他辦的很好。”

成華自顧自吃了個點心,含混不清道:“女兒知道。”

熙明帝笑著看著自己的女兒:“是,成華你當然最清楚。”

“朕聽說,你還和他有書信往來?”

成華向後靠了靠,言語裏的無奈和煩悶呼之欲出、明顯至極:“哪有什麽往來,明明是我往,之後人家愛提不提。”

熙明帝故意皺了皺眉,扔下手裏的狼毫,慢悠悠道:“怎麽回事?他竟敢如此對你?”

“還有你,一個薛予羨不嫌累?”

成華見熙明帝玩笑似的,不像是生氣 放下心來道:“他可與薛予羨不一樣。”

“他是父皇看中的臣子,就算是有點傲氣,成華也能擔待。”

“那薛予羨呢?”熙明帝問。

“我擔待的已經夠多了。”

熙明帝聽出了女兒言語裏的不耐,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厭棄。

他並不覺得成華是一個朝三暮四的姑娘,他只覺得成華之前對薛予羨的冷落並不能使她解氣。

熙明帝道:“罷了,你自己看著辦。”

“不過成華,你要記得,你是我大靖的嫡公主,不要他便不要了,切不要委屈了自己。”

成華摟住熙明帝的脖子:“就知道父皇對我最好了。”

父女兩人靜默著各幹各事半天成華突然道:“父皇,我聽聞漠北將軍的女兒已經來上京了?”

“如今三哥還沒來,這婚期會不會推遲?”

熙明帝道:“不會。這是去年漠北大捷,在漠北朕親允的。更何況,按日子,玨兒該回來了。”

正說著,江宥小聲進來了:“陛下,刑部員外郎*陸綬在殿外等候陛下宣見。”

熙明帝看了一眼成華:“讓他進來。”

陸綬躬身進了禦書房,正欲行禮,便看見坐在熙明帝旁邊,還在父慈女孝的成華公主。

他斂眸下跪,“臣陸綬,參見陛下,見過成華公主。”

“平身吧。”熙明帝看向眼前挺拔、不卑不亢的青年道:“通寧河的案子你也結了?”

“回稟陛下,通寧河上行船夾帶私火,才使船只意外爆炸起火,牽連了南下六郡的官船。”

“與朕所想無異。”熙明帝調轉問題道:“陸卿認為私火該如何處置?”

陸綬沈吟片刻:“私火的量不能引發更大的危害,無傷大雅,不必嚴懲。”

“放任不管?”

“臣以為,每年夾帶私火最多的日子,便是開春。”

“與其讓漕幫跑江湖的偷偷摸摸夾帶私火,不如官府雇傭他們在春季為上京輸送煙火。”

“官府雇傭江湖?以前從未有過。”

陸綬點點頭:“確實如此。但也確實有好處。”

“官府輸送煙火的銀兩撥給漕幫,雖然有虧空,但並不多。而且這樣也節省了嚴卡漕幫的人力,同時也避免了私火爆炸傷人的可能。”

“兩相比較,臣以為,這件事情未嘗不可。”

熙明帝瞇著眼睛思考半晌,“很好,只是這件事情不宜著急。”

“陸綬吶——”

陸綬聽見熙明帝言語裏突然的松快,他知道皇帝要另外給他個差事,於是他抱拳道:“臣在。”

“雖說你才剛入仕,但行事果決、進退合理,頗有效果,是該好好提拔。”

“著進為刑部事中*。”

陸綬沒想到自己當官十天,連跳兩級,一時有點錯愕,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無可挑剔地行了禮:“謝陛下恩典。”

熙明帝點點頭,頗是和藹道:“退下吧。”

成華公主看著漸漸退下的身影,眼眸中的笑意呼之欲出:“父皇怎麽這麽快就提拔了他?”

熙明帝彈了彈她的額頭:“朕的成華看好的人,父皇自然要提拔。”

又閑待了小一刻的時間,熙明帝看著成華坐立不安,心下發笑:“怎麽,陪父皇一個早上,就這幾分鐘,就坐不住了?”

成華被熙明帝猜中了想法,有些羞惱:“父皇!我沒有!”

“罷了,父皇一個人孤零零在這看奏章吧,成華去找人吧。”

成華公主一聽這話,心就軟了下來:“那我還是陪父皇吧。”

“真的?”

成華看著熙明帝一臉揶揄,頓時氣鼓鼓地坐起來:“假的!”

說罷,噔噔噔下了坐席,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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