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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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岡拿起一個香丸湊在鼻尖處嗅聞著,狀似不經意地詢問道:“你有什麽想要忘記的嗎?”

“忘記?”醫生覺得平時繃緊的神經都因為這香氣而放松了下來,一時渾渾噩噩的,也並不覺得陸子岡的這個問題突兀了。他倒是很認真地想了想,才道,“確實是有想忘記的啦,例如我父母的慘死,親戚的擠兌,要知道我在小時候,幾乎每一兩年就要換個人家收留呢……”

醫生說著說著,像是深藏在心底的負面情緒都被勾了起來,單手按著額頭想要把那些回憶都重新塞回去:“咦……奇怪……我怎麽感覺聞到了一股蛋白質燃燒的味道……”

陸子岡看著醫生陷入了沈默,隨後又沈沈地在櫃臺上睡去,不禁嘆了口氣。

“你鼻子可真靈,我在蘅蕪香裏加了老板的頭發。忘了他吧……忘了他對你比較好。人過分的執著,都不是一件好事。況且這事老板以前常做,估計他若是能回來,肯定也會這樣對你做了。我只是替他做了該做的事而已。順便清理一下你不想要的記憶,作為補償吧……”

窗戶外,大雪紛飛。

醫生一覺醒來,天才剛亮。

他呆坐了好一會兒,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到底是沒有想起來。打著哈欠走進洗手間時,透過窗戶一看,外面下著雨夾雪。

又下雨了?他有些不開心。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開心,這只是對下雨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恐懼感。

早上他有一場手術要做,所以他早早的打車去了醫院。剛到醫院門口就看到小師妹剛剛把手上的傘收了,見了他笑瞇瞇地打招呼,“師兄早啊。”

醫生笑著對他點頭。兩個人並肩進電梯。

“哎,下雨天真麻煩,”小師妹拍著身上的水珠,“對了師兄,我有件事情一直忘了和你說。”

“什麽事?”

“就是上回你朋友借給我的傘,我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人群擠了一下,傘被人趁亂搶走了,”小師妹說著,也有些哭笑不得,畢竟她可沒想到會有不搶錢包只搶雨傘的人,“我看那把傘有點名貴,你幫我問一下那把傘哪裏買的,我買一把回來給他。”

“哪個朋友?”醫生楞了一下,似乎也能想起當天下著大雨,有人把傘借給了她,但是他卻想不起來是誰了。不過是片刻,他就淡定下來,說:“一把傘嘛,不還也沒有關系。”

他走出電梯,沒有聽到身後小師妹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你男朋友麽,還裝傻……”

一場接近七個小時的手術做下來,醫生幾乎累得不想動彈。他揉著眉心走出手術室,淳戈正好迎面走過來,見了他這個樣子就說:“正好趕上下午茶了,我幫你叫了份蓋澆飯。”

醫生笑著點頭,“誰請客?”

“前不久剛來的實習生。”淳戈樂呵呵的。

海鮮蓋澆飯裏各種料都很足,醫生吃得也是笑瞇瞇的。一轉頭看外面,天已經放晴,心情更加好了。

下班時t 習慣性地選擇了走路,路過某家新開的飾品店,櫥窗裏堆滿了精致的布偶。一直長耳朵的兔子正好就靠在他的手邊,看起來軟萌軟萌的。

路過一家甜品店,他下意識地想進去買些什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拎著一個裝著泡芙的紙袋站在外面。

不對,自己為什麽要走路?這裏離家明明就一點都不近o(╯□╰)o醫生無奈地伸手打車。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看他手上的紙袋子,樂呵呵,“小夥子買甜品送女朋友啊。”

“不是,”醫生有些困擾地撓了撓頭,“我又沒女朋友。”

“那是男朋友?”司機處變不驚,“我家隔壁那對上個月都去荷蘭領證了。你說我們國家什麽時候能讓同性戀得到和異性戀一樣的待遇?”

醫:口胡,這司機大叔別看年紀不小,倒是挺潮的啊。

他選了一家離家比較近的西餐廳吃完飯,咬著牛排卻覺得索然無味。其實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很久了,但在這一刻,看著窗外降臨的點綴著無數五光十色燈光的夜幕,卻覺得有些寂寞。

“嘩”的一聲,西裝革履的男子被紅酒潑了一臉。畫著精致妝容的女子臉色蒼白地看著他離開,終是忍不住開始低低抽泣。

仿佛有一個帶著調侃的好聽聲音在耳邊響起,“給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身邊空無一人。

醫生本來就累的頭疼,現在還有人在耳邊哭,把他所剩不多的食欲完全破壞盡了。他換來侍者結賬,想了想,順便把那位小姐的賬也結了。看她的樣子肯定是沒帶錢。

……

“忘了?”胡亥皺眉,“他就那麽肯定忘了是件好事嗎?”

扶蘇搖了搖頭,說:“他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不過他說既然沒能找到他的師父,他遲早也不得不這麽做。那人有自己的生活,既然不會在二十四歲夭折,他的生活也就與旁人無異,不應該再被卷入那些超出他的生活的東西了。”

“可是,”胡亥很堅持,“那也許並不是他想要的。甘羅沒有資格為他做出選擇。”

“是,沒有。”扶蘇順著他的意思說著,笑容微微一滯。

醫生剛才餐廳裏走出來,就看到了對面走過來的兩個人,不由晃了晃神。

此刻胡亥已經把頭發染黑,又帶了美瞳;而扶蘇現在的殼子去掉了臉上的疤痕之後,也只是個好看的青年。

醫生覺得自己純粹是被這兩人的外表吸引了。他移開視線,伸手攔車。

“誒,等等,”胡亥一把甩掉扶蘇的手,攔住他,“這位先生,這個是不是你的東西?”

他伸出手,蒼白的手心赫然是那塊被金線鑲好的長命鎖,“您和它似乎淵源頗深。”

醫生一驚。他倒還記得自己生日那天這塊鎖碎了,“怎麽在你那裏?”

胡亥說:“撿的,覺得它碎了可惜,就讓人補了一下。”說完把東西往他手裏一塞,抓住一旁扶蘇的手,進了西餐廳。

徒留醫生站在原地,對著那塊長命鎖發呆。

生日那天……生日那天……發生了什麽嗎?

他又忘了什麽?

胡亥兩兄弟走進西餐廳,這個時候餐廳生意不錯,只有二樓有一個空位置,服務員正在清理。前一桌的客人幾乎都沒有吃過什麽東西,還把一只紙袋落在了這裏。

見服務員要把那只紙袋拿走,胡亥攔住他,“哦,我進來的時候碰上了上一位客人,他讓我幫他把這個帶走。”

扶蘇點了餐,無奈地看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帶給甘羅,”胡亥瞇起眼,“叫他感受一下來自前、男、友的愛。”

“……”扶蘇說,“他怎麽你過?”

胡亥憤憤一扭臉,不看他,“你幫誰?”

扶蘇有些好笑地把他的臉扭回來,斟酌了一下,說:“他當初的確不大喜歡你……”

胡亥打斷他,“現在也是。不過我也挺討厭他的。”

扶蘇只好不再談這件事,由著他去了。不過他倒是覺得不一定是壞事,這只紙袋上面的logo很明顯是醫生以前經常帶給老板的那一家店裏的食物,綜合考慮,落下這只袋子的人應該也就是醫生。老板這幾天的精神明顯不大好。覆蘇覺得,讓醫生遺忘這件事到底是對是錯,還有待考究。

啞舍裏。

老板給三青打掃完鳥籠,覺得心還是沒能夠靜下來。他索性撿了卷佛經來看。

可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兔子布偶仍然在櫃臺上占據一席之地,那人往日無事時收集的一大堆外賣的名片也依舊亂七八糟地堆在上面。前不久那人興沖沖地捧來啞舍中下的多肉植物的種子也已經長大,圓滾滾的一盆石頭花。

好像那個人還在這裏。

玲瓏說:“老板,那個醫生不在的日子,啞舍真的好悶啊。”

“悶什麽,”老板捏著兔子布偶的耳朵,“兩千多年都那樣過來了。”

“習慣了。”

“習慣很快就能改掉。”

“老板,”眼見著玲瓏孤立無援,博山爐比較穩重地開口,“你確定只是習慣嗎?”

老板面無表情地盯著博山爐裏裊裊上升的煙霧,說:“那你受不了那些廉價的香料,是不是因為習慣了貴的?”

“是吧……”博山爐訕訕。

“那就對了,”老板過去收拾那些名片,“他對我而言很昂貴,其他人都是廉價。”

“一進來就聽見有人罵我廉價。”扶蘇和胡亥一起走進來,聞言不由微笑。

老板心情不好那是連扶蘇的面子都不給的,依舊面無表情,“這價格是相對的,你對胡亥而言不就挺昂貴。”

被點到名字的胡亥站出來,把泡芙放到他面前,“喏,你前男友買給你的。”

老板接過紙袋,沒有再說話。

片刻後,他擡起頭,“什麽前男友?”

胡亥:“別裝了。”

“三青,”老板轉頭就對著內間喊,“出來啄死他。”

胡亥對他怒目而視,扶蘇一挑眉,沒有加入到這兩個人之間的鬥爭中去。

半天,扶蘇才開口,說:“這的確是他買來的,可能是習慣了陪著你。”

老板我這書的手緊了又緊,終於擡起頭看他,“我知道。我也一樣。”

夜色漸深,下了一天的雨夾雪終於停了。老板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手,發覺自己應該關門了。他站起身,外面的大風刮得愈發的大,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有人踩著還沒有化完的雪咯吱咯吱地走近這裏。

老板擡眼。

那人對著他微笑,“好眼熟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算爛尾嗎?……

我這就是爛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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