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鶯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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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是午夜,轟隆隆的一片雷鳴電閃,瓢潑大雨帶起的煙雨霧白將世界都模糊了。

沈辭憂並不喜歡初春的雨天,潮濕且陰冷。

出醫院大廳,空曠的檐下站著一人,微仰了頭看著大雨。聽到腳步聲微微側過頭來,隨即楞了一楞,轉過了身子直直地看著沈辭憂。

沈辭憂模糊地有那麽一絲絲的印象,但想不起是誰,看了看他,發現他完全沒有將目光從自己臉上挪開的意思。

男人沈默片刻,開口:“你病了?”低得像從地底冒出來的聲音問說。

沈辭憂順著男人的視線看到自己手上,手背上貼著剛打完點滴的膠布。出於禮貌,沈辭憂點了點頭:“有點發燒。”

“……發燒。”男人說,眉頭皺了起來,好像沈辭憂發燒這件事對他來說非常的困擾和不高興。

出了廳往前不出五十米就是醫院的大門,一輛吉普以極快的速度飈到門口猛地剎住,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不管對男女而言都非常漂亮的臉。

來人很是氣憤:“發燒這種事要早點說啊!上醫院也不跟我講!要不是我打電話給你,你還想瞞著我到幾時? ”一拍車窗:“爺沒帶傘,快上車!”

沈辭憂撫了撫額——祖宗……

沈辭憂走出幾步,又猶豫了一下,晃了晃手裏的傘,問那個陌生的男人:“沒帶傘嗎?”

男人楞了一下,也不說話,收回目光看了看瓢潑大雨,朝著沈辭憂走過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一邊走一邊解著外套的扣子。

沈辭憂覺得他行為有點莫名,但也沒多想,等男人走到了跟前,沈辭憂下意識地將傘舉高些,好讓他高大的個子站進來。

男人一擡手,厚實的外套將沈辭憂兜頭蓋住。

沈辭憂一楞:“你……”

“雨大,遮好。”男人說,拉著外套將沈辭憂攏嚴實,拿走傘摟著沈辭憂快步走進大雨裏。

沈辭憂有些沒反應過來,車裏的簡軒更是張大嘴——what情況?

作為一個被作者設定為‘有著漂亮臉蛋的二百五’的人物(大霧!),簡軒給自己加戲,發揮過大的腦洞補了一出跌宕起伏的劇情,然後眉毛一豎,怒指:“潑皮!休要占我家閨女的便宜!”

沈辭憂:“……”

大家知道的,青梅竹馬這四個字有的時候可以童話般地開始童話般美好的結束,但也有很多的時候,‘青梅竹馬’只能變成‘我怎麽會認識這人?!’的丟人感。

沈辭憂現在正是這種心情。

男人則側低頭看了沈辭憂一眼,嚴肅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沈辭憂還是看出來,男人似乎在疑惑所謂‘閨女’的意思是?

沈辭憂嘴角略微抽了抽——這個男人的腦回路似乎也略怪。

兩個大男人擠在一個傘下顯得很狹窄,男人微微彎著腰,雨傘壓低著將沈辭憂遮得嚴實。

沈辭憂被摟得很緊,勉強動了動脖子提醒男人說:“你都淋濕了。”

男人絲毫不在意地搖頭:“沒有關系。”

這麽說著,已經走到了簡軒的車邊上。

隔得近了,簡軒睜大眼上上下下掃男人,‘嘶’地一聲摸下巴,疑惑:“這位妹妹我好像哪裏見過?”

這張口就來戲,不知道下一句是不是要問“可是姑蘇林黛玉?”……夠了被搶臺詞的賈寶玉你還好嗎!

沈辭憂雷習慣了地:“……”

男人大概是覺得簡軒的腦子不太正常,無視!拉開車門把沈辭憂塞進車裏。

“到家,早點休息。”男人低聲說,將收好的雨傘擱在沈辭憂腳邊。

沈辭憂忙將身上的外套取下來:“謝謝!雨傘你拿……”

“不用。”男人俯身接過外套:“註意身體。”退開一步,砰地關上車門。

沈辭憂保持著準備遞傘的姿勢僵掉,等再扭頭看車外的時候,朦朧的雨霧中,男人的身影隱約又往醫院去了。

簡軒嘖了一聲:“他真的挺眼熟!”

沈辭憂想了想,模模糊糊確實有點,不過也說不準是不是見過。有時候眼緣這種事,也是很奇怪的。

沈辭憂又望了望窗外,那身影已經看不到了——真是個,怪人。

簡軒扭頭沖沈辭憂□□:“小娘子開始走桃花運了?老實交代!不然不送你回家!”

沈辭憂看了簡軒半響,微微一笑:“我前天看到你男神和一個女人……”

簡軒倒抽一口涼氣,臉都裂了:“什麽女人!”

沈辭憂指了指窗外大雨:“送我回去,再告訴你。”

簡軒接著抽氣:“威脅我?”

沈辭憂點頭,承認得坦蕩蕩。

沈辭憂五官皺成了一團,怨念地看了看沈辭憂,開車。

這一路上給簡軒心急如焚心如貓抓的,要不是因為‘怕死得要死’的信念控制著他,這妖孽幾乎要把‘凡人制造’的四個軲轆開出以光年計算的速度——就想趕緊送沈辭憂到家,然後問出是哪個不懂‘同性請相吸’定律的女人竟然跟一個貌美如花的男人搶男人!不能忍!

……這個吧……作者應該好好考慮一下‘論不要給人物逗逼性格的重要性’!太容易跑偏了好……

當然事實證明簡軒確實是個二百五,因為沈辭憂完完全全是逗!他!的!並且這一招屢試不爽屢戰屢勝。

簡軒在‘終於放心了木有情敵!’和‘打死青梅竹馬的後果’中翻滾了好久。

……

陰沈的大雨連著下了好些天,這幾日終於放晴,三月明晃晃的太陽讓任何東西看上去都明亮燦爛,但這並不能使辦公室的氛圍稍微輕松點。

“稍後我會去上交《海南城市步行街投資項目可行性研究報告》,如果這個項目通過並順利簽約,那麽接下來意大利的投資項目我們部門才有資格去爭取。你們一個兩個最好老老實實的,否則,呵呵呵呵呵!”

這是早會時部門老大涼颼颼的發言,整個部門都戰戰兢兢。

“雖然你我安全的在這裏呆了好幾年,但你應該也覺得……這裏一定是地獄吧?”身邊同事氣若游絲地說。

“我不敢相信我還活著……”另一個人也搭腔:“上一個開發項目完結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海南的投資熬了一個星期現在也沒正式算完!現在竟然又要去爭取新的項目!而且他媽的為毛又是意大利?!”

老大笑了:“活著,就有競爭啊。”

簡軒捧臉,稀稀拉拉流口水:“男神一笑傾城腫麽破!”

整個部門的人都望天——醒醒!老大明明笑得像個修羅!這麽口怕的男神簡軒實在太重口味了!

有人提醒簡軒:“組長,海南項目的個人工作總結報告什麽時候上交?”

簡軒還沈浸在花癡中,一甩頭:“什麽勞什子?不記得!”

眾人頓時無力,扭頭看沈辭憂,那意思——作為他的監護人,你不管管?

沈辭憂是真不想管著二百五,無奈地拍了拍簡軒:“這次的報告不會給老大過目,要直接交給我們研究院的執行總監,屬於本季度的員工考核。你也趕緊別拖了。”補充一句:“報告要是有問題,你男神會不會開除你?”

簡軒眨眨眼,口水一擦一猛子就紮進電腦裏。

眾人:“……”

大家都知道的,這一次老大之所以殺氣這麽重,是碰上死對頭了。

沈辭憂所在公司是跨國聯合企業,以商業地產和文化旅游為主,既做投資也做開發,集團規模龐大,在國內外都屬一流的企業。

這次意大利的項目集合公園、公寓、商業廣場、寫字樓等為一體的城市綜合體,甚至還天外飛仙地追加了一個五星酒店的建設,構架龐大覆雜。投資方有兩個,一個是意大利本國最大的投資公司,一個待定。

沈辭憂的公司這次就是要爭取這個名額,就連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董事會與監事會的人這些天已經陸續回巢了,可見公司有多重視這個項目。

意大利的這個項目,撇開其他不談,五星酒店建設本就沒有明確劃分到底是屬於商業地產還是旅游地產,意大利這次這麽大的投資項目,集團裏旅游投資規劃研究中心的那幫家夥也早已蠢蠢欲動。

So……集團的窩裏鬥,兩個研究中心的死掐。而且,已經是老對手了。

沈辭憂整理好了自己組裏的報告書,上交給研究院的總監。

公司大廈的頂樓一半是高管會議區,一半是辦公區,出現在這裏的只有董事會,監事會,各研究中心的首席執行總監以及高管秘書會。

想要進這裏,只能用這些人的個人識別磁卡開門。

沈辭憂到了頂樓一出電梯,執行總監的助理早等著了,交完了報告,沈辭憂終於覺得輕松了些,一邊活動脖子,一邊等電梯回辦公室。

眼看著數字上升伴著電梯門叮的打開,一大群人從電梯裏出來,低聲交談步履從容,非一般的氣場。

一水兒的高層領導。

沈辭憂退離幾步往旁邊讓了讓,突然的……

誰?

無法忽視的被人盯著的感覺,沈辭憂扭過頭,正側身看著自己的人,是張熟悉的臉。

前幾天雨夜相遇的那個怪人。

沈辭憂:“……”

巧過頭了簡直。而且,這人出現在這裏,表示他是公司的上層領導,就算不是本公司的,能進到這裏來的,也足以說明身份的特殊。

原來那種微微的熟悉感,來自於這裏。也許是在不經意的時候擦肩而過或者看到過幾次也說不定。

怪人正看著沈辭憂,微微皺起了眉。

沈辭憂雖然很不願意和領導打交道,但,顯然這怪人並不打算裝作不記得他。沈辭憂內心無奈,面上笑了笑:“那天謝謝你了。”

怪人轉過身子正對沈辭憂:“身體,好了?”

沈辭憂點點頭:“已經好了,謝謝。”

怪人搖搖頭,沈默。

沈辭憂有些認懷疑是不是自己長得像他的熟人,以至於他這樣盯著自己看。

氣氛安靜又略微的尷尬。

剛剛錯過的電梯下去再升上來,門打開,沈辭憂默默松了口氣,禮貌地對怪人點點頭進了電梯。

只是沈辭憂還沒按樓層號,有人快一步地在外面按住了電梯鍵。

沈辭憂些微奇怪看著他,用表情問——什麽事?

怪人並沒有進電梯的意思,只是卡住了電梯,沈默了一下,問:“商業地產規劃研究中心?”

沈辭憂一楞——他怎麽知道?——點點頭說:“我是。”

怪人不再說話,松開了按著電梯鍵的手。

電梯門頓了一頓慢慢關上,“再見。”沈辭憂禮節性地說,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瞇成彎月。

這一下,怪人猛地將盯著不放的目光撇開,動作突兀到有些倉促,餘光又瞥了沈辭憂一眼,扭頭走了。

沈辭憂首先重點跑偏地“……”了一下——自己笑容多嚇人才會把人嚇得掉頭就走?——同時松了口氣。

職場如戰場,與領導接觸本身就是件伴君如伴虎的事,況且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被‘有心人’推向流言頂端成為眾矢之的。

怎麽看,都是麻煩的事。

不管對方對自己有著什麽印象,還是避開比較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日更,許久不寫文,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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