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反應過來的蘇晚晚一個沒忍住, 感覺吸管頓時燙嘴，剛吸上來的豆漿噴了出去。

噴了對面一臉。

許尉根本沒時間逃，堪堪側過臉只避開一半的災難。半張俊臉遭受了甜豆漿的洗禮，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答滴答垂落下來。

“蘇晚晚, 你。”許尉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去洗碗。”蘇晚晚逃命似的離開餐桌, 抓起眼前幾個空盤子跑到廚房去了。

早飯過後, 家裏的氣壓跟暴風雨前一樣, 沈悶異常。

蘇晚晚本以為許尉吃完早飯就要回俱樂部, 那麽她也就可以喘口氣了, 可他沒走。不僅沒走, 還大搖大擺坐在沙發。

沒有橫著手機打游戲, 而是在看電視？

“丸子頭？”

許尉的目光發現了躲在廚房門邊偷看他的蘇晚晚。蘇晚晚忽然被點名, 嚇了一跳, 立即平覆心情若無其事走了過去。

“看什麽呢？”蘇晚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很平常。

“哼。”許尉鼻子裏的氣回了她。

蘇晚晚像是吃了個閉門羹自討沒趣，心裏暗懟從沒聽過一個叫“哼”的劇名。

走到客廳前, 她還是很好奇是什麽劇讓許尉那麽專心地坐著看，連訓練都暫時放下了。

拐過來, 蘇晚晚的視線落在電視屏幕。

是一部國外電影。

正在播放的是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相遇的畫面。男孩家剛搬家過來, 碰上了好奇的女孩，女孩擡起頭炯炯發光的大眼睛盯著貨箱裏的男孩，第一眼便癡迷了。

好眼熟的鏡頭。

“什麽電影？”蘇晚晚脫口就問。

許尉不語，拿起遙控器點了暫停。暫停之後片名浮動在相對於進度條的最上方，電影名叫——

怦然心動。

蘇晚晚的心突然猛烈跳動了一下，定神回憶這個片名，確實很耳熟。

因為她看過。

高中畢業那年，趙峻楓說市裏新開了一家私人放映廳，他家親戚開的, 問蘇晚晚要不要一起去看。當時她一聽，是他家裏人開的，心想不宰白不宰立刻在班裏喊了一句，趙老板請大家看電影啦！

班裏關系好的同學紛紛應和，請客請客，趙峻楓無奈，答應帶大家一起去。

私人放映廳的好處就在於可以自由選擇想看的影片，幾個熟識的朋友在一起看，不用在意說小話會不會打擾到像平時電影院的其他觀眾。

趙峻楓家的放映廳剛開試營業，影片不多，有許多大家都看過，為了獵奇，大家選擇了都沒看過的，名字就叫怦然心動。蘇晚晚記得，最後大家決定好看這部片子時趙峻楓有點不太情願，似乎對他而言很珍貴，不希望與其他人分享。

不過最後，還是看了這部。

影片一開頭就如剛才看到的一樣，男女主角幼時初次相遇的場景。只一眼，女主就對男主一見鐘情。蘇晚晚當初看的時候就斷定，女主是個顏狗，被色所迷。

她還記得，第一次看時與現在一樣，莫名覺得男女主角初遇的電影畫面很熟悉，熟悉感不是來源於看過，而更像是，親身經歷過。

要說高中畢業那年一時沒想起這股親身經歷過的熟悉感為何而來，那麽此時此刻，她徹底明白了，恍然大悟。

伴隨撥雲見霧而來的，蘇晚晚心底油然而生一種悸動，一種難以宣之於口的情緒。

“坐下一起？”許尉發來“盛情”邀請。

“哦。”蘇晚晚木木地坐過去。

許尉重新拿起遙控器點了播放鍵，在蘇晚晚看不到他的另一側唇角，悄悄上揚。

影片繼續，劇情逐漸推動。

電影裏的小女孩對變成自己鄰居的小男孩一路窮追不舍，小男孩對她避之不及。

蘇晚晚不免想到自己小時候纏著許尉找他玩的時候，她以為他的配合是也喜歡跟她玩，現在想想他記了那麽多年仇，估計從那時起就巴不得對她避之不及吧。

電影裏男女主角慢慢長大一直是同學，學校裏女主因為男主有了喜歡的女孩這件事耿耿於懷醋意大發，後來又因男主的希望落空而幸災樂禍。

每一處情緒，都將少女對男生的迷戀細致地表達出來，令人身臨其境。

蘇晚晚淺淺笑了笑，她和許尉的際遇似乎沒有影片中那麽幸運，上小學前許尉就搬走了，他在相原市只待了不到一年。

不禁想了想，要是許尉沒搬走，他們一直是住在對面的鄰居，那是不是也會一直是同校同學，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她還挺好奇，小時候肉嘟嘟的許壯壯變成長大後心動狙擊手許尉的這段成長歷程。

要是中學起就長開成現在這樣，那校草什麽的應該非他莫屬吧。

許尉會不會是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呢。

可惜這些都無從探究，這麽一想，還挺難過，仿若缺失了一段很重要的旅程，反而讓她自我感覺很好的人生突然間變得不太完整。

蘇晚晚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嘴角往下彎了彎，心情頓時低落許多。

影片後來的內容與記憶裏高中畢業時看過的沒差，失去了故事的懸念就覺得有些索然無味，看到後面蘇晚晚興致寥寥。

男主角接連做了幾件錯事傷害到女主的自尊心，她決定告訴自己不再喜歡男主。和通俗套路相似，男主角沒了女主圍繞在身邊頓感不適應，悵然若失間回憶起過去樁樁件件，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原來他是喜歡女主角的。於是準備挽回。

“你怎麽想起看這部？”

蘇晚晚無聊地找許尉搭話。

許尉沈默一小會兒，說：“順手點的。”

呵呵，蘇晚晚不信。這種謊話她有經驗得很，與她之前解釋自己在看何為破曉綜藝是因為無意點進去的如出一轍。

當時她說，無意點開首頁推送的綜藝好歹合情合理，許尉編的也太離譜了。一部十多年前的老片子，順手點的哪？

很快，一個半小時的影片結束了。

許尉起身回了書房。

等他的身影完全不見，蘇晚晚悄悄把遙控器扒拉過來，她倒要看看許尉從哪順手點的片子，且看她如何拆穿。

退出播放界面，影片所屬的分類赫然於眼前。

蘇晚晚看到了頗為吃驚的幾個字：分類-我的收藏夾

在許尉家這臺智能電視系統的收藏夾裏，躺著的唯一一部影片。

不知在沙發上呆呆坐了多久，蘇晚晚回過神的時候，許尉已經披上羽絨隊服，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去哪啊？”蘇晚晚下意識問。

許尉看向她，一如既往看笨蛋的眼神，好像跟她說話會被傳染似的，猶豫了會兒按下其他傷她自尊的話，只說：“俱樂部。”

蘇晚晚低聲：“哦。”要回去了。

低頭思考了幾秒，又擡起頭。

“等一下。”蘇晚晚喊道。

“幹嘛？”許尉差點被她嚇到，停下來。

“你接下來是不是又得封閉訓練了？”她問。

邀請賽剛過，比賽結果直接決定了選手未來的訓練強度，為了繼續磨合厲群不在的破曉戰隊，作為暫代隊長位置的許尉勢必不會輕松。

“差不多。”許尉微微瞇起眼，反問，“你在擔心什麽？”

蘇晚晚被問到了。趕緊撇清；“什麽擔心，我沒有，就是問問而已。”

許尉不以為然：“你最好是。”

大門被打開，蘇晚晚聽到了門廳處許尉換鞋的聲響，把換下來的居家拖鞋歸放至鞋櫃，看來最近都不會再回來了。

蘇晚晚抿了抿嘴，咬咬牙。

“許尉。”

門外的許尉正要關門，聽到蘇晚晚一驚一乍再次喚他，手指差點夾門縫裏。

這回叫住他的聲音，不像剛剛那麽慌張，沈靜而篤定。

“還有什麽事嗎？”許尉倚在門框邊，有點好奇。

蘇晚晚坐在沙發上，頭低著不敢看他，但語氣意外地懇切。她說——

“親了人，是不是要負責啊。”

“……”

空氣靜止住了。

好像時間沙漏停下，門裏門外的兩個人彼此望著互相，試圖從對方眼睛中讀懂內心。

蘇晚晚小心翼翼擡眼，怕說錯話似的盯著許尉的反應。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表情也沒有多餘的變化。

是把他嚇傻了嗎？蘇晚晚心裏在想。

許尉沒有傻，只不過此時此刻腦海裏覆讀機一般反覆回放著蘇晚晚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恨不得將每一個字眼拆開好窺探出她說話時的心思。

如他想的那樣嗎？

“理論上是要的。”許尉緩過了神，他鎮定自若地說，“就跟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一個道理……”

等等等等，蘇晚晚暗自打斷他，這些確定一個道理嗎？？

許尉從容說完，又問她：“所以你打算怎麽負責？”

蘇晚晚張了張口，又縮回了脖子：“不知道。”

“嗯，”許尉仿佛早就知道似的點點頭，說，“那就等你想好。”

“哦，好的。”蘇晚晚條件反射應了。

……

許尉在門口等了足足幾分鐘，眼睜睜看著蘇晚晚埋頭坐在沙發摳手指甲玩，看了看手裏的表，三分二十秒過去了。

還沒想好？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發出動靜。果然引起蘇晚晚註意，擡起頭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還沒走？”

許尉握緊拳頭，微笑著：“你怎麽還沒想好？”

蘇晚晚楞住：“現在就要想嗎？”她以為許尉的意思是給她一點時間。

許尉依舊微笑地看著他，一點都不看出笑意中的瘆人，蘇晚晚垂眸，撩了撩鬢角的碎發來掩蓋心虛。

“要不你先回去，容我慢慢想。”

“……”

“蘇晚晚，你真的很遲鈍。”

話音落下，許尉將門重重一關。

門外，他深呼一口氣，靠在門上緩了緩難寧的心跳。差點以為，他一直所期待的，要實現了。

二十分鐘後，蘇晚晚收到一條來自許尉的消息。

【給你時間慢慢想，想好了，記得來找你的債主我】

蘇晚晚自以為得到了寬松的期限，滿意地點點頭。放下手機後，感覺有點不對勁。

她的債主？什麽鬼。

為什麽，莫名其妙變成了欠他的被動的一方？

更可怕的是，她第一反應居然是覺得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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