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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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安的春季像小孩的臉,3月末一連幾天烈日當頭,又在4月1號開個小玩笑,下了場冷颼颼的中雨。

氣溫斷崖式下跌,並掀起一陣流感,急於脫衣有肉的傻黑甜陶正便率先中招。

一日三餐托付給趙欽偉,自己病怏怏躺屍,報廢了兩三天,周五傍晚伏城回宿舍,開門的瞬間霞光從他背後射過來,床上的陶正哀嚎一聲,捂眼昏過去。

伏城被他嚇一跳,趕緊把門關上。陶正裹著被子虛弱起身,怨婦似地幽幽抱怨:“你還知道回來?有了媳婦忘了爹……咳……”

話也沒錯,自從跟希遙和好,他再沒在宿舍住過。伏城忍不住打趣:“怎麽,你這是相思病?”

“滾!大老爺們,別這麽gay裏gay氣的。”陶正翻個白眼。眼見伏城拉開衣櫃往書包裏裝衣服,又急聲嚷:“咋回事兒,要走?真不要爹了?”

兩人合用的櫃子,才小半個月沒回,表面亂七八糟堆著的已經沒一件眼熟了。

伏城沒那耐心幫人收拾,遇到礙事的就撈起來一拋,遠遠扔到陶正床上,就當幫病號添衣:“要出趟門,回來帶幾件衣服。”

陶正從衣服堆探頭,挑眉“喲”一聲:“清明小長假,又要跟你姐去哪玩?”

成心是挑事,伏城皺眉扭頭,認真糾正:“女朋友。”

陶正在床上打滾又打鳴,笑他戀愛腦,惹不起。伏城把衣服塞包裝好,走過來掀他被子:“都幾點了還在床上?再躺你腹肌胸肌二頭肌全沒了。”

說著撩開他衣服就要摸,陶正一激靈,捂著胸直接縮到床角:“我靠你幹嗎?有老婆的人了能不能檢點點兒,人家是個良家婦女,你不要這樣。”

他驚得在床上直蹦噠,頭頂不小心懟到床板,一個後仰暈倒。口不擇言的話裏有兩字戳人心坎,伏城抓著床架,笑得沒勁兒:“少裝,摸我的時候可沒見你守婦道。”

鬧了一陣,他拎起書包要走。陶正套上鞋子尾隨出門,伏城打量他身上那件單薄短袖:“去買飯?外邊降溫了,你穿太少了吧。”

陶正清清嗓,帶著鼻音含糊道:“你不懂。”

要風度不要溫度,自己怎麽病的都忘了。伏城無奈搖頭,陶正跟他並肩下樓梯,一邊拿胳膊肘捅他:“哎,到底去哪玩啊?”

“不是去玩,”他說,“回趟家而已。”

年前跟程秀蘭說好的開春回去,現在到時候了。而見陶正疑惑神情,猜想他接下來肯定要問“你不是本地人嗎”,懶得多解釋,於是在他開口前又搶先補充:“老家。”

答疑結束,陶正懂了:“行,那一路順f……”

美好祝願沒說完,宿舍大門一開,胡婷婷站在寒風裏。迎面遇見,只一眼這姑娘神色就冷了下來,動動嘴說:“回去加衣服。”

陶正訕笑著往上貼,感冒病毒慷慨贈送:“喲,妹妹來啦?快,摸摸哥熱乎的胸肌……”

“快滾!”

“……”

惡人自有惡人磨。伏城看著他屁顛跑遠的背影啞然失笑,歪了歪頭,隱約悟出那句“你不懂”的含義。

回過頭來,胡婷婷純潔無辜此地無銀:“我室友都出去了。我想看電影找不到人,問了一圈,就他比較閑……”

“哦,是這樣啊。”伏城煞有介事地點頭附和,接著話鋒一轉,笑著逗她,“那什麽時候給這小子轉正?”

“……”破功了,胡婷婷臉一紅,眼一瞪,恢覆醜惡嘴臉,“你別管!”

一個說他不懂,一個要他別管。得了,看來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輪不到他狗拿耗子。

伏城備受傷害地走回家,地面的積水在路燈和月色下發亮,頭頂高架橋上來來往往,一片車水馬龍。

穿過喧囂的十字路口,噪聲褪去大半,才發覺手機在震。他滑動接聽,又走一段,在路邊的花攤慢了腳步。

高彥禮聲音興奮,讓他猜他在哪。伏城肩膀夾著手機蹲下挑花,漫不經心說:“這我哪知道。你在哪兒?”

聽見背景很雜,有人搬東西,有人說借過,還有溫柔女音斷斷續續傳來。念頭一閃,他剛問完即猜到,接著聽高彥禮得意說:“我在飛機上,再有十分鐘就起飛。哥們好久不見,來接接我?”

緣分就是這麽奇妙,伏城笑了一聲:“那可太巧了。我明早的飛機回醞州,今晚得收拾行李,你自己打個車吧。”又納悶道,“你來見周茉,不跟她商量,找我幹嗎?”

“你不懂!”高彥禮說,“我要給她驚喜,偷偷跑來的。”

行,又是他不懂。伏城又氣又笑,手握一束新鮮雛菊,從褲袋摸出零錢遞給老人。

忽記起胡婷婷說室友都不在,想著要不要告訴他,猶豫一番,還是把話咽下去,換個委婉方式:“那你落地跟她提前聯系一下吧,我就不去了。”

臨起飛,空乘提示關機。高彥禮草草應承著掛了電話,伏城拿著雛菊站起來,轉身回家。

站在門口等的功夫,他將花束湊到面前認真嗅了嗅。沒覺出什麽特別,只是淡淡草木氣,也不知道她以前都是在聞什麽。

下一秒門開,他喜歡的味道撲面而來。

花交到她手裏時,伏城察覺異樣:“你笑什麽?”

希遙俯首去聞,擡眼看著他,唇角揚起弧度:“明天都要走了,還買什麽花?”

“啊,對啊……”

他恍然扶額,希遙笑笑,朝茶幾走去:“不過這事兒我在法國也幹過。回國的前一天,我買了束鳶尾……”

一邊說著,她拿黑陶瓶裝了清水,將花莖插進去。手指整理白花瓣,睫毛輕輕垂下:“……就是忽然覺得,你跟我有點像。”

一雙手臂從後面環住她,伏城胸膛貼緊她的背,下巴擱在她肩上:“這花什麽味?老見你聞,我怎麽聞不出來。”

希遙沒多說,抱起陶瓶送到他面前。他便重新細細地品,過一會,一臉茫然——“還是沒有。”

“怎麽會,”她閉上眼,輕輕吸氣,“很香啊。”

“……”

一臉鄭重神色,一時都分不清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在逗他了。伏城搖頭笑出聲,目光穿過客廳,從臥室半掩的門縫看見衣櫃打開,箱子平攤在地上,床上一片狼藉衣物。

是她收拾行李的風格,帶與不帶,總要每件都過一遍眼。他朝那方向望了一會兒,問她:“你真要陪我回去?”

“為什麽不回?票都買了,退掉還要虧手續費。”希遙低頭玩指甲,隨口玩笑道,“怎麽,要見奶奶了,才知道害怕了?”

他當然不是這意思。他心意很堅定,不管有沒有人反對,誰來反對,都沒什麽好害怕,怕的只是讓她勉強。

而見她表情淡然舒緩,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樣,也就不好再說什麽,正楞神時,希遙扯開他箍緊的手,拉著他到臥室去。

一起商量著挑好要帶的衣服用具,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希遙把箱子立在墻邊,自己坐在地上休息。

伏城拉她起身,用力過了頭。人撲到懷裏,他一個趔趄,後退幾步倒在床上。

雙腿交疊,他撐住身體,仰起頭吻她下巴:“做嗎?”

希遙看看亂得不能再亂的床:“沒地方。不然你收拾一下?”

伏城倒不像她犯懶,可是心急。他默然估測一下工程量,當即抱她起身:“算了,去別處。”

「去別處」,在希遙的想象中,要麽沙發,要麽餐桌——總之起碼是在客廳裏,卻沒料到剛才她親手用行李箱抵住了臥室門,伏城遭遇障礙出不去,思量一會,決定轉攻陽臺。

將陽臺半透明的紗簾拉好,室內燈光全滅,盆罐花草壘到一側,然後在飄窗鋪兩層厚浴巾。

漆黑的夜色裏,伏城一邊忙,一邊聽希遙大驚小怪,警告他小心她的花,擔心飄窗質量,又怕被外邊人看見。

聽得他直頭疼,窗子一關,過來把她嘴堵住:“花沒事,你也不會有事。”

(一頓操作之後)

手肘無力向後,她捅了他一下。微弱的風鼓動窗簾,她擡起頭,從樹隙裏看見墨色的天。

天際靜靜掛一枚銀白的彎月,她望了半晌,沒搭理他的調戲,只輕聲喃喃:“你看,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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