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希遙握著梳子幫伏城梳頭發,蓬松短發繞在指間,涼絲絲的,跟外邊冷空氣一個溫度。剛快要梳好,伏城抿唇朝上噴了口氣,前額頭發就飛起來。

又亂了。

希遙被他搞得一楞,他挑起眉不做聲,借著車窗外淺淺燈色,註視她納悶的神情。

僵持過後,她問:“遮著眼了?”

伏城不予理會,斜一下視線,瞥向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盯一會,淡淡問:“那男的誰啊?”

梳子放回儲物格,希遙低頭又翻一陣,取出一個小罐。擰開蓋子,裏邊是淡黃乳膏,她拿無名指挑一些,然後朝他勾一勾手。

伏城下意識傾身,把臉貼過去。垂著眼密切關註她嘴唇等待回答,終於,那兩片唇瓣開啟,她輕描淡寫說道:“前男友。”

“前……”伏城直接給噎了一下,半天沒順過氣。

前男友,這是一般人嗎?倆人月黑風高車內相會,怎麽從她嘴裏說出來,倒平常得就跟約下屬談了談話似的。

伏城震驚地擰起眉:“你跟他居然還有聯系,還讓他上你車……嘶,這什麽?”

濕濕涼涼的不明物糊了一臉,他皺起鼻子嗅一嗅,很熟悉,親她時經常聞到。

“面霜。最近太幹,風又大,你顴骨這兒摧得都裂紋了。”希遙沒看他,認真幫他塗著,指腹在他臉上輕輕推開,又用力捏捏他腮幫,“肌肉放松,別這麽咬牙切齒的。”

伏城冷哼一聲:“就知道轉移話題。”

但是不是面霜味道太好聞,害得人也兇不起來。

終究,他繃緊的嘴角還是軟下去,冷著臉任她擺布。

當然想要問點什麽,可想問的未免太多了,一團亂線理不出個頭,最後反倒把自己纏得窒息。

他低垂著頭不言語,希遙揉著他顴骨按摩,忽然開口說:“我大學讀經濟,他是同校新聞系的學長,比我大四歲。”

伏城擡眸去看她,她神色很沈靜,仍在仔細觀察他的皮膚,心思沒在他身上:“他幫過我很大一個忙,那時候我一個人在旬安念書,有個男人一直纏著我。是他拍下照片錄了證據,寫了一封匿名的舉報信,聯系到同專業的前輩,幫他發表在旬安晚報上。

“那是很多年之前了,通訊沒有很發達,輿論關註度也沒有現在高。不過那封信很管用,那個男人要臉,也要名聲,那之後,他確實沒再來找過我了。”

倏的一下,伏城抓住她手腕,眼眸一暗,沈聲問:“是誰纏著你?”

關註點明顯走偏,希遙靜一會兒,從他手中抽回來。“別人。”她說著,旋上面霜的蓋子,“說了你也不認識。”

前玻璃落上一片枯葉,伏城瞇起眼,默然望向窗外。希遙將面霜罐放回原處,視線順便一掃,看見自己被他捏到發白的手背。

怎麽使了這麽大力氣,她另一手握住揉一揉,然後說:“沒了,就這些。”

沒說假話,她跟盧楓之間真的只有這些,不長不短,半分鐘便可講完。

伏城好似思量著什麽,遲鈍地“嗯”一聲。過一會,轉過頭問:“你喜歡他?”

希遙從座椅縫隙向後探,伸長胳膊要去拿後座的包。伏城回身替她夠到,她一邊拉開拉鏈,一邊點頭承認:“嗯,喜歡過。”

又是一陣靜,伏城苦澀笑一下:“哦。”

在心裏,他笑自己問得莫名奇妙,既然都曾經是男友,怎麽可能不喜歡?可當聽到那預料中的答案,又覺得喉嚨悶悶地發痛——哪怕她分明已經手下留情,在那份喜歡後邊綴上個“過”字。

說不清的混亂心情,他別過頭去自己平覆。希遙看著他,一瞬的失神,她眉頭輕輕皺一下,又立即將情緒抹凈。

說得浪漫些,盧楓曾經是她的英雄。

他曾擋在她身前,握緊鋒利寶劍,直指著覬覦她的惡鬼,將他驅逐出境。

若是電影畫面,他肩上該掛著黑色或紅色的寬大披風,而在披風拂過她臉頰的一刻,她也曾像無數電影的女主角一樣,愛上這個向她伸手,拯救她的人。

只可惜,電影故事會在最完美處結局,生活卻不是。

希遙去拉他胳膊,伏城不得已回過身來,一臉煩躁來不及收起,就見她從包裏拿出什麽東西,擰了兩下,捏著湊到他唇邊。

料到他又會問“這是什麽”,她主動說:“唇膏。你嘴唇也有點裂了。”

他好氣又好笑:“又是臉又是嘴的……”

“我在哄你啊,”她忽然打斷,彎了唇,聲音輕輕的,“沒有看出來嗎?”

她小指枕在他的嘴角,膏體在他唇上細細描摹,動作很溫柔。伏城發怔時,她已經塗完,將唇膏旋回去:“自己抿一下。”

他聽話地去抿,接著握住她的手,低聲說:“哄可不是這樣哄的。”

希遙斜倚靠背看他,不解地笑著:“那該怎麽哄?”

該怎麽哄,她明明就知道。他拉著她手腕就勢一拽:“過來。”

夜色溜進窗裏,外邊閃閃爍爍的霓虹燈,在他輪廓周圍暈一圈冷藍色的光。

被她塗了唇膏的嘴唇,溫柔得發亮,伏城喉結滾一下,頭回不動聲色,等她主動來吻。

希遙挪近一些,手扶著他的肩,身子前探,臉向他湊過去。

發上的淡淡香味也隨之漫過來,下好的決心也立即破功——他忍不住,還是不自覺向前迎了幾分。

熱烈氣息在半空交匯,希遙勾住他的脖子,低著眉眼,在他唇上輕輕印一下。

伏城立時抱住了她,俯首要將這吻加深,不過還沒等動作,她已經搶先掙脫開去,退回原位,遠遠望著他笑。

呼吸間還殘留著她的味道,那麽一丁半點兒,遠不夠解饞,反而惹得人更餓。伏城被她拋棄,咬著牙皺眉道:“你……”

“我渴了。”希遙笑盈盈說著,勝利者般揚起眉,看向擺在前邊的兩杯咖啡,“再不喝就涼了。”

從7月份就計劃著一起看場電影,沒想到拖了4個多月才終於實現。由於是午夜場,放映廳裏人不多,稀稀落落幾對男女,均勻散布在天涯海角。

伏城去趟衛生間回來,希遙的咖啡已經喝完,眼睛看著什麽方向沈思。空紙杯放在杯架裏,邊緣一枚淺紅的唇印。

他挨著她坐下,手環過腰,欺身把她壓住。

報覆性地啃上幾口,是要追前邊的債,嘗到她齒間的咖啡味道,他獲得滿足,卻也納悶怎麽這樣乖順,睜開眼,才見她還望著那邊,壓根沒走心。

氣得他拿腦袋拱她一下:“什麽東西這麽好看?”

順著她目光看過去,結果剛巧影廳的燈暗下來,電影要開始了。朦朦朧朧間,只看見那邊坐了兩個人影,他沒在意,握著希遙的手調整姿勢坐直,等待電影開場。

影片三個小時,故事發生在愛爾蘭的民族部落。男女主角從仇人變成戀人,最終愛恨癡纏的熱情褪去,他們選擇變成路人。

電影最後一個鏡頭,是愛爾蘭的山谷草原。風笛遼遠又悠揚,他們相隔一片湖泊對望,風吹起男主角的辮發,他轉過身,走遠了。

一曲結束,影廳重新亮起來。才發現廳裏其他人早走了,原來這部電影沒有彩蛋。

伏城將希遙的外套掛在臂彎,牽著她走出去。路上跟她爭辯,如果女主角最後再喚他一聲,結局會不會不同,不過爭辯只是爭辯,他不知道答案,也沒人知道。

出了影廳,他站在前邊為她擋著風,抖一抖外套,幫她穿上。聲音伴著歉意:“下一回,我好好選片子。”

希遙疑惑地說:“這一部就很好。”

的確很好,劇情畫面配樂選角,幾乎都完美,不然也不至於有那樣高評分,被他幸運選中,用來跟她約會。只是——

伏城輕聲說:“他們最後……沒有在一起。”

希遙擡起眼看他,他情緒竟有些低落,嘴角下壓,眼睛盯著鞋尖。她驀地笑起來,揉揉他的頭發,柔聲安慰道:“可這個結局,對他們兩個都好。”

殘忍又在理,沒法反駁。伏城甩甩腦袋,認命拉起她:“算了不管了,走吧。”

零點已過,影院裏很靜,幾乎沒有人。他們走過幽長廊廳,七拐八拐,快到門口時,猛地鼓進一陣寒風。

希遙低頭去攏衣領,伏城將門簾掀開,接著他腳步收住,她反應不過來,撞在他身上。

“怎麽了?”她還在整理,隨口問。

餘光看見伏城好像笑了,她覺得納悶,又見他伸出手臂,去接什麽東西。

隨即他喃喃道:

“希遙,下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